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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母亲终于开始有了社交,先是和周围的邻居,再是经人介绍找了一份安稳、收入还算不错的工作。人有社交,有了要忙碌的事情后注意力就会被分散,伤心的精力也会减少。
看她不再整日看他与父亲的照片,和邻居、同事聊天的时候脸上渐渐有了别的表情,还会开始笑了,陆听安终于安心。
亲人的离世是一生的潮湿,他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母亲是一定还会哭的,但只要她还活着,这些就都会过去。未来等妹妹长大成人,或许成家立业,再聊起他时,她们或许就是笑着的,说我那儿子(哥哥),和他爸一样都是很好的人。
他所求不多,虽两世都未能圆满,但能在死前看到这些,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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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像幻灯片似的还在放,陆听安又看了一会后便不再看了。
他继续往前走,有些许的茫然。这条路怎么会这么的长?前后都被朦胧的雾气笼罩着,看不清楚通向哪里,也不知道尽头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一直走一直走,走到陆听安有些厌倦,腿有些酸、边上的幻灯片都结束时,他听到有人喊他名字。
“听安——”
“陆听安——”
那声音穿过白雾,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好像很近、围绕在身边。尽管有些失真,陆听安还是一耳朵就听出来,那是顾应州。
身上又有了一点力气,他打起精神继续往前走。在一声声呼唤下又走了好几分钟,迷雾散去,终于露出了那张他想念了许久的脸。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相望,脸上、眼中都是道不出的情愫。
陆听安平时其实是挺内敛的性子,多数时候是顾应州主动找他亲近,但都要死了谁还顾得上这些?
他朝着顾应州跑去,双手环住他脖子就将脸埋进了他坚硬的胸口。
“看来老天还是眷顾我的,特地派你来送我。”
拿脸蹭蹭他衣服,陆听安怕来不及,忍不住真情流露,“我走以后你别太难过,该怎么过怎么过知道吗?能在死之前见你一面,我没有——”
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完,陆听安就被一双有力的双手给推开了。
那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摁着他用力晃起来。
“陆听安,你不准死听到没有?醒过来,快点给我醒过来!”
“陆听安,你要是敢死,去阴曹地府我都要把你翻出来!”
“陆听安!”
“听安!”
情意绵绵的表白散在了嘴边,陆听安被晃得前摇后摆,脑袋都要不清醒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周围的白雾好像也散了一些。
*
缓缓睁开眼,陆听安第一感觉就是难受。
身体很难受,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手脚就跟分家了似的互相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大脑也独立存在于身体之外,几乎难以控制四肢。
印入眼帘的首先是雪白的天花板,一盏白炽灯亮得晃眼。眼睛转向床边,吊瓶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药水。
“医院?”陆听安忍不住自语,但他嗓子哑得吓人,连他自己都没听清楚自己讲了什么。
“陆听安——”
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陆听安下意识地嗯了声,差点以为刚才的那个梦还没有醒。
“听安,陆听安——”
陆听安干哑着嗓子,发出比鸭子叫还要难听的声音,“我在。”
结果顾应州就跟聋子了似的,还在叫,“听安,醒醒,陆听安——”
病弱小少爷今天也在被迫探案 第409章
陆听安:“……”??
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劲,陆听安艰难地转动脑袋四下看了圈,结果发现他在一间宽敞的病房里,病房各项医疗设备都很齐全,就是没有任何一个他想看到的人。不断喊他名字的也根本不是顾应州,而是放在他床头的、距离他耳朵很近的录音机。
陆听安:“……”
录音机:“听安,陆听安,醒醒。”
“……”
陆听安觉得他就不该醒,至少现在不应该。
……
“吱——”
很细微的门把手被扭动的声音响起,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了,没多久就传来一阵刻意放低的脚步声。
“听安,渴了没有,爸重新给你接了壶温水,喂你喝点好不好?”
来人是陆沉户,还没走过来呢,就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上了。
陆听安正口干,这次醒过来他觉得特别奇怪,整个口腔和嗓子眼都有一股很浓郁的铁锈味,呼吸都带着一股血腥气。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烟熏过的后遗症,反正又干又涩。
于是他出声应陆沉户,“好。”
脚步声戛然而止,“duang”的一声,暖壶掉在地上,咕噜噜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杵在门边的身影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朝着病床这边快步跑来,“听安,你醒了?”
陆沉户探头过来,陆听安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差点被他吓了一跳。
这谁?
