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威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少拍马屁。”
“真心话。”陆坚咧嘴一笑,仰头干了。烈酒入喉,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眉头微皱,但很快舒展开。
武威也干了。烈酒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像是吞了一口火。他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温拌腰花,嫩滑的口感和醋香的调味稍微冲淡了酒意。
夏青也端起酒杯,站起身来,表情认真中带着崇拜:“干爹,第二杯酒我敬您。祝贺您十连冠,创造历史。”
他顿了顿,眼睛亮亮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我全程看了视频直播,杭城体大的同学们都炸了。微博、抖音、B站、小红书上,相关点击量、播放量、话题量几十个亿!大家都在刷‘亚洲车神’‘武威十连冠’‘史上最强’……我们宿舍那帮哥们,看到您最后那个弯道超车的时候,全跳起来了,把上铺的床板都差点掀翻。”
他的语气里是满满的崇拜和兴奋,像个看到偶像的小粉丝。
武威看着他,嘴角勾了一下——这个跟了他十年的干儿子,一直这么乖,这么懂事。
“来,干。”武威和他碰杯。
夏青一口干了杯中的柿子酒,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他修长的脖子滑下去,喉结滚动。他放下酒杯,脸颊微微泛红——酒量浅,一杯就上脸。耳朵尖也红了,像是染了一层胭脂。
陆坚坐下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在手里晃了晃,语气轻松起来:“威哥,你是没看到庆功宴上的场面。佐藤浩虽然输了,但人挺有风度,专门过来敬酒,说‘武威君是真正的王者,明年我还会挑战你’。”
他学着佐藤浩的语气,微微鞠躬,逗得夏青笑出了声。
“还有金敏俊,喝多了,抱着麦克风唱韩语歌,跑调跑到姥姥家去了。翻译在旁边都听不下去了,说‘金选手,您还是说韩语吧’。”
武威静静地听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陆坚继续说,语气越来越兴奋:“咱团队那帮小子也疯了,开了一百多瓶香槟,喷得满场都是。老刘喝多了,抱着奖杯不撒手,说‘这是我儿子的,谁也别抢’。”
他笑着摇头:“还有财务部的小王,喝多了拉着我说‘陆总,威哥太帅了,我能不能要个签名’,我说你明天当面要啊,她说‘我不敢,威哥太凶了’。”
夏青在旁边笑了:“干爹确实凶。”
武威瞪了他一眼:“你哪边的?”
“您这边的。”夏青立刻正色,但嘴角的笑意没忍住,“但凶也是事实。您往那一站,两米一的个子,花臂纹身,脸一板,谁不怵?”
陆坚哈哈大笑,端起酒杯和武威碰了一下:“威哥,说实话,咱们十年前从两个人、一个赛车场干到现在六十九家连锁、千亿身家,我是真没想到。你当初跟我说‘坚哥,咱们干一番事业’,我还以为你在吹牛。”
武威嘴角勾了勾:“你不是当时也信了?”
“信。”陆坚认真地看着他,“你做的事,我都信。”
武威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没说话,干了。
酒过三巡,菜也吃了几轮。葫芦鸡的皮酥得掉渣,用筷子一碰就裂开,露出里面白嫩的肉,蘸着花椒盐吃,香得让人想咬舌头。温拌腰花的嫩滑让人想吞舌头,入口即化,没有一丝腥味。奶汤锅子鱼的汤白得像牛奶,舀一勺入口,鲜得眉毛都要飞起来。紫阳蒸盆子的料足味厚,每一口都是满满的幸福感。
可武威的心思不在菜上。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盯着杯底的残液,沉默了几秒。
陆坚和夏青都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陆坚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武威。夏青也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关切。
包厢里的轻音乐还在流淌,是古筝版的《高山流水》,筝声淙淙,如山泉漱石,如清风拂过松林。
武威把手伸向桌上的牛皮纸文件袋。
陆坚的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上,眉头一皱。他从进门就注意到了这个袋子,磨毛的边角,泛黄的纸质,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没问。现在武威主动拿起来,他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武威把文件袋放在面前,手指摩挲着磨毛的边角,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有件事儿,要跟你俩说。”
第11章 发生在我身上
武威的声音落下后,长安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那几秒钟里,只有古筝版的《高山流水》还在流淌,淙淙的筝声像是一条小溪从山间流过,不急不缓,和此刻武威心里的翻江倒海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陆坚看着武威,没催。
夏青也看着武威,也没催。
他们认识武威不是一天两天了。陆坚十年,夏青也是十年。十年的交情,足够让他们读懂武威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停顿背后藏着的东西。
武威从来不是一个犹豫的人。
赛车场上,三百公里的时速,他敢在弯道前零点零一秒刹车,敢在三车并排的缝隙里硬挤过去。谈判桌上,面对几十亿的合同,他敢拍桌子说“不签拉倒”,敢在对手最得意的时候掀翻牌桌。
可此刻,他犹豫了。
他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文件袋磨毛的边角,那个动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自我安抚。
陆坚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认识武威十年,从十八岁到现在,他见过武威愤怒、见过武威狂喜、见过武威疲惫、见过武威沉默,但他从没见过武威——犹豫。
武威从来都是往前冲的人,哪怕前面是悬崖,他也会先跳下去再说。
可此刻,他坐在紫檀木椅子上,手指摩挲着一个旧文件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打开一扇门。那扇门后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武威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整个长安厅的空气都吸进肺里,又像是溺水的人在沉下去之前做的最后一次深呼吸。
然后,他抬起头。
他的目光先落在陆坚脸上,然后移到夏青脸上,最后又回到桌上的文件袋上。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那双丹凤眼里有一种陆坚从未见过的神色——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恐惧。
是一种……荒唐。
一种“我他妈也不知道这事儿怎么会发生在我身上”的荒唐。
“坚哥,青青。”武威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酒意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你们想听一个故事吗?”
