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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什么样子!还不上去把脸洗了!”
吴翠怒喝一声,应多米正要跑,她又道:“先叫人!这是李婶子,这是……”
“我是刘青峰,应同学,你好。”青年主动站起来,冲应多米笑了笑。
应多米有点晕,匆匆叫了人就去洗脸,回来时,三人又是聊得热火朝天,他被吴翠拉到身边坐下,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瓜子皮纷飞中,应多米知道了青年的情况——刘青峰家在隔壁李家庄,十九岁,在县一中上学,假期过去就高三了,成绩很好,李婶也有意供他读大学,但想让儿子在老家把婚事定下来。
虽然对相亲兴致缺缺,但应多米对县一中很感兴趣,也巧,说起家庭时刘青峰很缄默,可当问起学校的事时,他便扬起点下巴,滔滔不绝地与应多米讲县一中每年能出多少大学生,老师多么博学,他拿了多少奖状。
两个长辈被他讲的昏昏欲睡,李欣还急着向吴翠打探应老三的口风,笑眯眯地把两个年轻人赶走了,说让他们自己玩去。
农村有什么好玩的,两人只能在屋后田埂散步,大中午热辣辣的,路边的干鸡屎散发着臭味,往来的人们用探究的眼神打量他们。
刘青峰心中烦躁,应多米却心无杂念,只想知道多些县一中的事。他一路拽着青年的袖子,小嘴叭叭,好像很殷勤似得,刘青峰捡着几个问题回答,忍不住腹诽:
脸蛋长得漂亮,内里还是个土老帽。
不过虽然土,却比他预想的好很多,来之前,他以为应多米会是个被惯坏的蠢笨孩子,生怕惹恼了他,没想到还挺好相处。
这桩婚事若能成,他的大学学费就有着落了。
外头太热,刘青峰常年坐在屋里读书,走了一里地就有些受不了了,他打断应多米的话,说要找口井喝水。
水井都在田里,应多米只好带他进田,一桶水摇上来,两人正你一瓢我一瓢地分饮,就听得有人从背后叫:
“多米?”
应多米回头,见是挎着竹篮的苓婶,可比他先一步开口叫人的,却是一旁的刘青峰。
“三姨?真巧。”
“三姨?”应多米摸不着头脑。
应雪苓惊喜地拍了拍侄子的肩膀:“小峰,你来赵河道,咋不先去姨家坐坐?”
两人寒暄几句,应雪苓先告辞了,说不打扰年轻人相处,回家路上,刘青峰向应多米解释:“这是我亲三姨,从李家庄嫁来赵河道的。”
应多米没多想,只是百思不得其解,赵笙的爹是博学的高中老师,表弟是县一中的高材生,怎么偏偏他是个冷冰冰的城墙?
回到家,吴翠笑眯眯地招呼他们吃刚杀的西瓜,看起来和李婶聊的很融洽,吃完瓜,李欣便带着刘青峰告辞了。
应多米出门游逛一圈,此时又觉困乏,大开了风扇瘫回床上,一觉睡到了日头西沉。
金红的阳光斜着打在侧脸,把男人深麦色皮肤上的汗珠照得如金珠般闪闪发光。
今天家里没人补课,也没人需要他伺候,赵笙在田里干了整天,给玉米地培了土,给大豆除了虫,走前还浇了地。
这一天干下来,即使赵笙这般身强力壮,也几乎耗尽了体力,他动作很慢地弯腰收水管,橡胶滑溜溜地挂在臂弯。
两个婶子说笑着经过,农妇们嗓门都大,裹着傍晚的微风钻进赵笙的的耳朵。
他动作机械的继续收水管。
几秒后,水蛇似得橡胶管顺着臂弯滑下去,乱七八糟地散了一地。
“应多米,找了个外村的相好。”
男人将掠过耳朵的话捉回来,放在齿间重重地嗟磨了一遍。
“不可能,他成天在我眼皮子底下念书,哪来的相好。”男人安抚自己暴涨的情绪。
下一秒,他颈上的青筋又隐隐显露,自言自语:“他今天没念。”
如果是应多米,那么确实可能让一个陌生男人在一天内对他产生欲望。
冷静点,大约只是长辈安排的,两人之间没有感情基础,相好的位置随时可以换人。
男人的指关节喀喀作响,理智和冲动的感情厮打成一团,阳光将侧脸晒得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
第7章 我被捉j在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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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应多米再来补课时,是赵笙给他开的门。
因赵笙每每使他免受皮肉之苦,应多米现在非但不想让他走,看见他在,还会有些安心,于是笑道:“赵大哥,今儿地里不忙?”
男人却没答话,只用目光扫过他,转身冷漠地进了厨房。
应多米缩了缩脖子,恍惚间竟感觉自己成了一只背弃主人,跑到别人家献殷勤的狗,不然怎么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心虚?
开始上课后,他才更觉得今日许是诸事不顺。昨晚去发小家看新杂志,睡得晚,本就困顿,赵五还恰好讲到一个极难的知识,应多米听不懂就犯困,犯困了就更听不懂,循环往复,赵五少见地有点发火,把他的手心打的红肿一片。
最委屈的是,他无数次期盼赵笙能进屋找点东西,哪怕是清清嗓子也成,可都没有,院子里只有男人扫地的声音,这回他没进来救他。
下了课,少年蹲在院子里给手冲凉水,背影缩成一小团。
赵笙回过神时,已经盯着那个单薄的背影许久了。
没出息。
他移开视线,暗骂自己酸疼的心脏,那明明是个相亲对象络绎不绝的小没良心,还心疼他做什么!
