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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吵闹得能掀翻屋顶的教室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声音戛然而止。
这种刻意的安静,往往比喧闹隐藏着更大的危机。
林清晏微微眯起眼睛。
目光落在半掩的木门上方。
多年的警惕本能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门轴上方那极不自然的一抹暗影。
以及空气中飘来的一丝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他冷冷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这就等不及了吗?
林清晏没有用受伤的右手,而是抬起左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了粗糙的木门边缘。
“吱呀——”
破旧的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头顶上方传来极细微的绳索断裂声。
伴随着教室内一道嚣张至极的稚嫩大喊。
“兄弟们看好了!”
“给城里来的小白脸一点颜色看看——”
“哗啦!”
一个装满半盆黑泥水和十几只乱蹦的癞蛤蟆的破铁桶。
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冷风从门框上方轰然坠落。
直直朝着林清晏那张清冷干净的脸兜头砸下!
电光石火之间!
眼看那半桶腥臭的黑泥水就要兜头浇下,林清晏眼底没有半分惊慌失措。
他搭在门框边缘的左手不仅没有收回。
反而猛地发力将那扇破旧的木门向内狠狠一推!
“砰!”
门板受力以极快的速度向内撞去。
精准无误地拍在了半空中极速坠落的破铁桶侧面。
借着这股反冲的力道,林清晏修长挺拔的身躯轻盈地向后滑退了半步。
冷白色的下颌微微扬起。
避开了一滴飞溅的泥点。
而教室内,局势瞬间逆转。
被门板重重改变了坠落轨迹的铁桶在半空中猛地翻转了一百八十度。
里面那半桶混合着腐臭树叶、烂泥巴以及十几只乱蹦乱跳的癞蛤蟆的黑水。
犹如天女散花般呈扇形朝着门后倾泻而去!
“哗啦——”
“啊!!!”
原本躲在门后捂着嘴准备看这城里小白脸出洋相的王铁柱等人。
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直接被这股恶臭的泥水迎面泼了个正着!
“呱——”
一只拳头大小、浑身长满恶心疙瘩的癞蛤蟆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精准地砸在了王铁柱的脑门上。
两只带泥的后腿还在他引以为傲的鼻梁上狠狠蹬了一下。
“呕——咳咳咳!妈的!什么东西!”
王铁柱被熏得翻了个白眼,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泥。
嘴里灌进了半口腥臭的水,趴在地上疯狂干呕起来。
周围的几个半大小子更是吓得满地乱爬。
教室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鬼哭狼嚎声简直能把屋顶掀翻。
。。。
老槐树上。
原本准备跳下去踹门救人的贺野硬生生地刹住了车。
他一只手死死扣着粗糙的树干。
另一条结实的长腿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把那根儿臂粗的树杈踩断。
贺野瞪大了那双凶悍的眼睛,透过斑驳的树叶。
死死盯着站在门外、连一片衣角都没弄脏的林清晏。
清晨的阳光透过雾气落在青年身上。
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衬衫依旧干干净净。
他站在那片腥臭的狼藉之外。
左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
神色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贺野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两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呵!
这哪是风一吹就倒的娇气包?
这他妈简直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崽子!
下手比他还黑,反应比他还快!
贺野烦躁地抓了一把短发。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眼底满是滚烫的兴味与占有欲。
他突然觉得,自己昨晚大半夜跑去送红薯、大清早光着膀子去修门的行为。
简直像个上赶着献殷勤的傻逼。
但他妈的,他就是乐意!
。。。
教室内。
林清晏静静地等那阵腥臭的风散去。
这才迈开长腿跨过门槛。
从容不迫地走进了这间犹如垃圾场般的教室。
他的皮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原本还在满地打滚、干呕不止的熊孩子们。
听到这不急不缓的脚步声,竟然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清晏径直走到残破的讲台前。
拿起半截粉笔,转身在坑坑洼洼的黑板上写下了三个字。
“林清晏。”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这群满脸泥水、狼狈不堪的半大野狼。
细框眼镜后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周身散发出的清冷压迫感,竟让这间破屋子里的温度凭空降了几度。
“你、你敢躲?!”
王铁柱终于缓过劲来,一把将头顶的癞蛤蟆甩到墙上。
他顶着满头满脸的臭泥,脸红脖子粗地从地上爬起来。
指着林清晏的鼻子怒吼。
“你个城里来的小白脸!”
“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
“在青山村,还没人敢让我王铁柱吃这种哑巴亏!”
王铁柱抓起身旁一条断了腿的长条板凳。
猛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试图用暴力找回场子。
“兄弟们,给我抄家伙!”
