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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昕之接过碗,用干布擦了擦,放进消毒柜里:“我跟他说过,让他搬来上海住。他不肯。”
“老人家嘛,都这样。觉得故土难离。”陆母把最后一个碗洗干净,放进沥水架里,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他,“但你可以慢慢劝。不用急,慢慢来。”
向昕之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阿姨。”
“一家人,说什么谢。”陆母摆了摆手,走出了厨房。
向昕之站在厨房里,手里攥着那块擦碗布,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布搭在水龙头上,转身走出了厨房。
元旦过后,向昕之的工作室接了一个新项目。客户是一家本地的老字号糕点品牌,想做一套全新的包装设计,主打年轻市场。品牌方的负责人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林,说话做事都很利落。她带了几盒糕点到向昕之的工作室,让他尝尝。
“这是我们家的招牌产品,绿豆糕和桂花糕。”林女士打开盒子,一股清甜的香气飘了出来,“你尝尝,给点意见。”
向昕之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糕体细腻绵密,入口即化,绿豆的清香在舌尖上散开,甜度恰到好处,不腻人。
“好吃。”他说。
“是吧?”林女士笑了,“我们家做了三十多年了,配方一直没变过。但现在年轻人不太吃这种传统糕点了,觉得包装土气,送人不体面。所以我们想换一套包装,让年轻人也愿意买。”
向昕之放下绿豆糕,拿起笔记本:“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既要保留传统的元素,又要有时尚感,对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项目推进得很顺利。向昕之花了三周时间做调研和设计,出了三版方案。林女士选了第二版,以淡绿色和米白色为主色调,图案采用了简化过的中式花纹,Logo是一个圆形的印章样式,里面写着“百年老号”四个字。
“这套好。”林女士说,“既有传统的味道,又不显得老气。”
包装上市之后,反响不错。林女士给向昕之发了几条顾客的评价截图,都是好评。向昕之看着那些截图,坐在工作室里,觉得挺满足的。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低头看了一眼趴在他脚边的十九。十九正在睡觉,肚子一起一伏的,偶尔蹬一下腿,大概在梦里追什么东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它没有醒,但尾巴在睡梦中轻轻摇了摇。
窗外,阳光正好。冬天快要过去了,春天已经在路上了。
除夕夜,向昕之他爸兑现了他的承诺——他亲手写了一副春联,寄到了上海。春联用的是红纸,墨汁写得有些洇,但笔画有力,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练过的。上联是“一年好景随春到”,下联是“四季财源顺意来”,横批“万事如意”。
向昕之站在门口,把春联贴好,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虽然字迹还有些生涩,但贴在大门上,红彤彤的,确实有了过年的气氛。
“你爸写得不错。”陆司珩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着那副春联。
“练了好几个月了。”向昕之说,“上次打电话还说,老师夸他有进步。”
“是挺好的。”
向昕之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
向昕之没有拆穿他,转身走进了屋里。年夜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桌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的。陆父陆母和陆司琰已经到了,正坐在客厅里聊天。老头今年也来了上海过年,正跟陆父讨论着明天初一去哪座庙烧香。
十九在人群里穿梭着,这里闻闻那里嗅嗅,最后在向昕之的脚边卧了下来,把头搁在他的拖鞋上。
向昕之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赶它走。
年夜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窗外开始响起零星的鞭炮声。向昕之放下筷子,走到窗前,看着夜空中偶尔绽放的烟花。一朵红色的,在夜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缓缓坠落。又一朵金色的,升得更高,炸得更响,照亮了半边天空。
“又在看烟花?”陆司珩走到他身边,手里端着一杯茶。
“嗯。”向昕之没有回头,“每年的烟花都差不多,但每年都觉得好看。”
“因为过年嘛。”
“可能吧。”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十九也跑过来了,蹲在他们脚边,仰着头,看着窗外那些转瞬即逝的光芒,耳朵竖得直直的。
“陆司珩。”向昕之忽然开口。
“嗯?”
“你说,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会在哪里?”
“还在这个窗口。”
“后年呢?”
“也在这个窗口。”
“大后年呢?”
