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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课桌上，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那半块三明治上，暖得耀眼。
原来，被人关心，被人心疼，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冰冷的世界里，也会有这样一束光，悄悄照进来，温暖他所有的狼狈和脆弱。
那个傻子。
真的，很烦人。
可他的心里，却第一次，有了暖暖的感觉。
第5章 照片里的秘密
陆九澈抱着那本书，一路跑到篮球场边的看台上，才扶着栏杆大口喘气。校服后背被汗水浸出一片深色，风一吹，带着几分凉意，可他却浑然不觉——心跳得厉害，不是因为狂奔的疲惫，是因为刚才把保温袋塞给王子君时，两人的指尖不经意间碰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指尖，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王子君的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凉得像秋日里未被晒暖的玻璃。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背，那片触碰过的皮肤，仿佛还残留着那点微凉的触感，久久不散。
他又想起那天傍晚，王子君站在十字路口被训斥时，紧绷得快要折断的肩膀；想起今天早上，他眼底那点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藏不住疲惫的青黑。心里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连呼吸都慢了半拍——那个连笑都吝啬的人，到底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委屈？
“阿澈——！发什么呆呢？训练了！”陈一飞的声音从球场中央传来，手里还抱着篮球，“你今天魂不守舍的，该不会是被哪个小姑娘勾走魂了吧？”
陆九澈回过神，耳尖微微泛红，连忙把那本旧书小心地塞进书包最里层，又垫了两层纸巾，生怕再碰坏一点边角，拉好拉链时，指尖还轻轻按了按书包——那里面装着的，不只是一本要修复的旧书，还有他想小心翼翼守护的、别人从未看见过的柔软。
他应了一声，快步跑向球场，可训练时依旧心不在焉：传球偏了方向，投篮连筐都没碰到，甚至被飞来的篮球砸中了后背三次，被教练当着全队的面吼了四次。
“陆九澈！你今天脑子里装的不是篮球，是棉花？！”教练叉着腰，语气严厉，“再走神，就罚你绕球场跑二十圈！”
陆九澈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脑子里没装棉花，也没进水，就是装了一个人——一个手很凉、话很少，却让他忍不住想靠近的人。
晚上回到家，陆九澈饭都没吃几口，扒了两口米饭就抱着那本书，急匆匆冲进了姐姐陆瑶的房间。陆瑶正趴在床上看漫画，见他进来，眼睛一亮，立刻放下书凑过来：“书拿来了？快给我看看。”
“嗯。”陆九澈把书递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姐，你看看，能修好吗？他很珍惜这本书的。”
陆瑶接过书，翻来覆去地摩挲着，指尖划过磨损的边角。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一道裂痕从书脊处延伸到封面中央，露出里面泛黄的纸板，书脊松动得快要脱落，几页纸的边角卷得厉害，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这书有些年头了，”陆瑶轻声说，“你看这纸，是十年前的老纸张，一摸就发脆。”
她轻轻翻开封面，扉页上有一行钢笔字，字迹清秀温婉，带着几分温柔的力道——“子君，生日快乐。妈妈送你的第一本书，希望你像喜欢数学一样喜欢这个世界。”
陆九澈凑过去，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又很快暗了下去，指着那行字，声音轻轻的：“这是……他妈妈写的？”
“嗯。”陆瑶指着字迹下方一个小小的日期，“你看，十年前的今天，应该是他八岁生日。”
陆九澈盯着那个日期，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涩意。八岁，本该是搂着妈妈的脖子撒娇、肆无忌惮笑的年纪，可王子君现在，连一个轻松的笑容都吝啬给予。他忽然想起那个在十字路口训斥王子君的女人，那个满脸严厉、语气尖锐的女人，和写下这行温柔字迹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还有东西。”陆瑶忽然从书脊的缝隙里，抽出一张夹得紧紧的老照片，照片边角已经发黄发脆，边缘还有小小的磨损，看得出来，被人小心翼翼地珍藏了很多年。
照片上，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人，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盛放的樱花树下。女人笑容温柔，眉眼弯弯，头发披散着，眼底没有一丝后来的严肃和疲惫；小男孩搂着女人的脖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两颗小小的小虎牙，脸颊还有浅浅的梨涡——那眉眼，分明就是小时候的王子君。
陆九澈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很久，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小男孩的笑脸，心里又酸又软。他从未见过王子君这样笑，那样鲜活，那样耀眼，像春日里最暖的阳光。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图书馆，他追着王子君问书名时，王子君的嘴角好像微微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可他却牢牢记住了——原来，那个人不是不会笑，只是把笑容藏在了没人能看见的地方。
“这照片……”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哑。
“应该是很多年前拍的了。”陆瑶轻轻叹了口气，“你看这女人的气质，和现在完全不一样，那时候的她，眼里全是温柔。”
陆九澈沉默着，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依旧是那清秀的字迹，只有短短一行：“君君六岁生日，樱花公园。”
“君君。”陆瑶轻声念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那时候，她还叫他君君呢。”
