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9 岁,真是纯净的年代啊,现在的我,天天除了警惕‘有人要黑朕’,就是削尖了脑袋拓展业务,哪里还会为别人的苦难而抱打不平。” 何繁意识到他此行是来给高慎做说客的,但依然被这段纯情年代的记忆感染了,她给他续茶,默默聆听。 此时高慎坐在家里阳台上,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江曲和何繁的对话,初步确定自己今天的规划正确。 从来凤县回来两天了,他一直在梳理当年的误会,其实很简单,程英起飞的那天晚上,何繁主动和他聊天,这本身已经和她平时性格不符,更何况她的语气里还有掩饰不了的安慰和同情,当时他就明白了,何繁已经知悉叶子铭和程英交往之事。 程英在武大的那两年,最好的闺蜜未必是何繁,但最信任的人绝对是何繁,所以,何繁知晓程英的隐私完全不是什么难猜的事情。 也正是基于此,他以为何繁该知道的已经都知道了。 至于为什么没跟其他人或者江曲说,一开始确实有要面子的成分,但创业数年后,他早已不再是二十岁时的玻璃心了。而到了那个阶段,也早已时过境迁,周围人跑马灯一般来来去去,连知道程英的人都没几个了,他自己又与何繁情投意合,也更不会去回顾那段无疾而终的旧事。 误会就是这样造成的,很容易解释,何繁冤枉他了。 但之所以他在来凤县保持了沉默,是因为他要的是真正解决根儿上的问题,而不是一时的你高我低、你对我错。 这五个月他悟到了,一味地自我检讨效果不会好,他决定迂回。 他得找侧面协助的人。尤霖是一个人选,但有些话不适合他去说,江曲照理说不该入选,毕竟何繁对他有偏见。 但是,偏偏高慎就让江曲出马。 对于男人来说,事业和爱人同等重要,事业上的黄金搭档和自己的爱人互相不铆,迟早都是个问题,眼下他不仅需要解决自己跟何繁的感情问题,也要促成身边人跟何繁的和解。 江曲出发前,他掷地有声地警告:“保持通话状态不要挂机,说一句我听一句,说错半句咱们就绝交了,说起来没出息,这次我就是爱情大于身家利益了,别嘲笑,否则全是你不想听的!” 这无异于给江曲下了军令状,江曲的办事能力他了解,要不然也不会风雨同行五六年。 “何繁,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一面。”江曲忽然话锋转了,“在今天之前,你眼中的我是不是一个心胸狭隘、唯利是图的人,可现在我从你眼里,第一次看到了对我的欣赏。这是我过去完全不敢想象的。” 何繁微笑,江曲于是转到正题上来了,忽然坦白:“今天其实是高慎让我过来的。” 何繁说:“我知道。” 江曲笑笑,言简意赅地把程英那场误会解释了一遍。 何繁不是个油盐不进的人,冤枉别人格外内疚,但分手的原因若干种,也不能一下子因为这个误会的解除就贸然回转,但继续强硬也不当礼,她一时间不知如何表态,沉默了。 江曲明白这种事情不可能一步到位,他把话说到,剩下的就交给当事人去消化了。 “何繁,说句不该说的,在你俩的感情中,你或多或少应该也是有些责任的。” 在别墅遥控的高慎有点变色,他不允许江曲指责何繁,超纲了。于是用座机拨打江曲另一部手机以示提醒,不料江曲故意不接。 “这么多年,我看到的你永远是优雅少言的,你不会因为高慎的迷妹而吃醋,也不会因为高慎的加班而催促,像个完美的恋人,可是爱人之间,该闹就得闹,该吃醋也要吃吃小醋,,否则,和外人有什么区别呢?” 高慎在耳机里没听到何繁作何反应,也就不再继续拨号码。何繁在这段感情中有消极作用他知道,但说她有责任就不应该了,作为男人,责任绝对全在他。 然而江曲不这么认为,两个人的世界里,哪有可能一方全责,当局者迷罢了。不破不立,就让他这个旁观者给索性点透吧, 何繁顿了半晌,最终默认,自己确实是有责任的,分手前后她也很多次反思过,只不过最终败给了灰心,让所谓的性格缺陷去背锅。 江曲说:“诚然,你们关起门说话我是听不到的,但揣测来讲,肯定是不够的。不然这个误会也不会持续这么多年才释疑。” 何繁心情复杂。 江曲要是参不透她心里的动摇,也就不配做来使,他说:“夫妻也是一场合作,需要彼此拉帮带,那样才能持久走下去,才能逐渐磨合透彻,就像我跟高慎,我打心眼里烦他的一些毛病,他也打心眼里瞧不上我的一些做法,理念并不是永远相同,审美更是常常相悖,但这不意味着我俩不是最好的合作搭档。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错误,就请你原谅他,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另外何繁我想告诉你一句话,你有不足、有性格缺陷,但在我的眼里,你是最好的那个‘合伙人太太’,因为我实在想不出能有第二个女人,能默默陪我们走过那段刀山火海的穷日子,我真的很感谢你!” 没错,他很感谢,他只是没耐心,不能允许高慎无休止地为情所困,工作至上的他,这段时间不择手段地想把伙伴拉回正轨,糖衣炮弹、美人攻略都没用,反而愈发证明情比金坚。无形中像是为何繁检验了一遍高慎的忠诚度。 