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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渡远:“我打了,没人接。”
秦妍和徐姨瞬间寂静如斯,梁渡远垂着眼看她们,脸上没什么表情。秦妍和徐姨互相对视,徐姨当面掏出手机,拨出程然的号码,无人接听,再拨打小孙的电话,同样无人接听。
“是不是手机静音了,没听到电话铃声?”秦妍猜测。
徐姨说:“堵车了吧,现在还没来。”
梁渡远没有回答,他的表情很淡,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恰好这时,正厅走出来神职人员,提醒他们,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请新郎做好准备,随他去指定的地方。
徐姨安慰梁渡远说:“不可能出事的,然然待会就来了,你先过去吧。”
秦妍也说:“正事要紧,别耽误了婚礼,快过去。”
梁渡远沉默须臾,随神职人员离开了。
秦妍作为新郎的母亲,也要入场,徐姨劝说道:“我在这里守着,等然然过来,太太你也先进去吧。”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音乐响起,新娘挽着父亲的手臂款款而入,梁渡远的视线落在了空荡荡的座位上,亦如他心里某个地方也空落落的,他被秦妍推了下胳膊,示意他该去交接区,接过新娘了。
门廊倒显得寂寥,地上是残雪积水的脚印交叠,徐姨徘徊不停,脸被寒风吹得干绷,她伸长了脖子向外眺望,始终不见小孙的车,又着急地重复拨打电话。
“车里还有人!这车后面还有人!快点过来帮我一把!”一个男人扯着粗嗓门大声呼唤自己的朋友,朋友赶忙跑到侧翻的小轿车旁边。
小轿车被大货车撞翻,车身凹瘪变形,前挡风玻璃碎了一地,车油一滴滴滴落,浸黑了雪地,刺鼻的汽油味漫开。
眼看车子随时都有燃烧爆炸的风险,方才嘶吼的男人急忙捡了块石头,踩着车身爬上去,用石头砸碎车窗玻璃,硬破了车门。
“醒醒!喂!能听到我说话吗?!”男人的手搭在车窗外,冲后座晕倒,满头是血的程然吼叫:“能听到我说话吗?给我一只手!我拉你出来!”
程然听到了吵吵囔囔的吼叫,他艰难睁开眼,只看见车窗顶上一张模糊的脸,对方不停对他喊叫:“给我一只手!快点!我拉你出来!!”
程然浑身仿佛骨头都被撞碎了,动弹不得,他极为努力地,慢慢地,扯着全身筋骨脉络的疼痛,朝男人伸出手。
“再过来一点!我够不到你!快点!”
程然脑袋昏昏沉沉,上下眼皮直打颤,五脏六腑好似被震碎了,就连呼吸都带着疼痛。他实在是费力地伸长、再伸长一点,血顺着脸颊滑进衣领,毁掉了梁渡远为程然精心准备的衣服。
程然的手指颤个不停,正要放弃的当口,男人叫道:“抓到了!!”
一阵天旋地转。
齐蕊挽着梁渡远的胳膊,新婚夫妻一步步,踩过花瓣铺就的红毯,在宾客的注目下,走向圣坛。
路过最前面的亲友区,梁渡远用余光瞥了眼,那个座位还是空的。
秦妍和女方的母亲在仪式台前点燃蜡烛,和儿女拥抱后,神父便开始讲经。
神父对着经书念,字字句句,在主厅内回荡,这个时间很漫长,漫长到梁渡远几次走神,想起昨晚程然对他说,宗高富向我表白了。
表白?试试?结婚?可宗高富一点也配不上程然。
程然为什么还没出现?
神父念到约翰一书,第四章 第七节时说:“......亲爱的弟兄啊,我们应当彼此相爱,因为爱是从神来的。凡有爱心的,都是有神而生,并且认识神。没有爱心的,就不认识神,因为神就是爱......”
