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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嗓子莫名地发紧,喃喃地,“这样……就是喜欢?”
师姐思索了一会儿,“如果是太快消失的感觉应该就只是一种见色起意,上升到感情层面的话,起码得一段时间。”师姐逗他,“开学好几个月了,不算短,我对你的感觉还在。”
江念猝然站起来,很郑重地朝人家鞠了一躬,“学姐,谢谢你的偏爱,抱歉我不能接受,我对你没有这种感觉,但是,我好像有喜欢的人。”
江念快步走出图书馆,直奔僻静的小树林,他的心跳又快又烫,没有考虑多长时间,掏出电话就给裴砚拨过去。
没有人接,他继续拨,一直拨。
过了一会儿,裴砚给他回了一条,“今晚有家教课。”
江念打字的手指在颤,“什么时候下课?”
裴砚,“很晚,你先睡吧。”
“多晚我都等你。”今天他不想做懂事听话的乖宝宝。
一个半小时之后,他再打,还是不接。
两个小时,不接。
他一个人趴在寝室的阳台上,盯着手机屏幕上即将跳到午夜12点的指针,再次按下号码。
裴砚最终还是接了。
江念不出声。
静谧的夜晚,电波两端,彼此能够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片晌过后,裴砚无奈地唤了他一声,“江念。”
江念满心满眼的兴奋和冲动在一晚上的等待中平静下来,他以为他可以像个成年人一样好好说话。可只是听裴砚叫了他的名字,他突然就委屈得不行。
“裴砚……我……不想做你弟弟了,怎么办?”他声带战栗。
裴砚没理解,“你说什么?”
江念哭了,“我说……我,好像……喜欢你。”
第15章 天堂到地狱(回忆六)
江念自打记事起,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健康的孩子。从早逝的母亲那里遗传而来的心脏缺陷像悬在他生命头上的一把刀,手术前担心成功率,手术之后又忧虑复发。
正因如此,从小到大,无论是外公外婆还是江远舟,身边的人从来都对他没有任何要求。不苛求学业,稍微累了不舒服了就可以请假不上学;不督促上进,鼓励他多放松多休息,偷懒甚至躺平都是应当的。
对于他所有的需求都尽量及时地满足,不留遗憾。
上学之前,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家里或是医院,和同龄的孩子没多少接触。
江念的人生是从八岁那一年开始重启的,成功的手术和艰难而有效的康复为他走进真正的社会推开了一扇门。而在陌生世界的门口,他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裴砚。
裴砚嘴上数落江念是被惯坏的小孩儿,要是天生性格再恶劣一点,还不知道要长成什么样子。他批评他任性,娇气,懒散,得过且过,不思进取……
江念觉得——裴砚说的可太对了,但是他改不了啊。
裴砚是和他完全相反的人,他拿了困难档位的剧本,唯有勤奋和自律作为装备。
江念的亲近始于好奇和利用,他好奇裴砚为什么那么晚了还要在医院走廊昏暗的灯光下孜孜不倦地写写算算,他利用裴砚作挡箭牌,显得他总往江主任科室跑的行为没那么小孩子气。
渐渐的,亲近成了一种习惯。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裴砚对他既嫌弃又纵容,他亲眼目睹了裴砚在人生转折处的愤怒与无力,即使在那样的情境之下,他还是用自己不够高大的身躯本能地把江念挡在身后。
也许是前十八年过得太随心所欲,也许是对裴砚的信任扎根在骨子里,他意识到自己不寻常的情感时,最快最直接的反应就是要告诉裴砚。
什么都来不及思考,混乱的情绪也要排在后面,他没出息地又哭了,他原本一点儿也不想哭的。
“裴砚,我喜欢你。”江念不做一丝保留,“不是那种对哥哥的喜欢,是想跟你谈恋爱,一直在一起的喜欢。”
裴砚居然没有很震惊,他只是沉默了片刻,“太晚了,先休息吧。”
江念执拗地,“你听到没有?”
裴砚,“……念念,你不能熬夜。”
江念哼唧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寝室,不情不愿地,“好吧。”
他挂了电话,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爬上他自己的床铺,纠结烦懑的心绪奇异地平缓下来,生物钟起效,他打了个哈欠,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学校有艺术节的活动,江念所在的社团负责一个现场素描摊位,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宿舍还要跟大家聚在一起做总结分析,提出改进方案。手忙脚乱地忙活了好几天,中间喝口水的间歇,他顶多像往常一样插空给裴砚发张图片,分享两句话,没空盯着手机等回复。
艺术节在国庆假期前三天结束,也是在这一天,江念才猛然醒悟,裴砚在躲他。
他一下子就受不了了,像只炸了毛的猫,直接定了去北京的高铁车票。几个小时的车程,他把这几天自言自语的对话框打开,反反复复地翻看,眼眶又酸又胀,像被细小的针头戳着,氤氲的水雾打着转,却一滴泪水也没有掉下来。
裴砚给自己找了个夜市的兼职,晚上从饭店下班还可以再去干两个小时。这样,从早到晚,他的时间被压榨得几乎没有一丁点缝隙。
今晚寒流来袭,凛冽的北风吹得大排档的棚子哗啦啦响,没什么人了,老板提前收摊。
午夜1点,当他拖着沉重的步子爬上楼,走到家门口才看到那个蜷缩着蹲在墙边的身影时,就在那一刹,裴砚眼里的情绪如波涛汹涌,盛不下压不住。幸亏楼道光线晦暗,小孩看不清楚。
江念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眼帘肿了,没在哭。裴砚下意识伸手去扶他,江念刚动了一下胳膊,又落下。
裴砚收回手,攥了攥。
“腿麻了。”江念低声。
裴砚垂眸,“……嗯。”
他沉默而安静地等待着,江念扶着墙,一点点活动手脚,站了起来,一阵头晕眼花。
裴砚打开门,江念跟着走了进去。
他坐在熟悉的沙发上,等着裴砚给他倒了一杯水。裴砚把水杯放在桌面上推了一下,江念拿过来,握在手里。
谁也没有开口,空气像凝固的水泥,堵得人心口憋闷,喘不上气。
裴砚睨向出租屋墙上的挂表,“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江念坚持,“我想现在说。”
裴砚,“很晚了。”
“没关系,我可以。”
“江念,”裴砚严肃地,“你不是小孩子了,做事要分轻重的道理还要我跟你说吗?”
