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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旋律钻进耳朵,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最后停在左臂那片火焰纹身上。
烫。
牧火察觉到了他的停顿,侧头看他:“老公?”
武威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
他迈开步子,朝那张红色的玉石餐桌走去。
牧火牵着他,走到主位——正对乐池、背靠一幅巨大《千里江山图》壁画的位置。
“老公,坐。”牧火拉开椅子。
武威看了他一眼,没客气,坐了下去。
田黄石的椅子坐上去微凉,但苏绣的坐垫很快传来温暖。椅背的高度刚好,扶手的位置合适,像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
牧火在他左手边坐下。
然后是牧元彪,在武威右手边坐下。
陆坚、成城、夏青、蓝玉,依次就坐。
七个人,围坐在那张巨大的红色玉石圆桌旁。
鸡血石的桌面光滑如镜,能清晰地映出每个人的脸。黄金的桃花镶边在灯光下闪着尊贵的光,田黄石的椅子温润如玉,黄金的蝴蝶兰栩栩如生。
乐池里的音乐还在流淌,是《梁祝》的“化蝶”片段。小提琴的声音悠扬婉转,像是两只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终于相聚,永不分离。
副管家——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带着七名身着金色礼服的侍者,鱼贯而入。
侍者们很年轻,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身高都在一米八五以上,身材匀称,面容清秀。他们穿着金色的立领礼服,礼服上绣着暗红色的云纹,脚上穿着黑色的软底皮鞋,走起路来悄无声息。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紫檀木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套茶具。
茶具是青瓷的——不是普通的青瓷,而是龙泉窑的“梅子青”。釉色青翠如玉,釉质温润如脂,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茶壶、公道杯、品茗杯,一应俱全,每一件都薄如蝉翼,轻若鸿毛。
副管家走到武威身边,微微躬身:“威先生,请用茶。”
侍者上前,将茶具轻轻放在武威面前的桌面上。动作轻巧,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然后是牧火、牧元彪、陆坚、成城、夏青、蓝玉。
七套茶具摆放完毕,副管家退到一旁,垂手站立。
侍者们开始沏茶。
动作行云流水,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舞者。温杯、投茶、洗茶、冲泡、出汤、分茶——一系列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古典的仪式感。
茶是西湖龙井。
但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些,而是狮峰山下、十八棵御茶树上的明前特级龙井。每年产量不过几两,是专供某些特定人物的。茶汤清亮透彻,色泽嫩绿,香气清雅高长,带着淡淡的豆香和兰花香。
侍者将品茗杯轻轻放在武威面前,声音温和:“威先生,请慢用。”
武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顺滑,回甘悠长,豆香和兰花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最后留下一丝清甜。
是好茶。
顶级的好茶。
武威放下茶杯,嘴角勾了勾。
牧火侧头看着他,桃花眼里带着笑:“老公,喜欢这茶吗?”
武威看了他一眼:“还行。”
牧火笑了。
“还行”从武威嘴里说出来,就是“很好”。
这时,管家——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气质儒雅的老者——带着一高一矮两名身着大红色礼服的年轻男侍者,走了进来。
高个侍者约莫一米九,矮个侍者约莫一米八五,都穿着大红色的立领礼服,礼服上绣着金色的龙凤图案。两人手里各捧着一个水晶茶盘,茶盘晶莹剔透,在灯光下闪着七彩的光。
茶盘上,各放着一只碧玉茶盏。
碧玉是和田碧玉,通体翠绿,没有一丝杂色。茶盏的造型古朴,线条流畅,是明代官窑的款式。
高个侍者在武威身侧站立,矮个侍者在牧火身侧站立。
管家先在牧火身边停下。
他执起一把银质茶壶——壶身錾刻着缠枝莲花的纹样,壶嘴细长——在矮个侍者茶盘上的碧玉茶盏里,沏上茶。
茶汤是金黄色的,是陈年的普洱茶。香气醇厚,带着淡淡的药香。
管家放下茶壶,微微躬身,声音温和而恭敬:“小火少爷,该向长辈敬茶了。”
牧火微笑着站起来。
他端起那只碧玉茶盏,走到牧元彪面前,双手奉上,声音清润,带着笑意:“爸,喝茶。”
牧元彪看着儿子,眼眶又红了。
他伸出手,接过茶盏,手微微有些抖。但他稳住了,将茶盏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牧火,声音有些沙哑:“好。”
牧火笑了,酒窝深深的。
他转身,回到座位坐下。
管家走到武威身边。
他执起另一把银质茶壶,在高个侍者茶盘上的碧玉茶盏里,沏上茶。
同样是陈年普洱,茶汤金黄,香气醇厚。
管家放下茶壶,微微躬身:“威先生,该您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武威身上。
陆坚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头。夏青屏住了呼吸。蓝玉嘴角噙着笑,眼神里充满了兴味。成城面无表情,但目光落在武威身上。
牧火侧头看着武威,桃花眼里是温柔的、期待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武威看着面前那只碧玉茶盏。
茶盏里的茶汤金黄,冒着袅袅的热气。碧玉的温润,普洱的醇香,管家的恭敬,所有人的注视——
操。
武威在心里骂了一句。
不就是敬个茶吗?