陆九澈的胸口忽然闷得厉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觉得沉重。六岁，十岁，不过短短几年，那个会搂着妈妈脖子笑、被叫做“君君”的小男孩，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清冷疏离、浑身是刺的样子？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把他的笑容都偷走了？
“弟。”陆瑶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温柔而坚定，“这书，我一定帮你修好，而且会修得和原来一样，甚至更精致。”
陆九澈抬头看她，眼里满是感激。
“别谢我，”陆瑶笑了笑，指尖点了点照片上的小男孩，“不是为了你，是为了这个小朋友。他值得有人对他好，值得被温柔对待。”
陆九澈用力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夹回扉页，又把书轻轻放在桌上，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对了，”陆瑶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你把人家书弄坏了，光修书可不够诚意。不得请人家吃顿饭，正式道个歉？”
陆九澈愣了愣，眼神里泛起一丝犹豫：“他会答应吗？他好像……不喜欢和人走太近。”
“你不问怎么知道？”陆瑶眨了眨眼，神秘地笑了笑，“我明天做个小蛋糕，你带过去。我做的蛋糕，可是出了名的好吃，带上它，成功率翻倍。对了，就做你上次吃的海绵蛋糕，再加点他喜欢的——你看这扉页，他妈妈说他喜欢数学，我就用糖霜画个小小的数学符号，比如根号、圆周率，肯定合他心意。”
陆九澈眼前一亮，连忙点点头：“好！那姐，你一定要画得好看点！”
第二天早上，陆九澈依旧早早地到了学校，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小太阳图案的便当盒，站在（1）班门口，背靠着墙壁，手指反复摩挲着便当盒的盖子——里面装着陆瑶凌晨起来做的海绵蛋糕，上面用淡蓝色糖霜画了一个小小的根号，旁边还有一个迷你的圆周率符号，精致又可爱。
七点五十，王子君准时出现在楼梯口。今天的他，眼底的青黑淡了些，白衬衫依旧扣得整整齐齐，只是领口的扣子松了一颗，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少了几分往日的紧绷。
“早！”陆九澈立刻迎上去，脸上堆起温柔的笑，手里的便当盒递得飞快。
王子君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眼神里带着几分习惯性的疏离，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避开。
陆九澈连忙跟上去，把便当盒往他手里塞：“这个给你，不是早餐，是我姐做的蛋糕。她说，吃了甜的，心情会变好。而且……”他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笨拙的讨好，“我姐知道你喜欢数学，特意用糖霜画了根号和圆周率，你看看，是不是很可爱？”
王子君的脚步顿住了，低头看向便当盒，指尖不自觉地动了动。又是保温的盒子，又是带着心意的东西，这个人，好像总有办法，打破他筑起的所有防线。
“又是这些。”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不是啦，”陆九澈连忙解释，“这个不一样，是我姐特意做的，你就尝尝呗。而且那本书，我姐已经开始修了，她说肯定能修好，不会让你失望的。”
王子君低头看着手里的便当盒，又抬头看向陆九澈。阳光落在陆九澈的脸上，他笑得眼睛弯弯的，眼底满是真诚和期待，像一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狗，笨拙又执着。
他想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们明明才认识几天，我明明对你那么凶，一次次拒绝你，你为什么还一直不肯放弃？可这句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沉默——他怕听到答案，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卸下所有的铠甲，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
“没什么。”他避开陆九澈的目光，伸手想把便当盒塞回去，“我不需要。”
“哎——你怎么又不要？”陆九澈连忙躲开，跟在他旁边，语气带着几分耍赖的固执，“你尝都没尝呢！而且我姐做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放着会坏的，多可惜啊。你就帮我吃掉，就当帮我个忙，行不行？”
王子君的脚步又停住了。他看着陆九澈，看着他眼底那份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着，忽然觉得又气又无奈，心里那道冰封的缝隙，好像又宽了一些。这个人，每次都能找到恰到好处的理由，让他无法拒绝。
“就这一次。”他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伸手接过了便当盒，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陆九澈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
陆九澈瞬间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咧得大大的，连耳尖都泛着红：“好！就这一次！你要是觉得好吃，我以后再让我姐做！”
王子君没说话，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却又忽然停住。他没有回头，背对着陆九澈，声音低低的，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传到了陆九澈的耳朵里：“……谢谢。”
说完，他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般地走进了教室，连耳根都悄悄泛了红。
陆九澈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连阳光都仿佛变得更暖了。
谢谢。
那个总是冷冷淡淡的人，那个从来不会说软话的人，竟然对他说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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