“你每年都问,我每年都回答——都在这个窗口。”
向昕之转头看着他。窗外的烟花在陆司珩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但他的眼神很清晰。
向昕之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说好了。”
“说好了。”
窗外,又一朵烟花升起来,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整个夜空。向昕之转回头,继续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芒。十九蹲在他们脚边,尾巴轻轻摇晃着,尾巴尖扫过两个人的裤腿。
这一刻,没有说出口的话,都沉在了心底。不需要再说了。因为他知道,明年的这个时候,后年的这个时候,以后的每一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会站在这个窗口,一起看烟花。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很简单,很平常,但很踏实。
窗外烟花还在响,屋里传来陆母招呼他们回去继续吃饭的声音。向昕之应了一声,转身走回餐桌前。十九跟在他脚边,尾巴摇得更欢了。
陆司珩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也转身走了回去。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像是永远不会停歇。但屋里的人已经不看了。他们在吃年夜饭,在聊天,在笑。那些窗外的热闹,是属于所有人的。而屋里的温暖,是属于他们的。
第40章 谢谢你找到了我
春天来的时候,十九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它不再是那只缩在沙发底下发抖的小黑狗了。它胖了一圈,毛发变得油亮,跑起来的时候四只爪子有力地蹬着地面,尾巴高高地翘着,像一面旗帜。它开始敢在陌生人面前叫了,虽然叫完之后会立刻躲到向昕之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观察对方的反应。它也敢在草地上和其他狗追逐打闹了,虽然每次跑远了都会回头确认向昕之还在原地。
向昕之有时候蹲在院子里,看着十九在阳光下追逐一只蝴蝶,会觉得这只狗跟他真的很像。他们都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学会相信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可怕。也都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找到一个愿意耐心等他们走出来的人。
三月初的一个下午,向昕之接到了出版社的电话。
打电话的是一个姓陈的编辑,声音温和,说话有条不紊。她说,她在一次设计展上看到了“归途”系列的作品介绍,非常感动。她问向昕之,有没有兴趣把这些年的设计作品和创作背后的故事整理成一本书。
“我们觉得您的经历和作品都很打动人心。”陈编辑说,“如果能把它们集结成书,应该能激励很多正在迷茫中的年轻人。”
向昕之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我考虑一下。”他说。
挂了电话,他坐在工作室里,看着窗外被春风摇动的树梢,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陆司珩发了条消息:「有出版社想找我出书。」
过了一会儿,陆司珩回:「那你打算出吗?」
「我不知道。你觉得呢?」
「你想出就出。不想出就不出。」
向昕之看着那行字,想了想,又打字:「我有点想。但不知道能不能写好。」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写不好?」
向昕之看着那行字,没有再回复。他放下手机,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空白文档。光标在屏幕上闪烁了一下,他盯着那个光标看了很久,然后敲下了第一行字。
「我八岁那年,妈妈走了。走之前她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昕之,你要好好的。那时候我不太懂“好好的”是什么意思。后来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她说的“好好的”,不是要我功成名就,不是要我赚很多钱。她只是希望我平安、健康、有人爱。」
他停下来,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继续敲了下去。
写书的过程比他想像中要难得多。
不是技巧上的难,而是心理上的难。他要把那些他花了很多年才封存起来的记忆,一件一件地重新打开,重新审视,重新用文字记录下来。有些章节他写得很快,像是那些记忆一直就在那里,等着被写出来。有些章节他写得很慢,写几行就要停下来,走到窗边站一会儿,或者蹲下来摸摸十九的头,才能继续写下去。
陆司珩从来没有催过他。他只是在每天晚上向昕之合上电脑之后,递给他一杯热牛奶,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也不说话,就安静地陪着他。
有时候向昕之会主动开口,跟他讲今天写了什么。陆司珩就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向昕之讲完之后,常常会发现陆司珩握着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那个动作很轻,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慰。
书写了大半年,终于在秋天的时候完稿了。
交稿那天,向昕之把最后一章的最后一个字敲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十九趴在他脚边,被他的动静惊醒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睡。
他拿起手机,给陆司珩发了条消息:「写完了。」
过了一会儿,陆司珩回:「恭喜。」
「晚上想吃什么?我订餐厅庆祝一下。」
向昕之看着那行字,笑了。他想了想,打字:「回家吃吧。我做饭。」
「好。」
挂了电话,向昕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十九也跟着站起来,摇着尾巴看着他。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走吧,去买菜。”
十九兴奋地转了个圈,率先冲向门口。
书出版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春天了。
拿到样书的那天,向昕之坐在工作室里,把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封面是他自己设计的,浅灰色的底色上,是一枚指南针的剪影,指针指向北方。书名很简单,就叫《归途》。
他翻到扉页,上面印着一行字:“献给所有在路上的旅人。也献给我的爱人。”
他没有跟陆司珩商量过这句话。写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写出来了,排版的时候也没有改。他觉得不需要商量,因为那是他真实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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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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