“今天非把这黑五类打回城里去不可!”
几个半大小子虽然心里发憷。
但碍于王铁柱的淫威,还是哆哆嗦嗦地捡起了地上的石头和木棍。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面对这群张牙舞爪的熊孩子,林清晏不仅没有退缩。
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抬起那只包扎着渗血纱布的右手。
随意地扯松了衬衫最上面的一颗纽扣。
冷白色的指尖在讲台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笃,笃。”
林清晏看着王铁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
“抄家伙?好啊。”
“不过在动手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王老大。”
第10章 降维打击,疯狗带伤求顺毛
王铁柱举着断腿板凳的手僵在半空,脑门上还挂着恶臭的泥水。他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一愣,下意识地扯着嗓子吼:“你、你少给老子装神弄鬼!有屁快放!”
“你这门上的机关,用的是麻绳做牵引,对吧?”林清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目光扫过门框上方那根断裂的粗糙绳头,“半桶水加上铁桶,重量大概在十五斤左右。而这扇破门的门轴,早就被白蚁蛀空了,承重极限绝对不超过十斤。”
他不疾不徐的对着这些半大小子的熊孩子说道,
“也就是说,就算刚才我不推那扇门,当你拉动麻绳的瞬间,门轴也会因为承受不住这十五斤的瞬间拉力而断裂。铁桶不仅砸不到我,反而会因为惯性,直接砸在躲在门后拉绳子的——你的脑袋上。”
林清晏停在王铁柱面前半米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想学人占山为王,连最基本的承重和受力算计都不懂。王老大,你这叫自寻死路。”
王铁柱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活像个煮熟的虾子。他虽然听不懂什么“承重”、“惯性”,但他听懂了林清晏话里的意思——自己设计的机关,在这个城里来的小白脸眼里,蠢得像个笑话!
“你放屁!老子今天非砸了你这副眼镜不可!”王铁柱恼羞成怒,举起板凳就要往林清晏身上砸。
周围的几个熊孩子也跟着蠢蠢欲动,捡起地上的木棍准备一拥而上。
林清晏不仅没躲,反而上前一步,直接迎上了那条砸下来的板凳。
“砰!”
林清晏抬起左手扣住了板凳的另一端。
他看似清瘦,手腕上的爆发力却惊人得可怕,硬生生地将王铁柱憋足了劲的一击死死卡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打啊。”林清晏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周身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只要你今天这一板凳砸下去,我保证,不仅你王铁柱,在场所有动手的人,你们家老子今年在生产队挣的工分,全都会被大队长扣得一干二净。”
“扣工分”三个字一出,仿佛一道惊雷劈在了这群农村娃的头顶。
王铁柱的动作猛地僵住了。在乡下,工分就是命根子!要是让他爹知道因为他带着人在学校打老师,导致全家的口粮被扣,他爹能把他吊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上用皮带抽个半死!
“你……你少拿大队长压我!”王铁柱的声音明显虚了,拿着板凳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林清晏冷笑一声,左手猛地一发力。
“哐当!”
王铁柱只觉得虎口一麻,手里的板凳直接被林清晏夺了过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地泥水。
“我不需要拿任何人压你。我站在这里,就是你们的老师。”林清晏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左手。
“现在,给你们十分钟。把教室打扫干净,把你们脸上的臭泥洗掉,然后滚回座位上坐好。”
他将擦过手的帕子随手扔在讲台上,声音清冷如霜:“十分钟后,谁的座位底下还有一滴泥水,谁明天就不用来了。我会亲自去你们家里,跟你们的父亲好好谈谈‘退学’和‘工分’的问题。”
三十六个平时在村里横着走的半大野狼,此刻看着眼前这个连一片衣角都没弄脏的清冷知青,眼底终于浮现出了真正的恐惧。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提水啊!”王铁柱最先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外的水井。
哗啦啦——
教室里瞬间兵荒马乱,一群熊孩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拼了命地开始洗地、擦桌子。
……
老槐树上。
贺野死死咬着嘴里那根苦涩的草根,从破窗户里看着那个清瘦的青年,就这么兵不血刃就把这群小兔崽子拿捏得死死的。
太他妈带劲了。
这小知青,简直就是照着他贺野的心坎长出来的!
贺野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脑海里突然闪过昨晚林清晏推开他时那冷漠疏离的眼神。
他眼眸微暗,舌尖舔了舔犬齿,像是在盘算着什么极其恶劣的计划。随后,他像一只悄无声息的黑豹,从树干上一跃而下,隐入了后山的密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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