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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一脚踹在唐浸之的下巴上,有点暴躁,唐浸之捧定时炸弹一样捧着她,默认命运再挥下一笔。
唐浸之低头盯着这瘦猴精似的小孩:“是天生说不了话还是?”
“单纯的哑巴。”助理将领导交代的一应事项和唐浸之对接好,说:“我是何秘书,从今以后就是您在英瑞两地分公司的助理,很荣幸为您处理工作。”
“经查证,您的亲叔叔将您送到格林后即报了失踪,已于二十七天前为您办理死亡证明,您现在的身份由殷总为您安排妥当,如有其他需要了解的您随时问。”彼时的何秘书才从英圣加伦大学毕业,还没有动不动就刷直聘软件。
唐浸之抱着女儿,不知道该以什么立场去询问他那个不耐于等待的唐溺。
“对了,总部的越群越经理托我给您捎来一袋资料。”何秘书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厚度可观的牛皮纸放到吧台上:“那我先走了BOSS,为您雇佣的华籍保姆稍后到位。”
唐浸之颔首,怀里的陌生小孩已睡着,唐浸之小心地放下她,拆开了越群寄来的牛皮袋,里面是狗啃过般的各类材料,抻平了看,除了申师大没公布的讣告,还有关于他教授职称的授予结果……
最后,唐浸之拿起尺寸参差的病历单复印件,每一张都是唐溺这大半年来的就诊记录,数了几遍,算上朱士宜开具的五张心理评估报告,一共是十七张。
唐浸之一张一张看下来,唐溺病得最重的一次是五个多月前,倒春寒,没有任何先兆的,唐溺就病倒了,高烧不退恶化成肺炎直接进了重症监护室。
而朱士宜的评估报告里,药物治疗下唐溺的心理状态在一点点变好,但朱士宜又在报告的结尾都矛盾地注明:忧思致病。
……
唐浸之将愤怒的宝珠面对面抱坐在腿上,认真道:“你知道的宝珠,舅舅见到爸爸就会跑,按照计划爸爸是暂时不能出现的,需要你在舅舅身边充当爸爸的耳目,等时机成熟,我们一家三口自然会团聚。明白吗?”
———
唐溺不想费劲洗澡,取了毯子在客厅的沙发将就一晚,应该是发了低烧的缘故,晚上睡得很不安稳。
做的梦他熟悉到在睡梦中也能意识到:又来了。
眼前是一扇没有钥匙孔无法打开的大门,与其说是门,称之为木板更合适,四下里是白茫茫的雪原,除了眼前的深棕色木门,没有其他颜色。唐溺拼命地走,一抬头还是一模一样的景象,于是逐渐迷失了自我。
胃冻得缩在肋骨下,呼吸间心肺都在发疼,唐溺裹着毯子瑟瑟发抖,其实九月的申城还很热,他的体感温度也不低,但就是觉得哪里都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
唐溺也不明白他到底在寻找什么,或者说,他在等待什么。
—
清晨,明亮的光线越过落地窗弥漫了整个客厅。
唐溺疲惫地睁眼,感受了下,烧已经退了,收拾一下准备正常到岗。
在楼下找了会儿手感,唐溺骑着粉色传说溜了一圈,发现没有昨晚练车的时候那么困难,欣喜地肯定自己一觉睡醒居然于骑电瓶车一道上开窍了。
保姆送宝珠来,见他精神不错,“您今天是打算骑车载宝珠上学吗?”
“是的。”唐溺敞开两条长腿,露出脚踏板上的小座位:“女神请上马。”
宝珠一脸沉重地让唐溺抱上去了,扶着头盔等唐溺给她系好卡扣。
保姆不放心:“这车能骑么,要不我联系家里的司机……”
“放心好了阿姨。”唐溺拧着车把手缓速前进,两只脚像平衡自行车的车轮一样撑在两边,随时准备脚刹。
比预想的还早两分钟抵达中荟,唐溺先把宝珠抱下去,控制着车头将车推进充电棚,轱辘轧过坎阶时脚踝让车支架怼了下,唐溺当即痛得“嘶嘶”几声,碍于宝珠在场他也不好毫无形象地掀起裤腿查看。
待忙完再想起来,一看,脚踝靠近小腿肚的位置莫名出现了两个血洞。
“欸?”没发现伤口不觉得疼,看见伤口了,一切的不对劲皆有迹可循,他确定,这是那只灰色骷髅头小狗咬的。
唐溺趁着小朋友午睡,联系物业要求调取事发当晚的监控,打算先发制人报警处理。
物业监控中心回复他:“监控材料不得外传,如您需要查看,可自行到物业24小时运行的监控指挥中心观看,或出示警方开具的协查函。”
“好。”唐溺说:“你帮我报备好,晚上六点左右我要去你们监控室。”
当务之急当然是补打疫苗,唐溺搜索了下最近可打阻断的医院,恐怕无法在孩子们午休结束前回来,于是给园长申请一个小时的假,园长电话马上打过来把唐溺吓得当场后悔。
李妮:“你怎么会想到去打狂犬疫苗呢?”
唐溺:“发现被狗咬了啊。”
“哦哦。”李妮头疼地掐一把眉心:“我的意思是,你才发现自己被狗咬吗,已经过了24小时了,只要狗没死也不会有什么事的。”
“这样嘛?”
“而且小蜜蜂说下午需要你帮忙包装教师节的礼品。”李妮的大脑飞速运转,“小一班的孩子也离不开你啊,午休结束他们见不到你人的话,闹起来,你让番茄老师一个人怎么搞,对不对?”
