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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殿里的装修和摆设,尽显尊贵的皇家气派和现代化的奢华潮流。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千万颗水晶在灯光的折射下洒下璀璨的光芒,像是满天的繁星落进了屋子里。吊灯是从捷克定制的,据说用了三万六千颗水晶,重达两吨,光是安装就用了半个月。
脚下是厚厚的进口地毯,图案是唐草纹,踩上去柔软无声,像踩在云上。地毯是从波斯进口的,纯手工编织,一平米的价格抵得上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舒缓动听的轻音乐从隐藏的音响里流淌出来,如清风拂过水面,如溪水流过石涧。音乐是定制的,融合了唐乐的元素和现代New Age的风格,既古雅又不沉闷。
大殿中央,是一张紫檀木的圆形餐桌和六把高背餐椅。紫檀木的桌面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木纹清晰美观,像是山水画。六把餐椅也是紫檀木的,椅背上雕刻着云纹,坐垫是明黄色的绸缎,上面绣着龙的图案。
这张桌子是老板从福建一个收藏家手里买来的,据说是清末的物件,有上百年的历史。武威第一次来的时候,老板亲自介绍过,说“武先生,您坐的这把椅子,慈禧太后可能坐过”。
武威当时笑了一声:“那她老人家坐得还挺舒服。”
武威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了下去。椅垫柔软,包裹着他的身体,和下午赛车场更衣室里那种被抵在硬门板上的触感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敲了两下。
大堂经理微微欠身:“茶水,还是汉中仙毫?”
武威点头。
“好的,请稍等。”大堂经理说完,退出了包厢,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武威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宫殿里,抬头看着头顶的水晶吊灯,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更衣室的门板、粉色西装、金丝眼镜、那个酒窝、还有那句“威哥,十年到了”……
还有更早的。
十年前,派出所会议室里,一个八岁的小男孩趴在桌上,踮着脚尖看合同,小脸蛋上全是认真。
“威哥,要盖章。盖了章就变不了。”
“威哥,疼吗?”
“疼就对了。”
“疼就忘不了我。”
武威闭了闭眼,骂了一句:“操。”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宫殿里产生了回声,“操”字在空气中回荡了一下,然后消散在水晶吊灯的璀璨光芒里。
很快,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侍者主管带着四名侍者鱼贯而入。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动作轻巧利落,训练有素,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舞者。领头的主管手里捧着一套青瓷茶具,后面的人端着热水壶和茶点。
青瓷茶具是汝窑的仿品,但工艺极精,釉色天青,开片自然,温润如玉。茶壶、公道杯、品茗杯,一应俱全,摆放在紫檀木桌面上,像是艺术品。
热水壶是银质的,壶嘴细长,便于控制水流。
侍者主管动作优雅地将茶叶拨入茶壶,注入热水。汉中仙毫的叶片在水中缓缓舒展,像是春天的新芽在雨露中绽放。茶汤渐渐变成清亮的黄绿色,茶香随着热气升腾,清雅悠长,带着一股淡淡的花果香。
第一泡洗茶,第二泡才是正品。
侍者主管将第二泡的茶汤注入品茗杯,轻轻放在武威面前,声音温和:“武先生,请慢用。”
武威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丝甘甜,还有一点点豆香和兰花香。他微微舒了口气,又喝了两口,把茶杯放下。
茶水稍微压住了胃里的酒意,却压不住心里的烦躁。
侍者们安静地退到一旁,垂手站立,随时待命。他们的站姿标准,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平视,呼吸轻缓,像是几尊雕塑。
不多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脚步声一重一轻,重的是陆坚,一米九八的个头,走路带着风,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轻的是夏青,一米九一的体校生,步伐矫健却悄无声息,像是猫科动物在夜间潜行。
门被推开。
陆坚先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袖口卷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手臂上也有纹身,但没有武威的多,只在右小臂上纹了一个赛道图案的简笔画。他看到武威,咧嘴一笑:“威哥,你倒先到了。”
夏青跟在后面,穿了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清爽利落,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他朝武威点了点头:“干爹。”
武威抬了抬下巴:“坐。”
陆坚在武威左侧坐下,夏青在武威右侧坐下。
侍者们上前,给两人沏上茶。
陆坚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砸了咂嘴:“还是这家茶好喝。上次我带一个客户来,那哥们喝了一口就说‘这茶比我老婆还香’,我说‘你可别让你老婆听见’。”