可心底里又有另一道声音反驳着——你也没给过他什么实质的恩惠,怎么好说他没良心,说到底还是自己不配,既然不配,就别再总凑上去。
应多米关了水管,却仍没起身,抱着腿,蹲在原处不动。
赵笙的腿比大脑更先一步行动,来不及反悔,他已经走到少年身边蹲下了。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愁眉苦脸的小脸。
少年掀起薄薄的青色眼皮,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更深地垂下头去,要落泪似得。
赵笙心脏一紧:“怎么了?”
应多米低声道:“赵大哥,我觉得自己好笨。”
他刹不住车,将刚刚积攒的一肚子苦水往外倒:“我说招生考试没发挥好,其实是假的,我就是不如别人聪明,才没考上县一中,人家县一中的学生学数学那么轻松,随便考考就能拿数学比赛奖状,可我听一下午课,连一道题都学不会。”
县一中,县一中,明明是自己没学会,话里话外却都写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赵笙刚起苗头的恻隐之心被冷水浇透了,猛地站起来。
“他们的学生究竟……赵大哥?”应多米的絮叨戛然而止,抬头看见男人脸上的黑云,
应多米心觉不妙,联想起今天的异常,汗毛竖起来,正要逃,就被男人抓住手腕一把拉了回来。
他像只被提住耳朵的兔子,假笑道:“赵大哥,我该回家了。”
“很喜欢高材生?”
赵笙一只手无意识地握着他的腰,似乎有要收紧的趋势。
应多米察言观色,虽然不知道这诡异的压迫感从何而来,但男人的冷脸是很可怕的,于是他选了个折中的答案:
“也没有很喜欢。”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很对,因为这句话说完,赵笙才肯将他放走。
应老三这次在县里忙了快一周,刚回到家睡了一晚,床还没睡热乎,儿子的相亲对象就来拜访了。
第二次来的只有刘青峰一人,李欣有些憷应老三,太会挣钱的男人心思重,她怕自己说错话。
这天天阴着,刘青峰与应老三喝茶唠家常,把应老三哄得很高兴,他心中有分寸,知道提亲一事还未到火候,只字未提关于婚事的话题。
应多米则一心缠着许久没回家的老爹撒娇,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他今天听说应老三要回家,还特意跟赵五告了假。
直到茶喝尽,刘青峰抹了把汗,自觉再想不出什么奉承与好话,主动提出带他出去走走,应多米觉着无聊,欣然接受。
阴天虽然闷热,但好在不晒,刘青峰被兴致勃勃的少年拉着,跑到不远处的芦苇荡,说是要比赛打水漂。
应多米剥出一根雪白的芦芯,分给刘青峰一半,边嚼便说:“昨天夜里有雨,岸上泥太滑了,青峰哥,你把鞋脱了吧。”
嘴里叼着芦芯,他像只灵活的独脚鸡那样三下五除二褪下袜子拖鞋,光脚踩在泥地上,一点也没有在相亲对象面前的自觉。
刘青峰有些犹豫,运动鞋里的袜子有个破洞。他再怎么少年老成,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学生娃,心底里存着些悸动的火苗,即使是才认识三天的相亲对象,他也有了包袱,不愿在少年面前脱鞋。
“没事,我的鞋防滑,不用脱。”他含糊道。
应多米光着脚,能下河能上岸,活动范围比刘青峰大得多,不一会就找来一小堆扁石头。刘青峰动作艰难,既要提防这唯一一双运动鞋上沾太多泥,又要费力地眯着近视眼,寻找藏在泥里的石块。
“青峰哥,你别捡了,我这些够用,快来,我们比谁扔的远,十轮分胜负。”
应多米摆好架势,对青年笑出一排小玉米牙。
刘青峰被这笑容晃了一下,好像暂时忘记了捡石块的不耐烦,不自觉地也笑了笑,问:“输家的惩罚是什么?”
应多米想了想:“输家给赢家当大马,把赢家背回去。”
“你能背动我再说吧!”
刘青峰弯腰拿石头,视线在在一双近在咫尺的、沾了污泥的雪白脚背上停了一瞬,随即神色如常地丢出了石头。
石头一前一后,交替地跳跃在水面上,有的冲劲很猛,劲头却不持久,有的一蹦一跳,不急不燥,却轻巧地落到了对岸。
打水漂是个熟练功夫,唯手熟尔。
十局结束,应多米以一分之差险胜,他松了口气,高兴地叫道:“青峰哥,我赢了!”
青年败给比自己小两岁的相亲对象,干净的格子衫上也沾了好几道泥,面上却不见恼意,反而扬起眉:“太久不练了而已,但愿赌服输,你上来吧。”
说着他便蹲下身,双手向后伸着,准备托住少年的臀。
谁知在应多米跳上他的背时,意外发生了——
重力使赵青峰的身体向前倾,沾满了泥的运动鞋底猛地一呲溜,他暗道一声不好,松开应多米去扶地,没想到手也打滑,两人最终还是齐齐扑倒在地,将一大片芦苇压得倒下去。
几只鸟怪叫着扑棱走了,泥点子溅得四处都是,应多米毫无防备,只觉得失重,不觉得痛。这是自然,人家刘青峰给他当了肉垫嘛!
“青峰哥,你快起来,这真是……”
应多米慌忙爬起来拉他,帮他摘掉身上的杂草,动作间,他的余光似乎瞥到了远处一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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