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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你弟好像有情况啊。”周琛把手机怼到裴砚面前,“你不会没看见吧?”
江念今天又发了朋友圈,九宫格照片的中间是他和一个抱着吉他的女孩在舞台上对视。
裴砚扫了一眼,他看了何止百遍。
“这是演出吗?怎么有点儿假戏真做的意思。”
周琛喋喋不休地点评,“这女孩瞧着够成熟的,没想到咱弟弟好这一口。也是,这年头流行年下可爱弟弟配御姐。”
他八卦,“这是江小念同学的初恋吗?”
裴砚,“不知道。”
周琛嘶了一声,“不是我说你,你这哥哥当的不尽职啊,这么大的事,不是亲的也该关心关心,人家江念平时是怎么对你的?欸,你别走啊,饭不吃了?”
没过几天,周琛在图书馆堵到裴砚,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一边,“这是怎么回事?”
裴砚不用看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面色铁青。
“谈恋爱可以不管,但这……”周琛操心,“孩子小,别被人带歪了。”
江念发的照片是他自己,面前有一大束玫瑰花,抱着花递给他的人没有露脸,但手腕处的衬衫扣和捧花的手,很显然不属于女人。
何况配的文字还是,“他说等我三天。”
第三天晚上,江念等到了裴砚。
“你怎么来了?”江念到学校门口接他,“要进来吗?”
“不了,”裴砚站在校门口的高墙下,一半身形隐匿在暗影里,“我,来看看你。”他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去赶回程的最后一班车,明天早课的老师很严格,非病请假会给不及格。
他风尘仆仆而来,身上是来不及换下的工作服,沾染着不知是饭店还是火车上的烟草味。裴砚瘦得厉害,下颌骨的棱角愈加锋利。
有时候,坚硬和脆弱的区别只在一线。
江念心软了一下,又硬起来。
他走近,“想我了吗?”
江念脱口而出,语调轻松地和过往十几年里成百上千次问过的一模一样,可裴砚如鲠在喉,头一回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的眸光在自己和江念身上打了个转,退了半步。
江念看了一下手表,“待不了多久吧?”
裴砚,“二十五分钟”
“有话直说吧。”
“江念,”裴砚勉强开口,“有些事,你要考虑清楚。”
“比如呢?”
眼前是江念开开阖阖的唇瓣,还好,比之前病中多了点血色。
裴砚太用力地咬着后齿,口角抖了下。
江念也不想逼他,“你是说我喜欢男人这件事吗?”
“江念!”裴砚警惕地往一旁扫视。
江念无奈地笑了下,眼底毫无笑意。
他放低了声音,“没关系的,我们学校环境挺开放的,这种事虽然不是很普遍,但也不用太忌讳。”
裴砚踟蹰良久,“不能改了吗?”
江念眸色澄清,语气戏谑,“裴砚,你是学医的。”
“……那个人……”裴砚问不下去。
江念云淡风轻,“师兄对我挺好的,我应该会试试。”
江念耐心地等着时间走到底线,裴砚没有再开口。
“回去吧。”江念催他。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裴砚一定会回去的,赶不上火车,他会坐夜间的大客车,不安全。
裴砚,“你先进去。”
“不。”江念很坚决,“你先走。”
裴砚转身,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手脚上好似绑缚着镣铐,勒得血肉模糊,却不得不迈步。
一米,五米,十米……
“裴砚。”江念喊住了他。
裴砚回身。
江念往前走了一半的路程,停在那里。
他眨着清凌凌的瞳仁迎着裴砚沉得不见底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道,“裴砚,我好像从挺久以前,就不再叫你哥哥,不过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意识到。喜欢男人这事儿我查的资料上说,大部分是天生的,不赖谁。是我先喜欢你的,以后会不会喜欢别人我也不清楚,但我不强迫任何人,我不会停在原地,我也不怕。”
他又跨了半步,“裴砚,我最后问你一遍,喜欢我吗?”
裴砚喉结滚动,心口难言。
“要跟我在一起吗?”
裴砚在江念炙热的目光中,往前动了小半步。
这就够了。
江念飞扑过剩下的距离,像一只勇敢无畏的小兽,将一个青涩的轻吻印在裴砚的脸颊上。
仓促的开始,留给他们的时间太短了,裴砚一路狂奔,才赶上了火车。坐到位子上,他的心跳还乱着节拍,呼吸也断断续续,江念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今晚室友请假外宿,屋里只有他自己。裴砚不准他一直打电话,到点了要先睡。江念黏黏糊糊地说了好几次晚安,就是不挂断。几乎都是他在讲,裴砚间或回应。
江念闭上眼,枕着困意嘀咕,“学姐就是在逗我玩,还是师兄人好,什么忙都愿意帮。”
裴砚语气不善,“帮什么忙?”
江念没听出来,“帮我追你啊。”
裴砚目色软下来,“……非得弄得人尽皆知?”
江念,“你傻不傻?朋友圈可以指定谁能看见。”
裴砚恍然大悟,气得发笑,“是只给我看?”