夏青小口抿着,没说话,目光却不时瞥向武威放在桌上的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陆坚放下茶杯,侧头看向武威,语气随意:“威哥,庆功宴你不在,现在咋又想喝酒了?”他顿了顿,目光认真了一些,“快说说,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夏青也放下茶杯,带着关切的目光看向武威。
武威没直接回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说:“先喝酒。”
他抬手,侍者主管立刻上前,将菜单递上。
武威没接,对陆坚和夏青说:“想吃啥,随便点。”
陆坚摆了摆手:“威哥,你点吧,我都行。”
夏青也点头:“我也是,干爹,你点啥我吃啥。”
武威也不打开菜单,随口报出一串菜名——
“葫芦鸡,要整只的,炸到外酥里嫩。”
“温拌腰花,腰花要嫩,刀工要细。”
“奶汤锅子鱼,鱼要鲜,汤要白。”
“金边白菜,白菜要脆,醋要香。”
“紫阳蒸盆子,料要足,火候要够。”
“带把肘子,要炖到脱骨,但不烂形。”
“商芝肉,要用柞水的干商芝,别用鲜的。”
“糟肉,酒糟味要浓,肉要入口即化。”
“辣子蒜羊血,羊血要嫩,辣子要香。”
“浆水鱼鱼,浆水要酸爽,鱼鱼要滑溜。”
他一口气报了十道陕菜招牌大菜,一道比一道经典,一道比一道考验厨师功底。这些菜名从他嘴里报出来,干脆利落,像是在念一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单。
然后顿了顿,补了一句:“来瓶白酒,要五星红西凤珍藏版。”
他看了夏青一眼,补充道:“再来一瓶果酒,富平柿子酒,要百年树龄富平红。”
侍者主管一一记下,微微鞠躬:“武先生,请稍候。”
他带着侍者们退了出去,脚步轻快无声。
包厢里安静下来。
陆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打量着武威。他的目光在武威脸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威哥,你今天脸色真不太对。”陆坚说,语气认真了,“从下午就不对劲。夺冠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庆功宴也不参加?我找到更衣室,敲门喊你你还吼我。”
夏青也看着武威,眼神里带着担忧。
武威没回答,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笃、笃、笃”,像是在敲一首没有节奏的曲子。
陆坚和夏青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威哥今晚不对劲,绝对出了大事。
不多时,宫殿的门再次被推开。
侍者主管领着四名侍者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十道热气腾腾的招牌大菜。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包厢,葫芦鸡的焦香、温拌腰花的醋香、奶汤锅子鱼的鲜香、辣子蒜羊血的辣香……各种香味交织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
侍者主管站在桌边,逐个报菜名和特色,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讲述一个关于美食的故事:
“葫芦鸡,选用两斤半左右的嫩母鸡,腌制十二小时后油炸,外酥里嫩,骨酥肉烂。这道菜有上千年的历史,相传起源于唐代。”
“温拌腰花,腰花切麦穗花刀,开水焯八秒,拌以花椒油、蒜泥、醋汁,嫩滑爽口。八秒,多一秒就老了,少一秒就有腥味。”
“奶汤锅子鱼,选用钱塘江桂鱼,奶汤用老母鸡、猪骨、干贝熬制六小时,汤白如奶,鱼肉鲜嫩。”
“金边白菜,只取白菜帮最嫩的部分,切菱形块,大火快炒,醋香浓郁,菜边金黄。这道菜考验的是火候,火大了会糊,火小了不出金边。”
“紫阳蒸盆子,莲藕、萝卜、土豆垫底,上面铺猪蹄、土鸡、蛋饺,蒸四小时,汤浓味厚。这是陕南的年菜,过年才吃的。”
“带把肘子,整只猪前肘炖煮三小时,皮烂肉酥,形状完整,入口即化。肘子带骨,所以叫‘带把’。”
“商芝肉,选用柞水野生干商芝,泡发后与五花肉同蒸,商芝吸饱肉汁,肉片肥而不腻。商芝是一种蕨类植物,只有柞水的才正宗。”
“糟肉,用醪糟汁腌制五花肉,上笼蒸透,酒香扑鼻,肉质软糯。醪糟是这道菜的灵魂,糟味不够,肉就不香。”
“辣子蒜羊血,羊血切块,焯水后浇上滚烫的辣子蒜油,羊血嫩滑,辣香浓郁。油温是关键,太高了辣子会苦,太低了不出香。”
“浆水鱼鱼,玉米面做的鱼鱼,浇以芹菜浆水,酸爽开胃,滑溜顺口。夏天吃这个最解暑,一口下去,暑气全消。”
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摆盘精致,像是艺术品。葫芦鸡摆在白瓷盘里,金黄酥脆;奶汤锅子鱼盛在铜锅里,汤白如雪;紫阳蒸盆子用砂锅装着,热气腾腾……
最后,侍者主管将酒打开——五星红西凤珍藏版,酒瓶是红色陶瓷,上面绘着金色的凤凰图案。瓶盖拧开的瞬间,酒香四溢,浓烈醇厚,带着一股粮食发酵后的甜香。
酒液倒入玻璃分酒器中,色泽透明微黄,在灯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泽。
另一瓶富平红柿子酒也打开,倒入夏青面前的酒杯中,酒液呈琥珀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像是融化的夕阳。
“菜已上齐,酒已斟好。”侍者主管微微鞠躬,“武先生,各位,请慢用。”
他带着侍者们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高山流水》的筝声在空气中流淌。
陆坚率先端起酒杯,站起身来,面向武威,表情郑重:“威哥,第一杯酒,我得敬你。十连冠,亚洲赛车史上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你是咱们赛车场的骄傲,也是我陆坚这辈子最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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