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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余这么一问,他没空又能忙什么。
贺忘言说好,说一定会准时参加,语气里的开心不像装的,隔着电话都听得出来。
约定那天,贺忘言穿上西装,带着超漂亮的一大束蓝色束去参加赵临川的毕业典礼。
花束里有蓝色大飞燕、白色雪柳,还有虎头茉莉,符合赵临川的气质,典雅高贵。
买完花,只剩下不到一百块钱了,不过他还是很开心,希望赵临川收到花能更开心。
到学校门口,人山人海,贺忘言上的那所给钱就能上的学校,其实也有毕业典礼,贺忘言的没人参加,封景很忙,他也没有去拍照,同学中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
林叔给他指路,说赵临川跟朋友们在足球场那边拍照:“你自己过去,我那边遇到了熟人,过去打个招呼。”
林叔一离开,贺忘言望过去,全是穿着毕业礼服的人。一样的学士帽,一样的黑袍,连笑起来的样子都差不多,平日他靠衣服、靠气味认人,可今天人太多了,多到那些特征全被淹没在人海里。
他找不到赵临川在哪里,天璇地转,一棵海草从海底跑到森林里,贺忘言不知所措,站着没动。
赵临川先发现他:“贺忘言,在你后面,乱找什么。”
身边全是同系的同学们,黄舜霆也在,站在赵临川左手边,人太多,赵临川不好闹太僵持,不想跟他一起上新闻头条,不喜欢跟他的名字排列在一起,生理性厌恶。黄舜霆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应付式的嗯了一声。
黄舜霆也看到了几米开外的贺忘言:“你果然很在意他,只邀请他一个人参加你的重要日子。”
“与你无关。”
黄舜霆偏执疯狂,扯高裤子,露出受伤的小腿:“我不够爱你吗?我为你腿受伤,缝了好几针,连老天爷都觉得我们应该是天生一对,腿伤都在同样的位置。”
赵临川懒得看。
贺忘言向声音处小跑过去,然后停在原地,一群人里,他认不出赵临川。
赵临川看着抱着一大束花向他奔来的贺忘言,远处白云蓝天,海里的水草会动,带着一抹蓝奔向他。
黄舜霆跟着赵临川一齐走向贺忘言,他偏过头,压低声音:“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赵临川不想在今天这个重要的日子留下任何一点瑕疵,尽管腿很痛,但他忍着,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得稳,走得平,像腿从来没受过伤一样。
贺忘言看着两个向他走过来的人,一样的衣服,相似的身高,同样都没有笑,都有点沉着脸。
然后他迈开步子,跑向那个走路不平、一高一低的人:“送你的,毕业快乐!”
赵临川的手伸到半空,停住。
贺忘言的眼神在飘忽,他的目光是散的,手递出去的方向是朝着黄舜霆,但没有真的递到他手里,像是在犹豫、在确认。
黄舜霆先是愣住,而后大笑:“赵临川,你还真是个笑话!”
贺忘言的脸色一瞬间变了,猛地后退,慌乱地去抓旁边赵临川的手,虎口处那颗褐色的小痣,此刻刺眼得像一根针扎进他眼睛里。
他认错人了,他把自己最重要的那个人,认错了。
手开始发抖,从指尖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胳膊,抖得束花跟着晃,后背的冷汗猛地冒出来,“我……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他想去抓赵临川的手,赵临川的手已经收了回去。
隔着几步距离,赵临川看着他,眼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是一种贺忘言从来没见过的陌生的眼神。
“我还能相信你吗?”赵临川问。
“你能听我解释吗?”贺忘言急得差点咬到舌头,“我其实有面孔失认症,就是脸盲……”
“贺忘言!”赵临川打断他,“你编这个理由前,自己觉得可信吗?”
黄舜霆在一旁嘲讽:“脸盲又不是瞎子。我还脸盲呢,我家司机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去年见过的亲戚今年见了也不认识。”
赵临川转头,把博士帽狠狠甩在黄舜霆脸上:“轮不到你在这里评论。”
然后他转身,往人群里跑去。
贺忘言追上去,四周全是人,他在脑子里拼命拼命想找出赵临川的脸,找不到,找不到!
想解释,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真的分不清人脸,想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可是他一开始靠近赵临川,就是一个骗局啊,要从哪里开始解释?
站在赵临川的角度,脸盲认不清人只是他的巨大谎言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花束掉在地上,蓝色的祝福碎了一地。
第30章 连骗都骗得不认真
赵临川没有跑远,他就站在前面,看着贺忘言在人群中胡乱奔走,那束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蓝色的花瓣沾在黑色西装上,一小片一小片的,像没来得及擦掉的泪痕。
然后,他停住,与赵临川相对。
他们中间大概隔着五、六个正在合影的同学,贺忘言望着他的方向。
赵临川没动,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机会。他所有的心软、所有的感性、所有不该有的犹豫,全都给了这个人。
如果贺忘言走过来,如果他能穿过这些人,走到自己面前,他会拥抱他。
可是,贺忘言移开目光,别过脸,向另一个方向跑了。
赵临川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风还是那样吹着,太阳还是那样晒着,周围的人还在笑,还在拍照。
只有贺忘言站过的地方空了一块。
林叔不知道发生什么事,送贺忘言回揽云台时,告诉他:“临仔交待你可以一直住这里,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那他呢,他不回来了吗?”