嫁都嫁了,戒指都戴了,桌子椅子都坐了——
有啥大不了的?
老子敬!
他站了起来。
动作不慢,但也不快。稳稳当当的,像是他平时从赛车里跨出来的动作。
他端起那只碧玉茶盏。
茶盏有些沉,碧玉的质感温润,茶汤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微微发烫。
面向牧元彪。
然后他双手奉上茶盏,看着牧元彪,声音洪亮,底气十足,带着他特有的、痞痞的、但又真诚的调子:
“爸,喝茶。”
三个字。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犹豫,没有勉强。
牧元彪愣住了。
他看着武威,看着那双丹凤眼里坦荡的光,看着那张俊朗的脸上痞痞的笑,看着那双捧着茶盏的、骨节分明的手。
然后他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伸出手,接过茶盏,手抖得厉害,茶汤在杯里晃荡,但他稳住了。他将茶盏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茶有些烫,但他不在乎。
他放下茶盏,抬起头,看着武威,声音哽咽,但笑容灿烂:
“好!小威,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儿子。”
武威的嘴角勾了起来。
“谢了,爸。”
牧元彪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他很快擦掉了,笑容更深了:“一家人,客气啥。”
武威转身,回到座位坐下。
牧火看着他,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泪,是一种更滚烫的、更汹涌的、像是岩浆一样的东西。
他伸出手,在桌下握住了武威的手。
握得很紧。
武威感觉到了,侧头看了他一眼。
牧火正看着他,嘴角上扬,酒窝深深,眼睛亮得像星。
“老公,”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谢谢你。”
武威啧了一声:“谢个屁。”
但他没抽回手。
牧元彪从衣袋里掏出两张银行卡。
卡是黑色的,没有银行的标志,只有一角印着一朵绽放的牧丹花,周围缠绕着火焰纹路。
他将两张卡放在桌上,推到武威和牧火面前。
“小威,小火,”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带着掩不住的喜悦,“这是给你俩的结婚红包,收着吧。”
武威看了一眼那两张卡,没动。
牧火笑着站起来,先拿起一张,递给武威:“老公,你的。”
武威看了他一眼,接过,随手揣进西装内袋。
牧火又拿起另一张,攥在手里,笑着对牧元彪说:“爸,你给威哥的红包,可不能给少了呀。”
牧元彪笑了,笑容里带着长辈的宠溺和纵容:“那不能。当年给的彩礼,小威他退回了。这次,我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加一百倍,就是给小威的红包,祝你们百年好合!”
一百倍。
武威的嘴角,那个痞痞的弧度,慢慢加深了。
他知道牧元彪说的“当年的彩礼”是多少——一个亿。
一百倍,就是一百亿。
一张卡,一百亿。
他摸了摸西装内袋里那张卡,嘴角勾了起来。
“谢谢爸。”
牧元彪摆摆手,笑容温和:“一家人,客气啥。”
牧火高兴地拍手:“不亏是我爸,够意思!”
他又看向牧元彪,桃花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爸,那我的红包,和威哥的一样吗?”
牧元彪微微一笑,眼神宠溺:“一样,都是当年的一百倍,好事成双嘛!”
牧火的眼睛更亮了,笑容灿烂得像太阳:“谢谢爸!”
他抓起武威的手,把自己手里的那张银行卡,放进武威的掌心。
“老公,”他的声音清润,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和依赖,“我的钱,你管。”
武威:“……”
操。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你小子真会。
但他没说出来。
他只是看着掌心里那张黑色的卡,又看了看牧火那张笑得像狐狸精的脸,嘴角的痞笑加深了。
“行,”他说,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纵容,“我管。”
他把那张卡也揣进西装内袋,拍了拍。
牧火笑得更开心了,在桌下又握住了他的手。
这时,乐池里的音乐变了。
从《梁祝》的缠绵悱恻,变成了《春节序曲》的欢快热烈。弦乐欢快,管乐嘹亮,打击乐铿锵有力,整个宴会厅的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七名身着金红色相间条纹礼服的侍者,每人端着一瓶酒,鱼贯而入。
酒是茅台。
但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些,而是五十年代产的“五星牌”茅台,存世稀少,一瓶的价格能在杭城买一套房。酒瓶是土陶的,瓶身上的标签已经泛黄,但保存完好。瓶盖是软木塞,外面封着一层蜡。
侍者们将酒瓶轻轻放在餐桌中央的转盘上,然后退到一旁。
接着,三十六名身穿火焰图案礼服的侍者,每人端着一道大菜,进入宴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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