眼前的这个中年男人,完全就是中年男人的模样了,下巴上长出细密的青色的胡茬,脸看起来也没清洗,泛着油光,眼睛下方黑眼圈浓得快要掉下来……
有一瞬间,陆听安心里面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不会是在医院躺了好几年了吧?躺到陆沉户都已经有老相了。
可是不对啊,他身上的那套衣服,都还十分眼熟。
陆沉户关切地盯着陆听安,半天没见儿子有什么反应,也慌了,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儿……听安,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一拍脑袋,他赶紧站直身子,“我这脑子,等着我,我现在就去找医生过来。”
说着,他行色匆匆地离开了,走到门口一脚踩在暖壶漏出来的水上,还差点滑了一跤。
陆听安听着脚步声消失在门口,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
“听安,陆听安,醒醒……听安,陆听安——”
陆听安:“……”
他的爹嘞,找医生没问题,但是没看错的话床头好像有铃?而且能不能先喂他喝口水,再顺手把旁边这个扰民的录音机给关了……
头一回,陆听安觉得顾应州的声音有些招人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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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两分钟,陆沉户就带着医生过来了,不止他们两个人,身后还跟着一串尾巴。
那串尾巴识趣地没有打扰医生复诊,就站在门口张望着,一直等到医生比较确定地说陆听安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他们才松了口气,围着医生把他给送回去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陆听安和陆沉户两个人。
别墅里后面发生的那些事情,陆听安是不知情的,但他认为既然顾应州几人能找到他,陆沉户大概也已经知晓了真相,就是不知道他知道了多少,一部分还是全部。不管知道多少,他不是真正的陆听安这事都是个不争的事实。
陆沉户就不用说了,亲生儿子为了一己私欲联同恶灵把陆听安搞到这个世界,又差点把人害死,他心里是既难过又愧疚,面对清醒过来的陆听安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再像以前那样用当爹的架势对他,显得有些惺惺作态。
一时间,病床上和病床边的两人都有点尴尬。
直到床头录音机重播,顾应州的声音再次响起时,病房内凝固住的气氛才稍微被打破一些。
陆听安主动开口,“爸,顾应州呢?”
他这话中,三分是试探,七分是疑问。然而他的这一声爸,差点让陆沉户老泪涕横。
背过身抹了一下眼角,确定眼角没有可疑的液体后,陆沉户才说:“应州那孩子在医院守了你两天一夜,不睡觉也不怎么吃饭,我实在看不下去就让他回家换套衣服。”
用的还是陆听安有洁癖,醒过来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会嫌弃这种拙劣的借口。没办法,好说歹说的他都不听,只能用陆听安来劝,还是听安管用,提了一嘴后对方犹豫片刻就回去了。
小心地喂陆听安喝了小半杯水,陆沉户搓搓手,有几分无措。
“躺了这么久,身上累不累?要不要我把床摇起来一点?”
陆听安点点头,声音总算恢复一点,“谢谢爸。”
陆沉户受宠若惊,赶紧挪开有些碍事的针管,双手并用把病床稳稳地摇了起来。四十五度角,刚好能让陆听安处于一个比较舒服的位置。
往日里养尊处优的老板,照顾起人来任劳任怨,不但细致入微还没有一丁点架子。说不动容是假的,就算心里知道两人实际上并没有血缘关系,陆听安和他相处起来还是多了点以前的自然。
“听安,陆听安——”叫魂一般。
录音机又一次开始循环,这回陆沉户总算是注意到了这个突兀的存在,赶紧把它掐断。
对上陆听安疑惑的眼神,他解释道:“医生说你前两天生命体征非常微弱,有变成植物人的风险,最好是外界能不断给你刺激让你恢复自主意识。应州陪在旁边的时候他一直不间断地跟你讲话,这也是我怎么劝他他都不愿离开的原因之一,后来Madam就给了个建议,就是这个录音机了。”
陆听安:“……”
该说不说,这录音机的效果真是出奇的好。
把录音机放进抽屉以后,陆沉户总算想起这么重要的场合还缺了谁。
“差点忘了通知应州,你已经醒了这个好消息了。”急来急往的,他又要出病房去,“医生说你现在虽然醒了,但还需要静养,当务之急是一定要把身体养好。我出去打个电话,你睡会。”
说完,他快步出门。
他离开后没几秒钟,病房门被人敲响,随着开门声,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陆听安扯了下嘴角,“道长。”
诚玄哎了声,“不打扰吧?”
陆听安颔首,“请进。”
诚玄这才一个闪身进病房,又关上门,“怎么样,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的地方是指?”
诚玄想了一下,形容道:“就是会不会觉得身体不属于自己,大脑里还有另外一个人在跟你打架?争夺身体……这样。”
陆听安眸光微黯,“你是想说精神分裂?”
诚玄心想,要真是精神分裂还好一点,至少能科学地医治。但他的情况可比精神分裂严重多了。
“都是明白人,我就跟你直说了。”诚玄坦言道:“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昏迷了,恶灵做法让段慕柏的灵魂进入了你的身体。”
到现在,诚玄依然非常主观地认为现在的陆听安才是正主,至于另一个,他自己都不想要自己的身体,凭什么又想在最好的时候接管过来?陆听安,就应该是个为民除害的人。
陆听安只片刻就反应过来他所说的恶灵是什么。虽然这个秘密已经不再是秘密,但他也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对诚玄解释,而是听他继续讲下去。
“恶灵自己占据了段慕柏的身体,让段慕柏来跟你抢夺,差一点就大事不妙了。紧要关头,我发现段慕柏怕血,于是顾sir二话不说划破了自己的手臂把他从你的身体里逼了出来。”
诚玄有连续两个晚上都做了同样的噩梦,梦中浑身是血的陆听安用可怖的眼神瞪着他,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将他咬碎。亲眼见证过顾应州用血灌陆听安的,可能都会选择这一幕作为自己的心理阴影。一方面,顾应州对自己太狠,那一刀划得深,血涌如注:另一方面,陆听安当时的表现如有鬼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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