唐溺自觉责任重大,妥协道:“好吧。”确实是没有我搞不定的。
—
晚五点半左右,唐溺才给桌椅板凳消完毒,物业上的管家就打电话过来了。
“您好唐先生,请问您现在是否有空呢?”
唐溺打完卡,牵着收拾好书包的宝珠朝充电棚去:“你说。”
“是这样的唐先生,”管家说话间透露出几分为难:“前天晚上您带小朋友在小区里的时候,不是和一位遛狗的阿姨有些不愉快么。”
“嗯。”
“阿姨找到物业,说她的狗……”“犬!什么叫狗啊!你们什么态度啊!”“好的好的,”管家那边一阵道歉,继续道:“阿姨反馈她的爱犬今天下午去世了,根据阿姨的诉求,您看是否要与她私下调解呢?”
唐溺的脚踝隐隐作痛,不由得烦躁:“调解?”
“就是协商赔偿……”
唐溺有一瞬间的气短,抬头看了眼太阳,确定尚在人间:“不调解,麻烦你转告她让她报警,我正好也有点事需要警察出面。”
管家爽快答应:“马上转告!”
唐溺几乎是和执法民警一起到物业监控室的,先拜托管家帮忙照看下宝珠才过来。
黄色爆炸头边说边给民警比划唐溺是如何一脚把她活泼可爱的爱犬踢飞的,唐溺抱着手臂一言不发,视线落在不断切换的监控画面上,前天晚上散步的地方跟他昨天练车的地方很靠近,在同样的监控视角里,消控员调出相应画面后才开始往回倒时间。
引起唐溺注意的是申ATN6699这辆显眼的SUV,昨天晚上经过他练车的场地旁时,停在斜对角的车位上,车主打开车门出来,露出小半边身影和一点侧颜,白衬衫黑西裤的熟悉感几乎穿破屏幕,没等他仔细看,监控画面已跳到更早的时间段画面。
只一撇,都不必那道人影完全出现,唐溺就认出来了唐浸之。
唐溺倒吸一口凉气,汗毛乍起,丝丝缕缕的寒意从骨头缝钻进钻出。
黄色爆炸头挤开唐溺,指着显示器:“看到了吧?你们看到了吧,他一脚将我狗踢出好几米远呀,必须让他赔钱,不然我就曝光他这种心狠手辣的人!”她举起手机,对着唐溺和民警。
民警连声劝她不要激动,先问唐溺的意思。
唐溺喉头发紧,哑声说:“我拒绝赔偿。”
这彻底点燃了黄色爆炸头,在监控室大闹一通,险些摔砸起监控室的设备,民警见状也失了耐心,半强制性地呵止她的行为,明言如果双方不能沟通的话本次出警会说明情况暂停,此类事件可提报法院诉讼。
此时,黄色爆炸头的家属也相继到场,表示是黄色爆炸头的儿子儿媳,他们妈讲话不清楚,可代为处理。
……
双方僵持不下,转战警察局。
“你们要求赔偿购买宠物犬以及购买宠物犬后一系列支出的费用,包括狗的治疗费用、安葬费,还有你妈作为狗主人的精神损失费,去除零头共计十四万元,交易材料挺齐全的。”唐溺靠坐在椅子上,抱臂交叠着双腿,“能证明狗是因为我那一脚伤重难治而死的证据呢?”
爆炸头的儿子顺产头推了下眼睛,撇嘴:“你心里有数的嘛,我妈把狗送到医院检查,当晚狗就死了,那死都死了,我妈心疼狗连夜就找关系安葬掉,今天才缓过伤心劲么,你这么一说好像显得我们蓄意索赔的咯。”
“证据。”唐溺态度冷淡:“你们提供不了狗的死亡证明材料,但是我有被狗咬的视频,我可以出具伤口鉴定书。”
“我看你刚毕业,在中荟当老师收入蛮可观了,你要是不同意私了,那我们走法律程序起诉你,你也不想丢掉工作吧。”顺产头抓住了对方死穴似的,镜片下的眯缝眼露出势在必得的架势。
“警察面前,你们就敢威胁我?”唐溺说完,立刻反应过来,从他们进警察局开始,事情移交给值班的辅警后,一直都是他们当事人双方在拉扯,视线扫过悠然喝茶的辅警。
两个中年辅警察觉唐溺在看他们,放下水杯的时候,脸上堆着和事佬的专有神情。
其中一个开口道:“什么威胁不威胁的,小朋友,他说的也有道理的嘛,大学生刚毕业参加工作,有份正经可观的收入不容易的,不要钻牛角尖。”另一个跟着打配合:“你们几个呢的确是拿不出人家帅哥要的证据,十四万的赔偿金额对刚工作的年轻人着实多了,狗也咬了人家的咯是不是。”
顺产头接茬:“是的,我们没有要为难这个老师的意思,这样吧,赔我们买狗的钱还有我妈的精神损失费,五万好了。”
辅警点头,齐齐看向唐溺:“那你的意思呢?”
唐溺胸膛起伏着,直视他们:“首先,我再三表达了我的诉求,不接受调解,关于这只狗的一应费用我一分钱都不会给,并且对方要支付我打狂犬疫苗的费用。”他坐正了:“其次,我的职业与各位无关,和这件事更是无关,你们要起诉我随时奉陪,但是如果在法庭外影响到我的正常工作,我也会起诉你们。”
爆炸头和顺产头母子闻言拍桌站起,作势要绕过辅警抓唐溺理论,推搡间现场乱作一团,吵嚷声回荡在偌大的调解室里。
唐溺冷眼看着,准备硬刚到底,左右宝珠早被保姆接走,见不到这种烂糟场面。
几个人半真半假地争执了会儿,母子俩被辅警呵斥着站在调解桌的另一边,背对着门口喘着粗气瞪唐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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