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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在夜色和街灯下显得有些冷峻。他关上车门，目光扫过门口那个栗发蓬松、笑容晃眼、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的青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陆哥！你真的来了！”蓝玉已经像只撒欢的大型犬一样冲到了他面前，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等得我花儿都快谢了！”
陆坚的目光在他过分灿烂的笑容和那身过于扎眼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秒，声音没什么起伏：“路上堵车。” 算是解释了自己迟到的原因，尽管这个解释听起来毫无诚意，而且他并没有答应一定会来。
“没事没事！来了就好！”蓝玉丝毫不介意，反而因为陆坚居然解释了（虽然很敷衍）而更加开心，他侧身让开，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陆总，里边请！这家店我可是提前一周才订到位子，老板的‘冠军牛排’每天限量，来晚了可就没了！”
陆坚没理会他夸张的动作，目光扫过这家门脸并不起眼、甚至有些过于低调的私房菜馆。
招牌很小，木质门扉紧闭，透过窗格只能看到里面温暖的灯光和影影绰绰的人影，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他没说什么，抬步朝门口走去。
蓝玉赶紧跟上，几乎要贴到陆坚身边，嘴里还在兴奋地叨叨：“我跟你说陆哥，这老板可神了，当年是跑拉力的，拿过亚洲冠军！后来因为伤病退役，就开了这家店，店里全是赛车主题的装饰，连菜单都是赛道命名的！那‘冠军牛排’据说是他用调试赛车引擎的劲儿研究出来的，火候、熟成、酱汁，绝了！保证你没吃过……”
陆坚听着耳边聒噪的介绍，鼻尖萦绕着蓝玉身上那股清爽又带着点甜味的、和他这个人一样有存在感的香水味，眉头又蹙紧了些。
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能对着食物也如此热情洋溢，仿佛那不是一块牛肉，而是什么了不得的圣物。
但不可否认，被蓝玉这么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着，工作了一天、又被冗长会议消耗了大量脑力的紧绷神经，竟奇异地松弛了一丝。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烤炙肉类香气、迷迭香、黑胡椒以及木头醇厚味道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店内空间不大，装修是粗犷的工业风混合着大量赛车元素：墙上挂着褪色的赛车旗帜、老旧的赛车零件、泛黄的黑白照片；桌椅是厚重的实木，吧台后面一整面墙的酒柜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酒瓶，其中不少酒标上都印着赛车图案；甚至每张桌子的桌牌，都是一个微缩的赛车模型。
此时正是用餐高峰，不大的店面里几乎坐满了人，交谈声、碰杯声、食物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而不喧哗。
客人看起来三教九流都有，有穿着赛车服、风尘仆仆似乎刚下赛道的车手，也有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还有像蓝玉这样打扮时髦的年轻人，但氛围很好，大家都专注于面前的美食和同伴的交谈。
“陆哥，这边！”蓝玉显然是熟客，轻车熟路地领着陆坚穿过几张桌子，来到一个相对靠里、略微安静的卡座。
卡座的背景墙是一张放大的、颇具年代感的赛车冲线瞬间的黑白照片，充满了力量感和速度感。
两人落座。
立刻有穿着印有赛道图案围裙的服务生送来菜单。
菜单是手写牛皮纸，字迹狂放，菜名也起得别具一格：“极速弯道沙拉”、“排位赛拼盘”、“冠军牛排（每日限量）”、“终点香槟炖鸡”……
陆坚快速扫了一眼菜单，对花里胡哨的菜名没什么兴趣，只点了招牌的“冠军牛排”，五分熟，配菜要了烤蔬菜，酒水要了苏打水。
他一向对食物要求简单高效，营养和口感达标即可，并不追求过多的花样。
蓝玉则兴奋得多，指着菜单对服务生说：“我也要冠军牛排！要七分熟！前菜要这个‘排位赛拼盘’，沙拉要‘极速弯道’，嗯……再来一份‘爆缸薯条’！饮料……陆哥你不喝酒啊？那我也不喝了，来两杯你们特色的‘赛道特饮’，无酒精的！” 点完菜，他才看向陆坚，眼睛亮晶晶的，“陆哥，这儿的牛排真的绝，你信我！”
陆坚不置可否，拿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店内充满机械和速度美感的装饰，最后落在对面蓝玉那张写满兴奋和期待的脸上。
青年栗色的头发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琥珀色的眼睛因为兴奋而显得格外清澈透亮，嘴角高高扬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炽热的生命力，与这间充满硬朗金属和怀旧气息的店铺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却又显得格格不入。
“你常来？”陆坚放下水杯，难得主动问了一句。
“也不是常来，位子太难订了！”蓝玉挠了挠他那头蓬松的栗发，“不过我喜欢这儿的感觉，老板人特有意思，做的菜也有灵魂！比那些假模假式、贵得要死还吃不饱的米其林强多了！”
他顿了顿，凑近一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而且，我听说老板退役，是因为当年在赛道上为了保护领航员，自己撞了车，受了挺重的伤……是不是特爷们儿？”
陆坚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赛车手的职业生涯伴随着高风险，这种故事并不鲜见，他听得太多。但蓝玉说起这些时，眼睛里闪烁的那种纯粹的、毫不作伪的崇拜和向往，让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这小子，对“速度”、“激情”、“义气”这些东西，似乎有种天真的执着。
