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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忘言举手:“一直都是分床睡的。”
赵临川问医生:“有哑药吗?”
半夜,满怀心事的赵临川被挤到床边侧,两米的床,贺忘言一个人占了大半。睡姿说不上来的奇怪,整个人斜着,一条腿伸到被子外面,胳膊搭在赵临川的枕头上,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额头和一撮翘起来的头发。
赵临川想起一件事,贺忘言睡隔壁那张床的时候永远缩成一团,蜷在床角,占很小很小的位置,像一只把自己卷起来的刺猬,生怕占了别人的地方。
可一跟他睡,就变了,整个人舒展开,手脚像枝丫一样延伸,睡得四仰八叉,毫无防备。
赵临川往上挪了挪,贺忘言的脚蹭过来,搭在他小腿上,跟他纠缠在一起。
也不是不可以,不管他是谁,有什么背景,只要他能一直这样演下去、装下去,赵临川想,他允许贺忘言留在他身边。
周崧呈在电话里提出建议,让贺忘言跟着一起学习:“临仔,何生儿子基础太差。他救过你一命,你该替他负担。送他去培训机构,从基础学起。”
赵临川先去问贺忘言:“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未来?”贺忘言大脑转不动,“我没想过的。”
“换个说法。”赵临川看着他,“你想一辈子待在我身边,什么都不做,只是待着?”
不想,他想去找贺开霁,想去报仇,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但是……但是少爷对他这么好,好到一棵水草从陆地跌入大海怀抱舍不得离开。于是他说:“不可以永远跟你在一起吗?我喜欢跟你待在一起。”
赵临川心软到长出爱心形状的棉花糖,“就这么离不开我啊?只想一辈子待在我身边?一辈子不离开?”
“不是的,我以后要离开的。”
“离开之后呢?继续奶茶店打工?”
贺忘言又答不上。
赵临川当然想把他绑在身边,哪里都不让去。可他也知道,真正对他好,不是圈着,是推着他往前走,督促他进步,托举他成长,让他变成更好的自己。
“你还年轻,”他说,“该多学点东西。我送你去上课。”
“上什么课?”
“工商管理,金融,或是你还有其他想法,你挑一个。”
或许赵临川说的对,他是应该学一些东西。
几天后,黄舜霆突然上门,带着那幅“枕石”大师的山水画。
林叔上楼汇报的时候,贺忘言正抱着书打瞌睡。听见“黄舜霆”三个字,他一个激灵醒过来,书都掉了,刚要往楼下冲,被赵临川一把拽住。
“老实待着。”赵临川把他按回沙发上,“在楼上待好。”
林叔站在旁边,眼里压着一层担忧。这位黄家少爷的疯圈子里人尽皆知,小时候想要的东西得不到,能爬上楼顶,说要跳下去给全家人看;长大了更不得了,追不到人满城飙车,他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得不到就闹,闹到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两人在会厅客,黄舜霆把画递给林叔,一改那日的浮夸,难得正经地看向赵临川:“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那年你跟你爷爷参加宴会,我对你一见钟情。”
贺忘言悄悄溜到二楼围栏边蹲着,咬了一口香蕉,竖起耳朵偷听。
赵临川坐在沙发另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如果你只是来说这些废话,我很忙。”
黄舜霆声音放软,“我知道你腿受伤了。昨天你一直装成没事的样子,我不介意,以后脚有缺陷也没关系,脸上有疤我也不介意。”
赵临川端起茶杯,没看他:“你不介意,我介意,我说过,我不喜欢你,也可以说是厌恶。”
黄舜霆的脸色变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手伸进外套内袋,林叔往前迈了一步。黄舜霆掏出来的是一把水果刀。
贺忘言手里的香蕉差点掉下去,赶紧站起来。
“你要怎么样才肯接受我?”黄舜霆握着刀,“你不是腿伤了吗?我陪你,你断一条腿,我也断一条腿,这样我们是不是就能在一起了?”
他蹲下去,撩起裤腿,刀尖抵在皮肤上,已经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这样够不够?”
林叔赶紧去拉他:“黄生,黄生,冷静,冷静!”
赵临川放下茶杯,终于正眼看他:“你把自己扎成筛子,也跟我没关系。”
黄舜霆的手僵住,刀尖还抵在腿上,怎么也扎不下去。
赵临川站起来:“林叔,送客。”
黄舜霆把刀扔地上,转身的时候说:“你会后悔的,从小到大,我想要得到的,就是没得不到的。”
客厅安静下来。赵临川抬头,“别躲了。”
贺忘言从围栏后面探出头,往下走了几步,趴在楼梯扶手上。
“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
“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贺忘言想了想:“你好绝情啊,他好像是认真的。”
赵临川盯着他,短促笑了下,嘴角刚弯起就收回去:“贺忘言,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贺忘言愣愣的:“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看到别人说喜欢我,你好像很高兴?”