陆坚点了点头。夏青也屏住了呼吸。
“那个故事,”武威顿了顿,手指在文件袋上敲了一下,“发生在我身上。”
他端起酒杯,又干了一口。烈酒入喉,火辣辣的,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左臂的火焰纹身上,那片红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十年前,2016年5月1日。”武威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时我拿了中国锦标赛冠军,有两千万奖金和一辆超跑。我开着车在郊外兜风,路过一片废弃厂房,听到里面有小孩哭。”
陆坚和夏青都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五个绑匪,绑了一个八岁的男孩。”武威嘴角勾了一下,带着点痞痞的自嘲,“我看不过去,就把那孩子救了。”
夏青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知道武威的身手,但不知道武威还救过人。
“我把孩子送到派出所,他爸爸也赶到了。”武威顿了顿,“那孩子……叫牧火。他爸爸叫牧元彪,是个企业家。”
陆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牧元彪?威哥,他现在可是咱杭城首富!”
“嗯。这些不是重点。”武威的声音又低了下去,“我是说,那孩子……”,他嘴角的那个弧度变得有些微妙,“那孩子非要娶我。”
空气安静了一秒。
陆坚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夏青也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陆坚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那孩子,八岁的那个,非要娶我。”武威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荒唐事,倒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不答应就不走,哭得跟什么似的。”
陆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脑子里转了三个弯,才把这句话消化完。
一个八岁的男孩,要娶武威?五大三粗的武威?
“然后呢?”夏青的声音有些发紧。
武威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液在杯底晃荡,映着头顶水晶吊灯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然后?”他放下酒杯,嘴角那个弧度变得更深了,自嘲的意味也更浓了,“然后我哄他,说‘好,哥哥答应嫁给你’。我以为哄哄就过去了,小孩子嘛,过家家,转头就忘。”
“结果没忘?”陆坚的声音有些干。
“不是没忘。”武威的手指在文件袋上敲了一下,“那孩子要签合同。他爸爸宠他,真让律师起草了一份婚姻协议。我签了名,那孩子也签了名,他爸爸当了见证人。”
陆坚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荒谬。
夏青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
“彩礼,”武威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一个亿。”
“一个亿?!”夏青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对,一个亿。”武威看着他,“他爸爸当场转账,一张银行卡。我收了,第二天就退回去了。”
陆坚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在消化什么了不得的信息。
“违约金,”武威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十万亿。”
长安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那三秒钟里,陆坚的脑子飞速运转,但转了三百六十度也没转出一个合理的结论。十万亿?十万亿是什么概念?据说杭城首富牧元彪的身家也就十万亿出头。
“那孩子说的,”武威嘴角勾了一下,带着点哭笑不得,“他说‘威哥违约,要赔十万亿’。我们都以为是童言无忌,小孩子瞎说的,谁也没当真。”
“然后呢?”陆坚的声音有些发紧。
“然后?”武威撸起左臂的袖子,露出那片缠绕着青龙的火焰纹身,“这玩意儿,不是我自己要纹的。”
陆坚的目光落在那片火焰上,瞳孔缩了一下。
十年前,他问过火焰纹身的事,武威只说“喜欢就纹了”。他当时没多想,纹身嘛,喜欢就纹,很正常。
可现在——
“是那孩子让我纹的。”武威的声音低低的,“他说‘火焰是我的章,盖了章就变不了’。他爸就找来杭城最好的纹身师,在派出所的会议室里,当着他的面,给我纹上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9 首页 上一页 1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