江念坦白,“还有周琛他们几个,”他吃吃地乐,“总得有人敲边鼓吧。”
裴砚,“……”栽这小狐狸手里,他一点儿也不冤枉。
恋爱的感觉很神奇,一切都没变,又仿佛全都变了。
以前也想念,但不似这么抓心挠肝,江念万分庆幸,他们学校放圣诞假期,不然他肯定熬不住要翘课了。他习惯性地赖在裴砚身边,自然而然地把自己的手往裴砚宽大的手掌里塞,只不过不再是一个牵着另一个,十指交握的触感格外让人心安。
裴砚喜欢他的手,总爱下意识地抚摸画笔留下的薄茧。
当然,偶尔也有不和谐的地方。比如江念想要更进一步,裴砚总是推三阻四。江念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之前上网下载小电影看过后不曾产生的悸动,都积攒在一起爆发,只要待在裴砚身旁,他就忍不住想要试试,要更亲密,要彼此拥有。
裴砚说他年纪小,担心他的身体,怕他承受不住……很多理由。
最终,当然是裴砚退步,江念如愿。不过,过程曲折了些。失败了三次,才磕磕绊绊,姑且算是做了。江念就是只纸老虎,之前大无畏地百般央求,中间哭着喊着疼要他停下,过后又埋怨干嘛要听他,喊一点疼就停下。
第一次事后,裴砚紧紧搂着江念疼到战栗的身体,凶得像要把他揉进血肉里。
他亲手斩断了小孩的退路,自己那些瞻前顾后愧疚忧虑也必须放下。
当时,他以为天堂不过如此,就是让他死在这一刻,也心甘如饴。
他为什么就没死呢?
如果死了,就不用看到,自己万般珍惜的虔诚地捧在手心里舍不得的,旁人可以轻易占有。
如果死了,就不会感受到,把他推下地狱,江念根本不用动一根手指,只需要冷漠地旁观。
第16章 当年事
裴砚下飞机,打了一辆车,直奔约好的地方。
从他母亲去世后,就没怎么回过老家,过年过节,一般都是江念去北京找他,他们两个一起过。只有一年,江远舟春节前住院做了个小手术,难得病休十天。裴砚除夕前两天赶了过去,陪江念在医院里照顾病人。其实用不上他们俩,但江念坚持,江远舟由着他。
那时候江远舟已经任医院一把手好几年时间,单间的病房里人来人往,有那么一两个热情的主动留了联系方式,但之后没什么交集。
裴砚通讯录里的人不多,他自己换了电话号码,早年存的记录没有删除。
之前,他挨个打过去,有的是空号,有的没人接,有两个接通了,一个刚听他说了两句就挂断了,还有一个委婉表示什么也不知道。
裴砚在网上搜索的时候,发现关于江远舟的信息被删除得干干净净,就连医院官网的痕迹也全部抹除,太反常了。打过这几个电话之后,他心里更没底,直觉奔着很不好的方向去。
最终答应见面的人,是心外科室的原副主任,以前每年带江念体检、复查、拿药的次数多了,裴砚主动添加了人家的联系方式。
老主任年前退休,住在省院的家属楼的旧房子里。
裴砚礼貌性地买了个果篮,按照地址登门拜访,老夫妻俩接待了他。
从老旧逼仄的楼道走下来,裴砚眼前一阵阵发黑,每一步都好像踩在沼泽里,泥足深陷。更可怕的是,望不到底。
即便做了思想准备,真相仍旧令他肝胆震颤。
八年前,江远舟被双规,调查期间死亡,死因不明。在单位,这是禁忌话题,当初系统内和他走得近的相关人员都被审查过,但随着人死灯灭,案件封存,程序戛然而止。对医院内部的影响持续了一段时间,都是些不能放到台面上讲的操作。
一想到当时江念的处境,裴砚心如刀割。
太多疑惑,来不及收拾情绪。
老主任和江远舟只是工作关系,因为江念的手术多了些交集,动荡中受影响不大,但能提供的信息也很有限。而且,这种事情,真正知晓内情者,也不可能轻易对他吐露什么。
裴砚步行往省院北门外走,彼时这里开发的新小区是院里不少职工改善的首选,如今看来也已然过时。
裴砚在社区门口止步,抬头望着还算气派规整的欧式建筑,晃了下神。很多次,他送江念回家,止步于楼下。来来回回,你送我,我送你,江念太粘人又爱哭,十次有八次没法干脆利落地分别,无论是交往前还是在一起之后。最后的最后,一定是他目送江念的背影,他得确保小孩儿什么时候回头,都不会看不到人
他也在这里住过,在厨房做过年夜饭,在客厅边看春晚边包饺子,江念和江远舟都不会做饭,那年春节的一日三餐是他操办的。
在裴砚并不算太清晰的印象里,江远舟是个慈爱宽厚的好父亲,除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缺点,实在是太忙了。他和江念相处的十几年的里,见到江远舟的次数屈指可数,江念开玩笑,他也多不到哪去。
无论从江远舟对于他们家的帮助,他对江远舟正面的印象,还是爱屋及乌的角度,裴砚主观上当然会质疑对于江远舟的调查。但他清楚,这种带有感情色彩先入为主的怀疑不具有任何意义。贪官和慈父并不矛盾,况且活人尚且有口难言,一个没有官方说法,连死因亦讳莫如深的逝者,该如何追根究底,去伪存真?
他找到江念家的那栋楼,防盗门形同虚设,电梯也不需要刷卡,直接就可以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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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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