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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细节上可以摇摆,也否认不了最基础的那一条——亦殊和霍明渠的事实婚姻关系。
而一旦这么判下来,霍远川承认的那笔股票,就会陷入争议。
是想办法撤回赠予,还是修改合同,又或者公开与法庭的宣判结果对立,坚持亦殊并不是自己认可的家庭成员,所以无法赠予股份,对霍远川来说,都等于是当众食言,是相当丢脸的事情。
但如果真的就把股份给出去,损失更是无法接受。
霍氏的百分之十,这是什么样的一笔财产?霍明渠自己手头那一点东西,连零头都算不上。
不必霍远川的律师再咳嗽提醒,法官已经看向章律师,肃然道:“本案尚有部分情节未曾核实,本庭昨日已向你方发出通知,要求原告到场自诉。为何原告今日依旧缺席?”
章律师和周浦都是一顿,没想到法官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返回来从这个问题上下手。
章律师与旁边的阮向优对视了一眼,斟酌答道:“今天早晨我方已临时补交了原告本人的部分医疗记录,证明原告当前的身体情况,并不适宜当庭出席。开庭时法庭并未针对这一点发出质疑,我以为原告的缺席已经得到了许可。”
他声音温和,神态儒雅,其实挑不出什么问题。可是法官既然在这一点上发问,显然就不打算轻轻放过。
亦殊本人并没有重伤或重病,并非完全不能出庭的状态。法官在开审前不知道案情复杂,同时也同情他作为omega“被抛弃”多年的事实,所以暂且接受了“身心创伤不到庭”的理由,只是开审后法官发现本案中还有诸多疑点,必须要从原告本人口中得到确认,也并不是什么违规的事。
大家都是熟悉程序的人,有些话说起来都是信手拈来。
法官三言两语,章律师的话就被再次打了回来。
周浦的汗一下漫到了脖子上,眼睛不住往霍明渠那边看。
他就说,不把亦殊叫来,这案子终究就是站不住脚。
所以现在怎么办?是先拖延,还是再争辩?
拖不住辩不过的话,法官就是有权不判,他们也没有一点办法。
霍明渠当然看到了他的眼神,但也不可能在庭上回答他这些问题。
这对他们来说确实是棘手的情况,法官与霍远川的关系,牢靠到了哪怕当着两名陪审的面,也要顶着“越权”的风险来卡住他们。
这么一来就只能先延期,过后走叶暨英的关系也好用其他办法也好,再更换一次主审,或者直接递交申请,以“案情复杂单人难以判决”为由,让其他法官共同阅卷,就能平衡掉霍远川的干涉。
这是早上他们得知法官被换后,霍明渠同样通过许伦交涉给章律师的方案。
章律师不是周浦,不必他说,对这些流程只会比他更加熟悉,当场也给了承诺,情况不好的时候就会走这条路。
但章律师却没有朝这个方向发言,反而和周浦一样,朝霍明渠这边看了一眼。
霍明渠在这一眼中陡然意识到了什么,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我明白了,”章律师彬彬有礼地对法官点了一下头,说,“那就请原告吧。”
所有人都是一顿,惊讶地看着他,只有阮向优默不作声地起了身,把位置让了出来。
“我的委托人阮亦殊先生在发起诉讼之前,就已经充分了解了自己作为自诉人的义务和责任,愿意尊重法庭纪律,尊重审判团提出的合理要求,”章律师道,“所以昨日收到‘到庭通知’后,阮亦殊先生已经更改了本来的行程,在今天早晨开庭前抵达了庭外。”
“只是因为开庭时审判长并未询问原告本人的情况,所以我方才没有对此单独说明。”
“现在他就在庭外,随时可以接受问询——”
章律师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法警开门。
门外,亦殊就坐在靠墙的椅子上,阮向优走出去,他就站起来,和阮向优错身而过,交换进入了法庭。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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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上一片寂静,亦殊走到章律师身边,平静地坐了下来。
章律师温和道:“亦殊,审判长认为本案中还有一些疑点,想要向你当面确认。现在他会对你进行提问,你如实回答即可。”
“好。”亦殊点了一下头,看向法官的方向。
章律师也转头看着法官,等着法官开口。
这种坦然的态度反而令法官产生了迟疑,过了一会才问了第一个问题。
“原告阮亦殊,”法官道,“你与被告上一次单独见面,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原因?”
“是大概十天前,在警局。”亦殊说,“原因的话……我的律师没有说明过这件事吗?报警记录应该有交给您吧。”
法官微微一顿。
“是的,都已经提交了。”章律师适时道,“当天被告父亲唆使一名alpha,在公众场合对原告本人进行骚扰,捏造与原告标记相关的虚假事实。原告本人雇用的司机为了阻止这名alpha继续接近原告,与这名alpha产生了肢体上的摩擦,导致路人报警,原告与司机均被警局扣留。被告得知此事后,曾前往警局,与原告在那里见了一面。”
亦殊点了点头,又看向法官。
法官沉默了片刻,继续道:“当天你们二人见面后说了什么?是否谈及本次庭审?”