梁渡远不自觉被神父的第一句话吸引注意力,虽清楚圣经里的弟兄非彼弟兄,但还是不认同这句话,他只知道,爱是原罪。
神父还在继续念:“你往哪里去,我也往那里去;你在哪里住宿,我也在那里住宿;你的国就是我的国,你的神就是我的神。你在哪里死,我也在那里死,也葬在那里。”
梁渡远情不自禁想,如果爱真能随心所欲就好了。
但现实根本不允许。
“醒醒!别睡!!千万别睡着了!!!”程然刚要闭上眼,就被人拍了脸蛋。
“别闭上眼睛!救护车马上就要来了!再撑一下!”
陌生且模糊的脸,陌生的嗓门,程然的意识涣散,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觉得好吵好吵,他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可这男人非不遂他的愿。
男人将程然拉了出来,看着满脸血、只穿了件西装,冻得嘴唇发紫的程然,不知从何下手,他脱掉自己的棉袄,盖在程然的身上,不停道:“别睡,千万别睡啊!”
程然倒在血滩中,警笛车鸣此起彼伏,人叫吵吵闹闹,出了事故的道路乱成一窝蜂,抱怨、议论、惋惜、咒骂、担忧的声音无处不在。
而程然,上下眼皮直打架,他真的很困,只想睡觉。
“别睡,别睡啊!”男人再次拍了程然的脸,发现程然的身上有震动,掏出来问:“这是你的手机吗?你手机来电话了,听得到吗?啊喂?!!”
神父念了足足有九分钟,才进入下一个环节,新郎和新娘面对面,由新娘先念婚礼誓词。
再一次,梁渡远瞥向空座位,程然还是没来。
庄严的誓词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我都将爱你、珍视你,忠诚于你,直至死亡将我们分离......”
面临死亡之际,程然突然想起小时候,老师在课堂上布置了一个作业,写一个你最爱的人。
别的小朋友写的是爸爸或妈妈,程然用他拙劣的笔迹,歪歪扭扭写下:我最爱的人€€€€梁渡远。
作文第一句话,梁渡远是我的哥哥。
在他还不懂得爱到底是什么的年纪,他最爱的人就已经是梁渡远了。
这份爱融合了亲情、友情和爱情,是从七岁到二十二岁,整整十五年,五千四百多个昼夜陪伴点点滴滴浇灌出来的结果。
这叫他如何割舍。
程然倒在漫天的雪地里,看着一朵小而剔透的雪花缓缓飘落,突然很是不甘愿。
怎么能就这样死掉呢?
还没听到梁渡远说爱呢,太亏了。
早知如此,昨晚就应该向梁渡远索要一个拥抱,一个温暖的拥抱。
雪花飘飘然,终于落到程然的脸上,程然想,原来死亡是有温度的。
很冷很冰。
救护车带走了伤患,警察带目击证人去做笔录,交警疏通了道路,崩塌的秩序再次重建,小插曲就此落幕。
只有两辆事故车停在路边,等待拖车。
赐我美梦一场 第4章
雪渐渐地小了,当最后一片雪花,打着璇儿落到雪地的玻璃碎片上,细小的五个字,近乎消失不见。
在暗恋梁渡远的第六年,程然留给这世界最后的五个字是:不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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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哥哥知道错了
三天后。
梁渡远和秦妍刚踏进殡仪馆,便有礼仪师引导他们站在灵柩的正前方,其他来宾的身后。
灵柩的桌前摆满了白菊,两侧是亲属来宾送的花圈和挽联,正中央的黑白遗照,照片上的男人笑容停留在了那一瞬。
肃立默哀,全场寂静,只有家属抑制不住的低低抽泣让氛围更加落寞。
司仪介绍逝者的生平,梁渡远垂眸静听,行必鞠躬礼,来宾排队和家属握手慰问。
为首的父亲,还能强撑着维持场面,他身后的婆媳则是红着眼睛,低头垂眸,时不时抽泣两声。
梁渡远行到他们面前,满是愧疚地说:“抱歉。”
