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婶笑说:“哪个时候你回来不是做你爱吃的,在学校可不比家里,二小姐先喝口酒酿蛋暖暖胃。” 苏云卿低头喝汤,这时感觉侧边坐来一道长影,檀香木的气息,宁神又醇厚,她不禁吸了吸鼻子,酒酿蛋的水蒸汽就绕了上来,醺醺的,让她清早不甚清醒的脑袋又有些犯醉。 “对了书聘,你打算在苏溪待几天啊?这么久没回来,要不我们带你到处转转看看。” 开口的是苏云嘉,冷淡的饭桌气氛让她调动了下,程书聘道:“就待三天,之后回申城。” 苏云卿听了一耳朵,不动声色地舀汤,这时苏云嘉直起腰身:“云卿也在申城念书,你几时回的申城?之前听说港城回归前你们出国了,还以为再也不回来了。” 苏家对程家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十九年前,甚至有一些神秘,据说程家祖籍是申城人,但早年做生意去了香江港城,是以当初认苏云卿当女儿也不受政策制约。 “回来没多久,办点事。” 苏云卿感觉程书聘的视线似乎落在她身上,心头顿时一搅,说了句:“我、我周一得上课,就在家里待两天,明天回申城。” 苏云嘉有些遗憾地“噢”了声,“不然你们还能一块回去。” 苏云卿心里侥幸,还好程书聘说了要在这里待三天,心中不免夸自己机智。 吃过早饭后,苏云卿有意避开程书聘,就要回房间,然而身后却有脚步跟来,她紧张地转过身,“我有功课要做……” 程书聘桃花眼垂笑:“现在有比功课更重要的事做。” 苏云卿蛾眉微颦,感觉男人朝她走前,思绪忽然想到昨夜沈叔培被姐妹赶出房间时喊的那一句“夫妻就该睡一块”,肩膀抵在门上,“程先生……” “叫我什么?” 他声音轻落,如果不是这样的压迫感,她甚至觉得他是温柔的,“哥哥,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暂时没有空跟您聊。” “周一再回去。” 程书聘说,“跟我一起。” 苏云卿眼睫抬起,对他的吩咐有些不知所措。 男人温声道:“你答应给我绣的夕岚锦,还没兑现。” 她感觉心脏被人握紧又松开,“哦,对对对,夕岚锦的话,做工精细,可能需要多一点时间……而且是给您的,恐怕得一周才行……” 撒谎。 程书聘垂眸,右手指腹轻滑过左手腕上的鹰首链,苏云卿在他的动作里看到了威胁。 “就三天。” 苏云卿眼睫蓦地一抬,透过镜片看向程书聘的瞳仁,平静而又深不可测,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赶,难道是因为知道她给段叙清做了衣裳而刁难她?
毕竟资本家的心情是随心所欲的,但转念想,一件睡衣不值得他上心吧。 最后苏云卿还是觉得程书聘的控制欲在作祟,他自己三天后回申城,就要她三天内做出夕岚。 “可以,” 苏云卿双手背在身后,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十指交扣,与虎谋皮一般看他:“你的要求我答应,那妻子可以有人权吗。” 苏云卿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试探地看他脸色,“我们是否能有一个婚后协议?” 程书聘长睫微勾,眼睑蓄笑地看她,似觉得有趣,双手环胸道:“你昨晚跟你姐姐过了一夜,又要跟我说别人结婚都是这样?” 上一回拿劳动法的实习期谋取权益,这一回又要跟他立婚后规矩。 “我还没问你呢,我姐姐最讨厌我姐夫赌钱,你还跟他一块赌。” 程书聘的话让苏云卿抓到了道德制高点,于是开始了谴责。 “我从十点一直赢到三点,这哪儿能叫赌,分明是教。” 程书聘的话里带了几分戏谑的玩笑,苏云卿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赢了你姐夫,你还高兴?” 苏云卿仰了仰脖子:“当然高兴,就该好好教训他!那你赢了他多少钱?” 程书聘想了想,说:“怎么,这么快就要管我财务了?” 话题绕到了这儿,他没明确表态,但苏云卿知道他在试探她,她应该说“不管”,这样他就能松一口气。 真奇怪,这么藏掖着,干嘛急着娶一个妻子回家呢? 于是转身打开房门,说道:“我刚才讲的婚后协议,您也可以在上面做个说明。” 她边说边从抽屉里拿出纸笔,这时楼道里传来珍婶的声音,苏云卿心头一晃,忙把程书聘拉进房里,房门阖上时,听见男人说了句:“当然,你有需要,可以提。” 说罢,他视线落在苏云卿握着他胳膊的手上,她蓦地缩回,摆了摆手:“请坐。” 苏云卿指尖握着笔,正色道:“你是老板,你先说。” 这样她可以视情况提自己的要求。 程书聘长腿交叠,十指相握落在腿上,自然地说了句:“晚上那顿饭,得在家里跟我吃。” 苏云卿笔尖刚落下,听见这句话时怔愣地抬眸。 晚饭,家里…… 她嘴唇抿着,字也写不下去,程书聘的意思显然是这半年的婚期里,她要跟他住在一起。 指尖抓着笔头,程书聘眉梢微挑,“到你了。” 苏云卿贝齿咬住下唇,娇嫩凹下,艰难嗡出声音:“关于婚后的,夫妻……性生活……” 听到这话,程书聘眉眼通情达理地莞尔道:“我说了,你有需要可以提,还是妹妹对这方面有什么特殊要求么?”