“没有啊,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就是……”迟疑了一会儿,贺忘言像是才反应过来,“你不喜欢他,对不起,我不应该说你绝情的。”
算了,贺忘言永远抓不住重点,他听不懂,也不学,他只会道歉,只会说“对不起我不应该”,然后继续用那双什么都不懂的眼睛看着他。
赵临川往外走,喊林叔备车,返港。
贺忘言在后面追了几步:“那个画……”
赵临川没有回头,换鞋时动作很大:“林叔,把画拿去还给黄家。”
车走远,贺忘言才小声:“我只是想说,那画我不需要,我就是想知道哪里拍的,有没有见过枕石。”
第29章 没有认出赵临川
贺忘言一个人被留在揽云台别墅,司机会定时送食材上门,安保团队的人留了两个,贺忘言分不清谁是谁,他们也不跟贺忘言讲话。
他给赵临川发过信息,没有得到任何回复。现在他已经不去问他为什么生气了,反正少爷就是爱生气。
他嘀咕着:“少爷脾气。”
不过他有打给林叔,林叔说少爷生病了,腿痛,发烧,在那边接受治疗。
封景有来过一通电话:“你爸可能真的还活着。”
“在哪?哥,我要去找他。”
封景说:“你先别急,暂时还没有他的确切行踪,有人见过他的手稿。”
“我不能总是依赖你,我要去找他。”
见劝不住,封景语气软下来:“那你也要办签证,对了,有空去看看你姑姑,医生说她最近状态不错。”
“哥,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封景口中的“你姑姑”,是封景亲妈。
“等你明白什么是‘爱’,你就知道了。”
爱?爱不是很简单就能理解吗?他爱爸爸,爱妈妈,爱封景,也爱赵临川,哦,林叔也可以浅爱一下,林叔对他也很照顾,所有对他好的人,他都不会吝啬自己的爱。
生病的赵临川被允许休息。
清净不过三天,黄舜霆又开始给赵临川发信息。表白、示爱,话说得越来越直白,直白到让人反胃。最后一条说:“我在Caprice等你,你不来,我会一直等。”
赵临川直接把人拉黑了。
半夜,周崧呈打来电话:“黄家那小儿子又在发什么疯?”
“我不清楚。”
“媒体也跟着疯,我来处理。”
赵临川点开新闻,才知道黄舜霆在Caprice餐厅门口拉了条巨大的横幅,再次公开表白。黄家老爷子觉得丢脸,派人去拉他。黄舜霆在躲避保镖时出了车祸,媒体写“危在旦夕”。
周崧呈说:“安心吧,没事,只是腿受伤,你好好养伤,不用理不相干的人。”
赵临川睡意全无,担心贺忘言看到网上的传闻,连夜让高奇文花钱把那些消息全撤了。
贺忘言等了几天,觉得应该给赵临川打电话,依旧没接。改发信息:【你烧退了吗?林叔说你发烧了。】
差不多过了五分钟,赵临川回他:【再不退我现在已经烧成灰了。】
【我一周前想问你的,怕你还在生气,等到今天才问。】
【别狡辩了贺忘言。】
【好吧。】贺忘言打字很快:【我要出趟门,今天下雨,你出门的话记得带伞。】
对面发了一张香港天气晴的天气预报截图过来。
三个好友齐刷刷望向赵临川,皆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谷聿珩向来是最憋不住话的那个:“啊!春天的气息。”
赵临川喝了口茶:“乱葬岗的坟头会开花,够不够春天,要不要去欣赏一下?”
好在好友都知道他性格,谷聿珩夸张地捂住胸口:“你以后找到喜欢的人千万不要跟人接吻,我怕你把人毒死。”
纪承安笑着打圆场:“好了,说回正事,下周的毕业典礼,你们都出席吗?”
“这次校庆和毕业典礼合在一起办,各届杰出校友都会来,港媒也会到场采访。”谷聿珩挑眉,“这么好的机会,不出席?”
安立行没表态。
赵临川说:“不如在家睡觉。”
“你两个爸爸也在邀请之列。”
送走好友们,赵临川拨了贺忘言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第三个,挂断了。
贺忘言在精神病院见到了姑姑。其实他根本认不出来,只听人说姑姑从前是个大美女,可眼前这个头发乱糟糟、脸浮肿得变了形的人,和“体面”两个字毫无关系。
姑姑一见他,扑上来抓住他的手:“言言,我没病,快带我走。”
“姑姑,你先冷静。”贺忘言把带来的甜品放在桌上,“我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
“不要,我不要吃。”她看都不看一眼,“我没病,是封景恨我才把我关在这里,我要去找你爸爸,言言,你带我走……”
护士很快过来把人带走了。
贺忘言站在原地,看着姑姑被拉远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出了医院,他才给赵临川回电话:“我刚刚在忙,不方便接电话。”
赵临川的声音冷冷的:“你需要忙什么?忙到电话都不能接?”
贺忘言学聪明了,放软了声音:“对不起嘛,对不起,少爷,我有点想你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你表示歉意的方式,太生硬了。”
“不是的。”贺忘言认真起来,“是我在没接你电话之前,就很想你。”
电话那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赵临川才开口:“下周我的毕业典礼,你有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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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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