不知何繁什么感受,远在别墅区的高慎觉得比较欣慰,暂时可以缓一缓了。 何繁这晚辗转难眠,半夜两点起来,搬了小板凳,去够放进橱柜顶端的情侣水杯。 两只水杯,依偎着躺在包装盒里,上面那八个字源于高慎。当时下单后,商家私信她提什么字,高慎正好在旁边,她就问他爱情最好的样子应该是什么样,他随口便说:“始于心动终于白首!” 多么美好的一句话,何繁情不自禁地取出来,贴在脸颊上,那冰凉的触感让她钻心钻肺地难过……眼泪潸然而下。 江曲催高慎到公司拍素材,再推拖说不过去了,能拿下跟兰志中的合作,是事业迈进新世界的一把钥匙,团队严阵以待,他也不能继续掉链子了。 正要出门,看到赵学勤发朋友圈,国土资源整顿会议的照片,多数参会人员面前都是普通水,只有赵学勤的杯子里是高慎熟悉的滋补茶。 高慎走不动了,返回客厅,给尤霖打电话。 尤霖刚下课,正在往宿舍楼走,看到高慎来电,迟疑了半晌才接通。 高慎有话说,其实尤霖也有话说,只是想到自己可能跟高慎以后通话的机会也不多了,于是少有耐心地做了一回听众。 高慎有一番话需要尤霖去跟何繁剖析,已经在纸上写清楚了,他说稍后拍照发给尤霖。 尤霖实在不能继续沉默了,他说:“高慎,算了,你俩……你再找吧。” 高慎:“是有什么变故吗?” 尤霖纠结一时,简单说:“我姐跟赵学勤已经定了,差不多春节后就结婚。” 高慎:“你姐说的?” “是。” 对面死一般的沉默,尤霖过意不去,静等着,想着看高慎还有什么话要他带说,不料对方却默默挂机了。 尤霖吐口气,坐到枯树下的椅子上,男人之间的惺惺相惜啊。 那天回家撞见赵学勤穿衣服,还看到补肾药物,姐和赵学勤的关系已经发展到哪一步显而易见。尤其姐姐说春节后就要退租,理由是可以省点钱,说明并非退租重租,而是打算结婚或搬到赵学勤那里了。 · 房间阒然无声,高慎安静的有点反常,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写满字的 A4 纸,在沙发上静默了两分钟,然后慢慢地折叠起纸张,妥帖地放进西裤口袋里,起身看了看四周,觉得找不到事情做,像是无所事事了一辈子那么空虚。 看到茶几上的车钥匙,才想起自己是个老板,自己还有多重要多重要的事情要做,还有江曲和导演和摄影师在公司等着他过去拍素材。 他发动引擎时手滑,两次都开了又关掉,到达公司后竟然平心静气,甚至主动跟门口的保安点了个头打招呼。 江曲见他进来,问他是不是毛衣穿上瘾了,大腊月的,再次这幅打扮就出门了,而且还是薄绒开司米,堪比衬衫那么薄的 V 领毛衣。 高慎忽略不答,问脚本写好了吗,说:“我去办公室喝杯茶就进棚。” 自从内蒙回来,他还没有来过办公室,坐到办公桌前找茶叶,忽然发现水杯不见了。 “江曲!” 张知雨跑进来:“江总进棚取脚本了,要去叫一下吗?” “水杯呢?” 高慎打开柜门,打开抽屉,打开所有可打开的地方。 “谁拿了我的水杯!” “没,没谁拿吧应该!” “谁进来过?” 张知雨支吾,老板的架势哪像丢了水杯,是丢了文物,张知雨不由地撇清:“我进来过,但我没拿,我就是取材料……何小姐可以作证。” “哪个何小姐?” “国土局的何……” 话没说完,老板已经抓起车钥匙走了。 何繁因为昨夜没睡着,今天请假休班,中午程英打来电话说上午去单位没见她,问她忙什么,五道口有个材料想让她帮忙看看。 她说在家,如果着急可以拍照发来浏览一遍,程英说:“不用了,现在离你家不远,过去接你,顺便一起吃个午饭。” 何繁本来要拒绝吃饭,但忽然心生一念,爽快答应了。 茶几上的那两只水杯仍旧依偎在一起,是时候跟人们摊牌了,难道真的要一辈子把自己和高慎的那段关系藏在暗处吗? 她简单洗了把脸,这时门铃响了。 不会是程英,程英来送过她,但没有上过楼,不知道具体房号。 她无来由心中一跳,别是高慎。 打开门,怎么不是他!只要给她一中午的时间,她就解脱了,全世界的人撞见她和高慎都无所谓了…… 高慎双目赤红:“何繁,你可以分手?可以跟别人结婚,如果你觉得这样确实是最好的选择,我尊重!但请你不要做得这么彻底!” 他跨到茶几前,拿起水杯:“把这个偷走,一点念想不留。我们那么久的感情算什么!我算什么!” “高慎你听我说!” 何繁以为高慎要带走水杯,那样被程英撞见更难堪,她下意识就去把水杯拿回自己手中,不料一个没拿稳,‘夸嚓’一声,水杯落地,碎了。 空间静得可怕,俩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地玻璃。 何繁忽然哭了,蹲下身去徒劳地、发疯地拼凑那只瓶,奔溃一般大哭,手指渗出血珠。 高慎心碎,一把将她抱到怀里。 他第一次落下男儿泪,当年那么苦那么难都没有掉过眼泪。 “何繁,明明你不舍得,为什么非要这么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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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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