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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野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盯着他,嘴唇嗫嚅着想要反驳,却被林清晏厉声打断。
“你以为你帮我出头是为我好?你以为你替我打架就是护着我?”
林清晏往前逼近了一步,清冷的桃花眼里满是决绝。
“你错了!你只会让我死得更快!”
“只要别人发现我们走得近,只要他们随口诬陷一句‘成分不良分子勾结地痞流氓’,我就要被拉去游街,你也会被抓去劳改!”
“我不怕!”
贺野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压抑着嗓音低吼。
“老子烂命一条,谁敢动你,我让他全家陪葬!”
“可我怕!”
林清晏几乎是脱口而出,眼角逼出了一抹压抑到极致的微红。
他死死盯着贺野那双充满偏执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在剜自己的心,也像是在剜贺野的心。
“我好不容易才活下来,我只想安安稳稳地熬过这段日子。”
“贺野,你是一条烂命,但我不是。我绝不会让自己跟你这种冲动、无知、不计后果的人扯上关系。”
林清晏转过身,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盏已经熄灭的煤油灯,冷硬的背影没有一丝留恋。
“别再跟着我。我绝不连累你,你也别来招惹我。”
说完,林清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麦垛的阴影,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破败的柴房走去。
贺野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躯几乎要与浓重的黑夜融为一体。
“绝不连累……”
他沙哑地咀嚼着这四个字,眼底的猩红不仅没有褪去,反而翻涌起一股更加疯狂、更加执拗的暗潮。
。。。
后半夜,林清晏几乎是睁着眼熬过去的。
天刚蒙蒙亮,知青点外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叫骂声。
伴随着“砰砰”砸门的巨响,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林清晏!你个烂心肝的小狐狸精!你给我滚出来!”
“大家伙都来看看啊!这城里来的黑五类,表面上装得斯斯文文,背地里一肚子坏水!”
“老娘的菜地啊,全被这狗娘养的给糟蹋了!”
柴房的木门被拍得震天响,外头传来刘金花那极具穿透力的破锣嗓子。
林清晏深吸了一口气,将洗干净的白衬衫穿好。
最上面那颗崩掉的扣子无法复原,他便将领口往拢了拢,遮住锁骨上的红痕。
戴上那副细框眼镜后,他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破旧的木门被拉开。
门外,刘金花双手叉腰,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裤腿上全是黄泥,正气急败坏地指着林清晏的鼻子。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以及满脸不耐烦的大队长王长贵。
至于昨天那个煽风点火的赵强,此刻正脸色惨白地缩在知青点的屋檐下,额头上还敷着湿毛巾。
据说他昨晚起夜撞见了一条死蛇,直接吓得发了高烧,连站都站不稳。
“刘嫂子,大清早的,你在这大呼小叫什么?”
林清晏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刘金花。
清润的嗓音里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冷意。
“你还敢问我?!”
刘金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猛地往前扑了一步,唾沫星子乱飞。
“你昨儿个白天勾引我家老周不成,被我骂了几句,你怀恨在心!”
“半夜跑去我家自留地,把老娘种的白菜萝卜全给拔了!你个绝户的玩意儿,你赔老娘的菜!”
说着,刘金花就要伸手去抓林清晏的衣领。
林清晏微微侧身,毫不费力地躲开了她沾满泥巴的脏手。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刘金花,又看向眉头紧锁的大队长王长贵。
“大队长。”
林清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刘嫂子说我拔了她的菜地,抓贼拿赃,请问证据在哪?”
“还要什么证据!除了你还能有谁!”
刘金花撒泼般地拍着大腿嚎叫。
“全村就你跟我结了梁子!不是你这小畜生干的,难不成是鬼干的!”
“刘嫂子,讲话要讲逻辑。”
林清晏冷笑了一声,眼底满是嘲弄。
“我昨天白天滴水未进,连走路都打晃,这一点知青点的大家都能作证。”
“你家那片自留地少说也有半亩,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能在一夜之间把半亩地的菜连根拔起,还不留一点痕迹?”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闻言,互相交头接耳起来。
“也是啊,林知青瘦得跟麻杆似的,平时挑个水都喘,哪来那么大牛劲儿?”
“刘金花那地里的白菜长得可结实了,一个人半夜拔光,那得累死吧……”
听着村民的议论,刘金花脸色变了变,但还是死鸭子嘴硬。
“那……那就是你花钱雇了二流子干的!对!肯定是你指使的!”
“指使?”
林清晏眼神骤然一冷,上前一步,直逼刘金花。
“刘嫂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你说我指使,你看见我跟谁接头了?还是在现场找到了属于我的脚印?”