“什么也没说,”亦殊说,“我那天情绪不太好,不是很想说话。”
这回答未免有点敷衍,法官皱了一下眉,正要开口让亦殊补充细节,章律师却又接了话,说:“审判长,那天的事正是原告下定决心起诉的最主要原因,这件事我方刚才已经着重说明过,相关物证也全部提交。被告父亲指使的那名alpha,在原告高中时期,就已经有过跟踪原告、对原告进行骚扰的前科,原告在当天猝不及防与之相遇,已然承受了相当程度的心理压力。若非必要的证缺,还请审判长体恤当事人的心情,不要反复提及此事。”
法官:“……”
作为律师,他维护自己的委托人合情合理。
法官被挡了回来,之后的询问就不得不更加审慎。
法庭收到的举报是霍明渠自导自演转移财产,可是亦殊既然出现在这里,那至少“自导自演”就不再成立,至少是两人合谋。
那么重点就从质问亦殊为什么不出庭,又变回了亦殊起诉霍明渠的动机是否合理,以及亦殊是否有与霍明渠合谋的可能上。
前者律师刚才已经替亦殊回答过了。
过往没有打算追究是过往,现在则是因为被霍明渠未婚夫的堂弟散播了隐私,还被霍明渠的父亲找人污蔑,所以才推翻了过往的决定,拿起法律武器维护自己的名誉,没有办法挑刺的因果。
那么还可以继续发问的就只有后者,
但霍远川和叶宛桢递交的举报信,都是空有指责,并无实证,要法官继续发问,其实也很难找到落点。
唯一可以作为突破口的,只有章律师的主张里,曾经提到霍远川那笔股份。
那无疑是一笔巨款,任何人都有足够的动机,为了这笔股份做任何事。
“原告阮亦殊,”法官道,“你方主张被告父亲承诺赠予被告和被告妻子的股份,应当作为你与被告的共同财产重新分配,但本庭在开庭前曾接到举报,称本案系你与被告合谋。本庭现在依法行使调查权,再问你一次,你是否为了获得这笔股份,以及被告人的其他财产,与被告协议、合作,发起了本次诉讼?”
“……”亦殊没立刻回答。
霍远川的股份……韩照晔完全没有和他提过,开庭前章律师更是因为时间紧促,也没有详细向他解释。
所以亦殊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霍远川曾经承诺过会送给霍明渠和叶宛桢股份。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还是说,这也只是你要做的事里的一环?
所有人都看着他,亦殊却好像感觉不到那些目光,垂着眼睛认真想了一会,才抬起头来,重新对法官道:
“我没有和他合作做这些,否则不会等到现在才来起诉,也不会去洗掉标记。”
“至于那笔股份,按照法律来判就好了。”
“如果法律认为我不应当得到,我会服从判决。但如果法律支持,那我想要,应该也不是什么错误吧?”
说实话,无论是谁第一眼看到他,都会从长相上先入为主地判断,觉得他会是那种性格软弱的类型,在压力式的询问下会露出破绽。
可事实上,这个omega在面对法庭和法官时,完全没有表现出普通人难以避免的紧张,态度是恰到好处的不卑不亢,说话也很会找重点,连续两轮发问,都完美地把法官的话打了回去。
周浦吊起来的心到这时才终于松了下来,趁没人注意他,拿出胸口口袋里的手帕擦了一下手心里的汗水。
终于可以结束了……他这么想,然后转头去看霍明渠,却发现他这位无论何时都冷静无比的雇主,此时的情况却非常糟糕——
虽然他的表情还竭力维持着平静,可是从周浦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他放在桌下的手握得究竟有多紧,以及那藏在西装领下的脖子上,跟随着呼吸正在起伏的青筋。
周浦:“……”
是了,他怎么忘了,亦殊出现在这里,反应最大的人一定是霍明渠。
毕竟这场庭审从一开始的根本,就是要瞒着亦殊进行。
现在亦殊不仅知情了,还亲自坐在了原告席上,这对霍明渠来说,也许一切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他想的完全没错,假如霍明渠能提前预料到这一刻,那么这场庭审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那些东西他可以用其他办法送给亦殊,而不是让亦殊被迫坐在这里,面对法官的诘问,说那些他根本不会想说的话。
所以他又做错了一次,而且错得比过往更加离谱。
可是亦殊还是配合了他,没有揭穿他不堪的手段,也没有鄙夷他的无能,就这样在庭上说出了他需要的话,以至于法官都没有办法继续质疑,最终落下木槌,宣布了休庭,最终的判决结果,将在合议庭评议后择期宣告。
话音刚落,叶宛桢第一个起身走了。
然后是霍远川的律师,扶了一把已经快要晕过去的唐筱琳。
唐筱琳本来还想和霍明渠说两句话,律师却道:“夫人,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越是这种时候,您的态度就越重要。明渠已经和霍董闹成这样,您可千万要想好了再做决定。”
唐筱琳脚步一下停住了,泪汪汪地说不出话来。
霍明渠和霍远川的父子关系,基本上算是完了,可她还是霍太太。
只要她还是霍太太,有些东西就还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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