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住脑袋,强忍住这股钻心的痛。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只要去回想失忆的那一年,大脑就蛮横地不讲理。 似乎记忆夹里有个小方格上了锁,外面还有守卫严格把守,但凡一碰,全面警备,嚣叫着利用剧痛来警告她:不要碰。 从失去记忆到现在,她妥协了六年。 “嗯……” 痛苦的忍耐声被挤压成细小而断断续续的呻吟。 “楚律,江总来找您了……” 助理推门进来,喜气洋洋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身后的江与鹤早以拨开她,阔步过去扶住楚桑落的肩膀,蹲下身,一向平稳的声线有些焦急:“我们去医院。” “不用。”楚桑落指尖紧绷,颤抖着手拉开抽屉,白色药瓶安静地躺在那儿。 江与鹤立马会意,快速打开盖子,“几颗?” “两颗。” 助理跟在楚桑落身边不久,也是第一次见她旧疾复发。 楚桑落给她的印象就是准备证据的缜密,法庭辩论的冷静,总而言之,是优秀到没有弱点的人。 所以看见楚桑落脸色苍白到不剩一丝血色时,她吓得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站着干什么?”江与鹤视线扫过来,“快去接杯水。” 只这一眼,助理背后寒意顿起,忙不迭地跑去打水。楚桑落是有专属茶水间的,隔得很近。 助理一路跑着去的,很快就稳稳当当地带回了一杯水。 “水。” 江与鹤端起水,说:“你可以出去了。” 助理点头表示了解,轻手轻脚又速度极快地退出去。门合上的那瞬间,她背靠着墙轻呼口气。 律所等了许久的其他人围上来,各个挤眉弄眼,八卦欲爆棚,“怎么样?楚律跟江总是怎么相处的?” 新人小朱已经不再是新人了,但楚桑落依旧是她心目中的偶像。此刻比哪个都要激动,一脸了然地说:“你们看她这样子,一定是被甜晕了!” 作为一家大型企业的领导者,不用说也知道,江与鹤十分忙碌。 像这样在上班时间来律所见他们楚律的情况实在少之又少,有也是两人关上门谈恋爱,这次助理在里面待了几分钟,自然的,他们都把这种求知欲的解答希望寄托在助理身上。 被一堆人盯着的助理吞了吞口水,后知后觉地说:“吓人。” 两个人都是冷性子,但楚桑落只是不喜欢跟人打交道,贴切一点。她认为是一种初春的风。
乍一吹过,觉得凉,其实内里是春的暖。 以前她只觉得江与鹤寡言少语,高岭之花。 还曾想过,淡然到这种程度的人怎么在商界里立足的,方才她才领悟到江与鹤是完全的寒冬,带着酷寒里的凌厉。 一群人面色各异,纷纷问起缘由。 “嗯?!” “什么意思?” “围这儿干什么呢?不怕楚律知道?” 简方舟刚从外面回来,看到他们挤在楚桑落办公室门前,诧异地过来加入他们。 众人一愣,别的不说,简方舟还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呢。上班被老板抓到摸鱼,内心哀嚎一片。 他们面面相觑,然后低着头各回位置,认真工作。 助理也缩着肩膀装成鹌鹑飘过。 简方舟拉住她的衣服后领,指了指面前紧闭的门,“楚律有客人?” 助理讪讪一笑,“江与鹤江总。” 简方舟手里一顿,松开助理,双手插到兜里,泰然自若道:“他们看起来怎么样?” 助理来律所时间不长,又是楚桑落的专属助理,跟简方舟接触不多。不过就简方舟平常的行为以及传闻来看,大概是个风流人物,爱玩又潇洒。 简方舟会问一嘴,在她看来也是很正常的事了。 她思索着该怎么形容,眼前竟不自觉浮现出一个画面。 她关门时,江与鹤正喂楚桑落服下药片。动作小心得犹如对待一件易碎品,即使看不清神情,她也很明显得感受得出江与鹤的担忧跟心疼。 而一贯冷清的楚律,软软地靠在他肩头,满满的依赖。 最后,助理只说了句:“很好,他们很好。” 江与鹤只对楚桑落好。 一种明目张胆的、毫无保留的偏爱。 简方舟眸色闪过些复杂,偏头看向远方。他招手,“下次好好工作,别理那群八卦精。” “好!” 助理如释重负,一下就跑开了。 简方舟望着眼前的门,笑了笑,而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人生唯一一次暗恋就这么潦草结束了。 不过也不遗憾,毕竟他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不会有结果。 * 门内,沙发上。 江与鹤力道适中地给怀里的人按摩,很好地减少了痛感,加以药见效,楚桑落脸色恢复如初。 她握住江与鹤的手,“不疼了,别按了。” 江与鹤反手牵住她,大约是刚才痛得厉害,她手心冰凉。大掌包裹住她的手,想尽快让她暖起来。 然后,他才详细问起:“最近老是像这样头疼吗?” 楚桑落迟疑了会儿,随后点点头。 准确来说,自从那晚一梦,复发的频率越来越高。 江与鹤静默。 楚桑落面露苦恼,“大概是不想我记起忘掉的那年,今天稍微用了点力去想,就成这样子了。” “那就彻底忘掉。” 江与鹤没有一丝犹豫。 楚桑落怔愣,话音一转,却是问:“我做的那两个梦跟你没有关系是吗?” 只要江与鹤再一次否定,否认他们之前不认识,她就不再纠结。 那段记忆也就不再重要。 她执着又坚定的模样撞进江与鹤的眼里。 