“如果没有,你现在带着人冲撞知青点,当众污蔑下乡知青,我是不是可以去公社告你一状,告你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团结!”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刘金花瞬间被噎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行了!都给我闭嘴!”
大队长王长贵终于听不下去了,他黑着脸走上前,狠狠瞪了刘金花一眼。
“你闹够了没有!地里遭了贼你就去查脚印,跑来知青点撒什么泼!”
“老周昨天才摔断腿,你今天又来闹事,是不是嫌咱们青山村今年的先进大队名额拿得太容易了?!”
“大队长!我那半亩地的菜啊……”
“闭嘴!滚回去上工!再闹扣你全家半个月工分!”
王长贵一声怒吼,彻底压住了刘金花的嚣张气焰。
刘金花虽然不甘心,但碍于大队长的威严,只能恶狠狠地剜了林清晏一眼,骂骂咧咧地拨开人群走了。
人群渐渐退去,知青点的院子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清晏站在原地,紧绷的肩膀终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
他知道,刘金花家的菜地绝对是贺野拔的。
就在林清晏准备转身回屋时,后背突然窜起一阵不受控制的战栗。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就像是被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饿狼死死盯上,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林清晏猛地停住脚步,缓缓转过头。
视线越过知青点后院那排低矮的篱笆,直直地看向那堵半塌的土坯墙。
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
半人高的残垣断壁后,站着一个高大悍利的身影。
第29章 寡妇相中糙汉,疯狗急了
隔着朦胧的白雾,四目相对。
贺野的眼底布满骇人的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
像是一头被遗弃在荒野、等待最终判决的恶犬。
然而,林清晏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关上了柴房那扇破旧的木门。
一声闷响,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仅存的那点暧昧与拉扯。
贺野站在残垣断壁后,垂在身侧的大手用力攥紧,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眼底的猩红一点点被疯狂的执拗吞噬。
。。。
三天后,大队部外的晒谷场。
“贺野,你小子别不识好歹!”
大队长王长贵恨铁不成钢地拍着大腿,唾沫星子横飞。
“人家春桃可是隔壁村出了名的能干!虽然是个寡妇,但人家清清白白,没带拖油瓶。能看上你这穷得叮当响的破落户,那是你祖坟上冒青烟了!”
站在王长贵身边的,是个穿着碎花的确良短袖的年轻女人。
李春桃生得丰乳肥臀,皮肤白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正毫不避讳地在贺野身上打转,眼里的热切藏都藏不住。
贺野今天穿了件无袖粗布坎肩,露出两条晒成浅蜜色、肌肉线条悍利的胳膊。
虽然他沉着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但那股子野性难驯的糙汉劲儿,反而让李春桃看得脸颊发烫,心跳加速。
这男人腰腹劲瘦,肩膀宽阔,一看就是在炕上能把人折腾散架的狠角色。
李春桃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娇得能滴出水。
“贺家兄弟,我听说你家里还有个瞎眼的奶奶。你要是愿意,我嫁过来,一准把老太太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贺野的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最烦别人靠近,尤其是女人。
除了那个带着淡淡皂角香的清冷知青,任何人碰他一下他都觉得反胃。
“滚远点。”
贺野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连一个正眼都没给李春桃,转身就要走。
可就在他转过身的瞬间,高大的身躯猛地僵住了。
不远处的村道上,林清晏正拿着一份公社的文件,朝着大队部的方向走来。
阳光落在林清晏白净斯文的脸上,细框眼镜折射出清冷的光。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块捂不热的寒冰,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这三天,林清晏真的做到了他说的那句话——绝不连累,绝不招惹。
他把贺野当成了空气。
贺野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后槽牙咬得死紧,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
眼看着林清晏越走越近,贺野原本要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李春桃见贺野停下,以为他回心转意了,立刻喜笑颜开地迎了上去。
“哎呀,贺兄弟,你别走那么急嘛,日头这么毒,你满头都是汗……”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粉色的手帕,娇滴滴地就要往贺野额头上擦。
若是平时,谁敢这么碰贺野,早被他一脚踹进臭水沟里了。
但这一次,贺野没有躲。
他任凭李春桃那带着香粉味的手帕快要贴上他的脸,甚至那丰满的胸脯都有意无意地往他胳膊上蹭。
他那双狭长漆黑的眸子,却越过李春桃的肩膀,死死地、贪婪地锁在林清晏的身上。
他在赌。
赌那个在雷雨夜里会心软给他扔毛巾、会提刀护着他的林老师,看到别的女人往他身上贴,会不会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在意。
哪怕只是皱一下眉头,哪怕只是停顿一秒。
只要林清晏露出一丁点不痛快,他立刻就把眼前这个恶心的女人掀飞,像条狗一样爬回林清晏脚边摇尾巴。
林清晏的脚步,在距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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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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