第47章 又撬开了一丝
前菜和沙拉很快上来了。
“排位赛拼盘”是几种不同做法的香肠、火腿和奶酪的拼盘，摆盘粗犷，分量实在；“极速弯道沙拉”则是混合了火箭菜、芝麻叶、烤甜椒和帕玛森干酪，淋着黑醋汁，清爽开胃。
蓝玉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还在跟陆坚分享他打听到的关于这家店和老板的种种趣闻轶事，嘴巴塞得鼓鼓的也不耽误说话。
陆坚吃得慢条斯理，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他并不讨厌这种聒噪，反而觉得在这种充满烟火气和陌生人热闹交谈的环境里，有个声音在旁边不停地叨叨，似乎能让他从白天那些繁复的数据、紧张的谈判和永无止境的决策中暂时抽离出来，获得一种奇异的放松。尽管这放松的方式，有点吵。
主菜“冠军牛排”上桌时，连陆坚的眉梢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厚切的安格斯牛排放置在烧热的定制铸铁板上，表面是完美的焦化层，滋滋作响，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诱人的肉香和迷迭香、大蒜的复合香气。配菜是烤得恰到好处的芦笋、小番茄和蘑菇，旁边搭配了三种不同风味的酱汁。
“快尝尝！”蓝玉眼睛放光，自己先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发出含糊的赞叹，“唔……绝了！外焦里嫩，肉汁饱满，火候把握得太好了！这焦化层，这熟成度……绝了！”
陆坚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牛肉入口的瞬间，丰富的肉汁在口腔中爆开，外层焦香酥脆，内里柔嫩多汁，熟成度完美，确实是他吃过品质顶尖的牛排之一。
酱汁的搭配也很有心思，没有喧宾夺主，反而更好地衬托了牛肉本身的风味。他慢慢咀嚼，咽下，又切了一块。
“怎么样？没骗你吧？”蓝玉期待地看着他，像只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不错。”陆坚给出了中肯的评价，尽管语气依旧平淡。
只是“不错”两个字，已经让蓝玉心满意足，笑容更加灿烂。“对吧对吧！我就说好吃！” 他切了一大块牛排塞进嘴里，吃得两颊鼓鼓，含糊不清地说，“美食和赛车一样，都得用心，有激情，才能做到极致！老板是把赛车的劲儿都用在这块牛排上了！”
陆坚看着他吃得毫无形象、却莫名让人觉得食物很香的样子，又看看自己盘中堪称艺术品的牛排，忽然觉得，或许蓝玉说得对。
极致的热爱，无论在哪个领域，都能创造出打动人心的东西。就像眼前这块牛排，就像蓝玉这身在他看来过于扎眼、却鲜活无比的打扮，就像这小子永远用不完的热情和……烦人劲儿。
一顿饭，大部分时间是蓝玉在说，陆坚在听，偶尔简短回应。
蓝玉从牛排说到赛车，又从赛车说到他最近在做的短视频，说到他如何“机智”地用陆坚的打火机“骗”过前台小姐姐，说到他下午逃课去做发型……话题天马行空，跳跃性极强，陆坚大多时候只是听着，但奇异的是，他并没有感到不耐烦，甚至偶尔会被蓝玉某些无厘头的想法和夸张的表述，惹得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一下，虽然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吃完饭，蓝玉抢着买了单，美其名曰“答谢陆总百忙之中赏脸”。陆坚没跟他争，由他去了。
走出餐馆，夜晚的凉风一吹，带着秋意的清爽。小巷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主街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陆哥，我送你？”蓝玉指了指自己停在不远处、颜色同样扎眼的亮黄色跑车。
“不用。”陆坚言简意赅，走向自己的黑色轿车，“我回公司，还有事。”
蓝玉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有点黯淡：“这么晚还回公司啊？陆扒……陆总你也太拼了吧？”
陆坚拉开车门的手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青年站在路灯下，栗色的头发被染上一层暖黄的光晕，脸上的表情介于失望和担忧之间，那双总是过于明亮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
“有个跨国会议，有时差。”陆坚难得解释了一句，虽然依旧是工作理由。
“哦……”蓝玉拖长了声音，忽然往前凑了一步，距离近得陆坚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牛排酱汁和清爽香水混合的味道，“那……会议结束，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没了平时的跳脱，反而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温柔的认真。
陆坚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那双映着灯光、显得格外专注的眼睛，心头那处被咖啡、牛排和噪音（？）暂时熨帖的地方，似乎又被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移开目光，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坐进了车里。
关上车门，发动引擎。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出车位，驶入小巷深处。
蓝玉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撇了撇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小声嘟囔：“工作狂，冰山，闷葫芦……” 但嘟囔完，他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陆坚刚才看他时，那道没什么温度、却莫名让他心跳漏了一拍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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