江念抿紧了唇瓣,这是他生气的信号,他在等裴砚哄他。
裴砚错开视线,没什么表情,这是不会让步的意思。
江念吸了吸鼻子,“好,那你明天别躲开。”
他起身,顺手把水杯递还给裴砚,裴砚顿了一息才去接,江念松了手,杯子滑落,两人同时去抓,手碰到了一起。
裴砚面色骤然一变,一把拽住了江念的手心,“念念……” 他喉咙抖得差点儿发不出声,“你有没有不舒服?”
人发烧的时候,手脚经常发凉,而江念会特别的冰凉,从小就是。
裴砚把他拖过来,额头顶上去,“你发烧了。”
江念绷着的一口气泄了,后知后觉地有些飘。
“你等了多久?”裴砚恨不得掐死自己,今晚断崖式降温,他刚刚脑子在想什么?
他抓着江念不敢松开,捡了一件沙发上的外套把人裹上,直接托着屁股抱了起来。江念已经长高了,这样的姿势并不合适,但他们俩都没注意到。
裴砚抱着江念往外走,又快又稳地下楼。
“心脏有没有什么感觉?头疼不疼?”
江念揽着裴砚的脖子,脑袋搭在他肩上,摇了摇头,“有点困。”明明刚刚还不想睡的。
“别睡,”裴砚心急如焚,“一会儿就到医院了。”
“嗯。”江念含糊地应了一声。
裴砚在手机上叫车的同时也沿着马路往主干道上走,“念念,江念,你跟我说说话,别睡好吗?”
还算幸运,在十字路口赶上一辆下客的出租车。
裴砚一路逼着哄着江念跟他讲话,江念委屈,“你好吵。”十几分钟的路程显得无比漫长。
到了医院,把人抱进急诊,裴砚镇定地交代病情,强调既往病史和用药禁忌。
万幸,江念刚起热不久,体温还没有那么高,控制及时,有惊无险。但他的情况特殊,就算用药之后体温度很快降下来,其他检查也没发现异常的地方,还是留院观察了几个小时。
江念终于被允许睡了一觉,他醒来的时候,裴砚趴在床边,微微阖眸,眼底一片青灰。江念静静地端详了许久,思索了很多。
他一动,裴砚就醒了。
从医院离开,回裴砚那里休息了一天一夜。其间,江念大部分时间窝在小屋的床上补觉,裴砚早上给他量过体温,白天留好饭菜和药片,傍晚提早回来。
江念本来有一肚子的话和一箩筐的问题,最后他只说了几句。
江念,“裴砚,我说喜欢你,你听明白了吗?”
裴砚,“江念,你还小,有些事……”
江念打断他,“你不喜欢我,是吗?”
裴砚,“……我把你当弟弟。”
“好,那我喜欢你这件事,你……”江念深呼吸,“反感吗?”
裴砚皱眉,没有回答。
江念追问,“你觉得恶心……”
“没有,”裴砚厉声,“你别胡说。”
江念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似乎在判断可信度。
“那就当我没说过,我们还跟以前一样,行吗?”
裴砚眸底几不可查地颤动,他点了点头。
江念买了第二天的车票,裴砚打算送他,江念拒绝。
这件事上裴砚不会迁就。
江念,“有个师兄替我爸来接设备,正好明天回去,我跟他一起。”
“师兄?”裴砚怀疑。
“嗯,”江念心平气和地解释,“我爸是没什么时间带学生,师兄本来是王教授的关门弟子,王教授前年去世了,交代给我爸的。他接了就会带下去,师兄很优秀,我爸欣赏他,有时候会来学校看我,挺熟的。”
江念把手机摊开来,打开跟师兄的对话给裴砚看,话说到这份上,他没有理由反对。
裴砚送江念到车站,小孩儿笑着和他摆手,淡定地仿似一夜之间长大了,“不用送了,师兄已经到了,在等我。”
裴砚止步,目送江念的背影进站,遥遥望见两个人并肩消失。
第一次,江念没有回头。
往后一个月,江念说到做到,该联系联系,频率和语气一如既往,挑不出任何毛病,只有裴砚心里不舒服,他真的像是弟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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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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