小孙的母亲,双眼通红看着他,幅度很轻地摇摇头,和他拥抱了一下。
“节哀。”梁渡远轻声说。
再往前,梁渡远走到小孙妻子的面前,同对方握了握手慰问。
通过警方调查,卡车司机长途跋涉,疲劳驾驶,加之路面有积雪轮胎打滑,刹车不及,为了避免前面的车辆而不慎撞上小孙开的车,最终酿成错误。
一死一伤。
伤的那个,至今躺在医院昏迷不醒。
所有安慰的话,在死亡面前都非常苍白和无力 。
梁渡远会尽最大力量补偿逝者家属。
但对于赔偿金额的事情,小孙家属还未同司机家属商定好,要继续打官司,秦妍同小孙父亲握手说:“有什么需要可以跟我们说,我们会竭尽全力帮助你们,节哀。”
慰问结束以后,梁渡远和秦妍不打算参加答谢宴,随同其他同样不送行的来宾离开殡仪馆。
回到车上,梁渡远偏脸望着车窗外不说话,秦妍能感受到萦绕在梁渡远身上的那股忧郁和落寞。
秦妍伸手,紧紧握着梁渡远的手背道:“然然会醒过来的。”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宽慰梁渡远还是在宽慰她自己。
梁渡远很轻地嗯了一声,再没有说过话。
行驶至新桥二路时,梁渡远突然开口,叫司机在前面路口停一下。
秦妍问:“又要去医院看然然吗?”
梁渡远:“嗯,我去看看他。”
这几天,梁渡远除了上班,其他时间都会去医院陪程然,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眼圈青黑,脸色有点差。
虽明白梁渡远的心情,但秦妍还是希望他能好好休息,不要然然还没醒过来,梁渡远的身体就率先垮掉了。
可她几次开口劝梁渡远,都被梁渡远拒绝了。他将程然出车祸的罪责往自己身上包揽,让自己像一颗被鞭打的陀螺不停旋转,借此来惩罚自己。
秦妍知道梁渡远不会听劝,便随他去了。
司机靠近路口停车,过个马路,右拐后再往前走百米就是程然所在的医院。
秦妍坐在车内等红灯,看着梁渡远随人群过马路。
梁渡远的身姿高挑,在人群之中分外惹眼,绷直了后背,步伐大而沉稳,后脑勺的发丝被寒风吹舞,身影融入渐乱的人群。
路口的交通信号灯转变颜色,车缓缓往前移动,很快,梁渡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秦妍的视线中。
行道树迅速向后掠去,光秃秃的枝杈幻出虚影,秦妍不知怎么想起了,教堂那天发生的事情。
徐姨捏着手机,惊慌失色跑进教堂正厅,低跟鞋的鞋跟急促敲击地面,在肃静的教堂格外刺耳。
正在进行的婚礼宣誓猝然一断,正厅内,所有人,转头望向徐姨。
视线齐刷刷聚焦在徐姨身上,将她推上耀眼的中心地带,徐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是唐突,着急使她捏紧拳头,愁容满面,却又迫不得已,仓促说:“你们、你们继续......”
徐姨慌乱寻找秦妍的身影,想将这件事告诉秦妍,说一声,商量下要不自己赶去医院看程然。
但梁渡远从从徐姨的脸上发现端倪,不管不顾,无视婚礼仪式,在众目睽睽之下,大迈步径直走向徐姨。
梁渡远的步子迈得很大很快,脚下生风,却又沉稳有度,他走到徐姨面前,拧着眉心问:“发生什么事了?”
徐姨焦心焦肺,先是看了眼注视着他们的宾客和神父,还有被梁渡远抛弃在圣坛前的新娘,再将目光转回梁渡远,一时之间,她左右摇摆,竟然不知道是否该将这件事告知梁渡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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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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