江与鹤舌尖舔了舔犬齿。 这段时间,他常会去心理医生那里坐一坐。几个小时前,他刚接完治疗。 他将几日以来的疑惑说出来:“梦到发生在别人身上的真实事情,这是由什么引起的?” 心理医生颇感兴趣:“梦境是过去还是未来?” 江与鹤说:“过去,且是从没见过的场景。” 心理医生咂摸了下,兴致消去一半。还以为这世上存在预知未来的事呢。 他悠悠然说道:“记忆也是会造假的。” “怎么说?” “ta应该是听过相关流言。这件事或者这个人对ta很重要,以至于熟记心底,然后在睡梦中自己补足了画面。通常,做梦的人还会添加细节,将情节夸张化。” 江与鹤不可置信,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渐渐用力。 真的是这样吗? 片刻后,他又问:“选择性失忆是大脑为了保护自己,而忘掉想要逃避的事吗?” “嗯……”心理医生沉吟,“大概是这样的,一般都是忘掉不愿意面对的、不太愉快的事。” “不过,人的大脑是很精密复杂的。在某些情况下,根据主体的潜意识选择‘保护’最重要的部分。也许这种保护方式看起来有点荒诞,但也不是不可能。” 闻言,江与鹤瞳孔微缩。 他从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当知道楚桑落失忆,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原来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对她来说都是不愿意面对的。 所以他觉着,兴许他消失,她能过得更好。 心理医生是最了解他的情况跟心结的,挑开天窗说亮话,循循开导:“你女朋友很爱你。” “你可以试着去唤醒她的记忆,她一定会记起你。” 江与鹤摇头:“她一回忆就会头疼。” 不记得没关系,他只要知道她没想过丢掉他就好。 他现在奢求的,只是她每天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因而,此时,即使他知道否认的是他们的过去,还是回复说:“嗯,那些跟我无关,都是不存在的。” 楚桑落眼一弯,“我信你。” 他说不是便不是。 “不要再去试探那段记忆了好不好?”江与鹤倾身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看不得你这么痛苦。” “好。” 江与鹤唇畔染上几分笑。 他晃眼瞄到桌面一摆件,忍不住问:“那就是‘江小鸟’么?” 楚桑落顺着看过去,应道:“是的。” 江与鹤起身,将‘江小鸟’拿过来,对着阳光打量。做工很精巧,流线形的身子还有些帅气。 双翅展开,欲游翱翔。 接着,江与鹤将手中的‘江小鸟’转向楚桑落,操纵着它飞入她的怀中。 楚桑落伸出手,接住‘江小鸟’。 两人相视,融融爱意交织。 外面晴空万里,泄进的阳光盈满这方天地。 光线明亮,与那年小巷里不相上下。 六年后的今天,江与鹤不再躲避明媚的阳光。 他直直看着那时肖想到骨子里,却不敢触碰的人,点了下她手中的玩偶,“这个江小鸟是你的。” 然后指向自己,“这个江小鸟也是你的。” 他曾困于泥泞,向往自由。 后来遇到她,他开始祈祷羁绊。 她是他毕生的归宿。
第57章 她全部记起来了 神经内科。 脑部ct片在白光照耀下更为清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戴着眼镜,仔细观察。 这位医生是楚桑落的老朋友,一年要见上好多次。楚桑落心情很平静,但一旁的江与鹤好像不怎么淡定。 她挠了挠江与鹤的手背,引来他的注意。 “有点疼。” 江与鹤一愣,视线下滑,他掐着她的肩膀,并且无意识地加大了力道。 他忙撤开手,略显无措地说:“对不起。” 楚桑落笑着说,“不要紧张,不会有问题的。” 她来检查过无数次了,早就变得不痛不痒,得出的结果也都是反反复复的那几句,听着都没新意。 然而这句安慰话并没有安慰到江与鹤。 只有经历过无数相同的场景,才能将事情说得如此云淡风轻。他不在时,她像这样来过医院很多次了。 江与鹤唇线抿直,漆色眼瞳仿若漩涡,情绪急速肆虐,深不见底。 这时,医生嘴边笑了一下。 所有杂念瞬间收起,江与鹤率先看过去。 医生神情愉悦,拿笔指着ct片,“这一块,脑部淤血消失了一部分。” 江与鹤虽看不大懂,也明白这是一种好迹象,先前忐忑的神经松了几分。 唯有楚桑落感到不解,出声问道:“以前不也是这样吗?” 为什么这一次医生的语气格外兴奋? 医生:“之前一年甚至是两年才能消除5%,而这半年里可以说是消失了40%的淤血。” 楚桑落微愣,自言自语道:“可这半年里,我什么都没做。” 最开始的一年,她去国外治疗,做不完的检查,吃不完的药。后来回国,除了日常的看医生,还会找心理医生干预。 但每次除了得到疼痛就再无收获。 “我说过吧,一切放轻松,不要给自己压力,”医生特意瞄了下江与鹤,像是意有所指,“心情好了,身体自然也会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1 首页 上一页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