第6章 精进 ◎“该学会叫老公了。”◎ 特殊的要求…… 苏云卿指尖快将钢笔折断,对于夫妻来说,分房睡算特殊要求吗? “我今年大四,在学校住宿,所以不能……住在一起。” 说完这一句话好像花掉了她的所有力气,声音也低低的,但她确定程书聘听清了。 “所以云卿妹妹也没有办法每晚和我吃饭。” 他的称呼忽然换作“云卿妹妹”,让苏云卿有些紧张,不知他是无意还是生气,程书聘帮了她许多,但她骨子里不想将自己推进一段不平等的关系里,是以总在他的底线上小心谋划,“晚饭可以吃,但吃完要回学校,因为第二天上课,得早起。” 程书聘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淡淡一笑,“寓园里有很多房间,你可以挑自己喜欢的睡。” 苏云卿嘴唇微张,有些不确切地看他,“我自己睡,可以吗?” 程书聘视线微低,手肘撑在了桌上,视线迫近时,他说了句:“想干哥哥的话,我就睡在你房间隔壁。” 苏云卿对上他的视线,心思像被他穿透,但跟聪明人说话总是轻松些,点头道:“好。” 两个人提出的要求都互相应允了,谁也没有吃亏。 于是苏云卿接下来这三天都在给程老板赶出一副夕岚宋锦,其实按照苏家绣娘的习俗,结婚后需要给丈夫做一身新衣,从前是长袍,后来是中山装,到现在时兴西装,而苏云卿给段叙清做的家居睡衣,是她有一天闲来无事练手的。 送回给段叙清不合适,借给程书聘的话,如果他只是自己的干哥哥,或许她能送出去。 最后,那身家居睡衣被她拆了线,料子极好,她又不舍得扔掉,就塞到了竹筐里。 程书聘是周一下午来的苏氏绣坊,还没进去就让苏云嘉拦住了,跟他说话的言语有些踌躇:“书聘,苏家这次多亏了你出手相助,欠的钱我们会尽快还清,就是利息这一块,您看怎么定满意?” 苏家的贷款东拼西凑,常常这个月的钱刚到手就要还下一家,这次的债务危机就是突然资金断链,而现在程书聘是苏家最大的债主,苏云嘉想谋长期合作发展,这笔帐还是要算到让程书聘满意。 院子里,男人坐在木椅上,镜片的余光能看见屋内转动的织机,苏云卿今天穿了一身提花木兰白绸长裙,为了工作方便,长袖是微微的蝙蝠,中间宽松,到手腕收拢,沉寂的老屋内,窗棂边的光落在她身上,尘埃旋舞,绕着她飞。 “以苏家现在的能力,本金恐怕今年内都拿不出来,若是再向银行贷款,你也知道他们如何吸血,苏家还有什么东西可抵押?” 程书聘语气听不出情绪,但每一个字都是逆耳真言,苏云嘉脸色泛白,“云卿她的天赋很高……” “她还在上大学,你就要将她商业化?” 程书聘忽然割断了苏云嘉的话,“以程苏两家的交情,我自然不逼迫,大姐还是先看看苏家的账务再来跟我谈还钱的事。” 苏云嘉心口凝着气,她知道这笔钱对程书聘来说轻而易举,而他似乎也没急着要苏家情财两清,“我想先开源,生意好起来的话,还钱就松快了。” 她是商量的口吻,但程书聘显然没看她,视线落在织房内,苏云嘉顺着他目光望去,“云卿这几日说要织完这尺布才走,刚好能赶上跟你一道回去,开车回申城大约两个多小时,不如吃完晚饭再走?” 这时屋内的机杼声停下,苏云卿从架上卸了布,起身走出,就看见程书聘坐在院子里跟苏云嘉喝着茶。 “织好了?” 苏云嘉朝她招手,“给姐姐看看最近技艺精进了多少。” 苏云卿踱步过去,视线偷瞟了程书聘一眼,那尺布在两人间滑过,落在苏云嘉手上,耳边是姐姐的夸词,苏云卿的心思却在程书聘身上,老板满意才算好,于是开口道:“这台织机仿的是清代传下来的宋制提花机,保留了古法的技术,用的是上等的蚕丝。” 谈到她自己熟悉的领域,苏云卿倒是落落大方不谦虚,但眼神里敛着的落寞,苏云嘉也看出来了,掌心握着她手臂安抚道:“云卿,姐姐今天去问了,说是那台织机让一个客户买走了,我正托人打听,你别急,乖。” 苏云卿表面安静,但那耐心都给了刺绣和宋锦,“两千块就想抵我们一台清代提花机,他们当然不舍得还了,我看就是骗人的话。” 苏云嘉给她顺毛,低声道:“姐姐当然知道,等你下次回家我保证让你看见它的样子,毫发无损。” 说着,苏云嘉朝成书聘道:“书聘,带你参观参观我们绣坊?” 男人双手背在身后,连同刚才拿到手的夕岚一起,显然没有要还回去的意思,苏云卿看在眼里,就在苏云嘉发现端倪时说了句:“姐姐,您不是要忙吗,我带哥哥参观吧。” 苏云嘉心里疑惑,但转念想,程书聘又不会贪了妹妹的一块布,于是点头道:“一会吃完饭再走。” 等苏云嘉一走,程书聘看她,苏云卿垂眸敛了敛衣领,“我跟姐姐说这是我的功课。” 程书聘指腹碾了碾这方柔软雪腻的宋锦,步子随她往绣坊里进去,“你姐姐刚才跟我商量还钱的事,你织一块宋锦送我表示感谢,她又怎么会多想。” 苏云卿眼睑一抬,倘若苏家将债务还清了,那她是不是就不用受程书聘的制约了? 忽然,男人双手背身弯腰看她,“瞧你,听到姐姐能还钱,眼睛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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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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