“他还有工作要忙,你想去上学吗?之前帮你报的专业知识培训班,手续办好了。”
贺忘言呆呆望着车窗外,这个季节的广州看什么都是冒汗,大楼在热浪中扭曲,前路是曲线,弯弯的,一眼看不到头。
回到揽云台,贺忘言发了好长时间的呆,晚饭没吃,不知道该做什么,枯坐在花园里。
等他想起来去喂小乌龟,两只一动不动。
透明的玻璃缸搁在窗台上,水浑浊了,两只小乌龟四肢和头都在壳外,软绵绵的,怎么晃都不动。
不相信它们死了,贺忘言跟它们说话:“别睡了,也别装冬眠了,现在是夏天。”
等了两个小时,小乌龟还是一动不动。
贺忘言把缸抱下来,蹲在客厅中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小乌龟。
对不起,赵临川。
对不起。
他给赵临川打电话,已被拉黑,试探着发微信:
【我想见你,我可以解释,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气?】
【我在家里等你,你忙完能来见我吗?】
【不可以见面,那可以通话吗?】
【不通话,可以回我信息吗?】
【可以理理我吗?】
【好吧……】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信息隔几分钟跳出来一条,最后一条是:【我在这里等你。】
赵临川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第一百次提醒自己:贺忘言就是个骗子。
从头到尾,从第一天到现在,每一句话都是假的。什么山里来的,什么第一次来大城市,全是编的,资料上写得清清楚楚:祖籍中国,出生在新加坡,三年前来的广州,上过学,打过工。
他可以允许贺忘言骗他,他不在乎那些谎话,不在乎他是什么来历、什么身份。他想过,如果贺忘言愿意一直骗下去,他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辈子不知道也行。
黄舜霆说的对,他很可笑,他允许一个人骗他,纵容一个人骗他,甚至期待一个人继续骗他,结果那个人骗到一半,跑了。
他心甘情愿被那人骗,可贺忘言连骗都骗得不认真。
贺忘言把小乌龟洗干净,玻璃缸也洗干净,铺满龟粮,抱着玻璃缸往山下走。
本想在花园给它们立个碑,不过赵临川可能会害怕,万一小乌龟变成乌龟鬼魂,会吓到赵临川。
一直往山下走,走到半山腰,找了个视野好、有树荫、土质松散的地方,挖了个小坑,把小乌龟和他的小房子埋了进去,让它们永远有小房子住。
陪了小乌龟一会儿,慢慢往回走。
他在揽云台等了三天,赵临川没有回来,也没有回复他信息。
这三天,他一个人不敢睡觉,抱着被子躺在床与墙的缝隙间,还是觉得哪哪都漏风,黑夜里无数声音被放大,他开始想赵临川,试图想起他的脸,他的声音,让自己不那么害怕。
自责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不该认不出赵临川,一整晚,他都在脑海里试图重建眼睛看到过的赵临川的脸,
可惜,没有。
到天光大亮,脑子里一片灰暗,没有一点点关于赵临川的脸。
少爷对他这么好,他连他的脸都记不住。他给赵临川发信息:【再见,你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
赵临川打开监控,看到贺忘言背着他的双肩包,一步三回头离开了别墅。
十分钟后,他又回来了。
赵临川手握拳,又松开。
画面里贺忘言折返给蝴蝶鲤换了水,添了粮,又慢悠悠离开了,并在离开大门前给赵临川发信息:【要记得找人来喂鱼哦。】
赵临川生着闷气,不想再看贺忘言最新的“离家出走”剧本。
下午去医院复查,腿伤已恢复大半,声带受损也恢复的不错。
晚上再回去打开监控,别墅一片漆黑,安保人员被父亲撤走了,别墅一片死寂,只有鱼缸那片蓝色的光,像一片可移动的海洋,孤独的蝴蝶鲤游弋着。
林叔上来叫他吃饭,见他在发呆,“需不需要我回去看看。”
“不用了。”赵临川关掉屏幕,“他已经走了。”
贺忘言回到之前租房子的小区,房东太太瞥他一眼:“租晒啦,冇空房㗎啦。”
“好吧,谢谢。”
贺忘言刚准备走,房东太太又叫住他:“喂,等下了,有间库房,免费给你住,但是不能生火煮饭,你住不住?”
“住!”
转个背的时间,贺忘言怔住,一秒前看过的房东太太,脸在他脑海里滑过,什么都没留下。
去吃之前常吃的那家肠粉,老板穿着背心人字拖站在肠粉机后,他看不出来老板有没有换人,之前吃的时候是冬天,老板穿的是卫衣,系着长围裙。
经过曾打工的奶茶店,两个店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玩手机,相互没有打招呼,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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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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