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桑落留意到医生的眼神,忽而想起他很早之前说的话,“不要太过执着恢复记忆,试着转移注意力,开心点,快乐点,说不定哪天自然就记起来了。” 她赞同地点点头,“嗯,应该早点听话的。” 她偏头看着江与鹤,笑容清甜。 应该早点去遇见你的。 遇见你就会开心快乐。 江与鹤亲昵地摸了摸她的脸,内心却早已化作一片汪洋大海,海面狂风大浪,惊涛骇浪。 从这简单的交谈中,他能获取两个信息。 她并不是一开始就选择放弃那段记忆。 她曾经很执拗,尝试去记起,为此吃了很多苦头。 他目光眷念,曲着的手指轻轻抚摩着楚桑落细腻的雪肤,不知是是酸楚怜惜占了上风,还是自责愧疚。 告别医生,两人准备去逛逛街,顺便看个电影。 住院大厅宽敞明亮,各路人来来往往。一排排座椅上,有人打着点滴,有人翘着二郎腿等待。 许是怕大家无聊,打开了墙壁上的电视。里面正播报一则新闻,主持人的播音腔字正腔圆。 不过隔着些距离,加上周边有点吵,使人听得并不真切,也只沦为一种背景音。 按理说,楚桑落应该不会注意到电视里播报的内容。但江与鹤停下了脚步,眉宇皱起。 他们相扣的手也收得紧了些。 虽说从一出医生办公室,江与鹤就牵得很紧。 “昨日下午七点,XX街发生一起恶性伤人事件。据悉,受害人陈女士跟犯人赵某是邻居,时常发生口角。案发当天,赵某工作出错,心情烦躁。” “回家时,在狭窄的楼梯口与陈女士碰见。双方都不肯让路,致使赵某怒上心头,过往积压的小矛盾随之扩大爆发,赵某于当晚入室伤人。陈女士伤势严重,至今还未清醒。” 楚桑落是律师,对这样的新闻见怪不怪。 她说:“要是双方都能礼让一下,就不会是今天这样了。” 江与鹤低声应:“人只会考虑自己。” 人生来就恶。为了个人利益,可以反目成仇,抛妻弃子。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大半人不择手段,睚眦必报。 楚桑落歪头,“不是所有人都那样,世上还是善意居多。” 她见过恶贯满盈的杀人犯,他们心狠手辣,连听到死刑的审判都仍然嚣张。 但比起恶,她见过很多善。人性的光辉总会在大大小小的地方散发出来,璀璨无比。 江与鹤抿唇,黑眸里溢出些莫名的不安。 见他脸色不大对,楚桑落问:“在想什么?” “担心你。” 楚桑落意外,视线在电视上停留几秒,“嗯?” 这新闻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是律师。” 闻言,楚桑落明了。 她是律师,全力维护委托人的权益。那么不可避免的,就会跟另一方产生冲突。 “你是怕有人找我麻烦吗?” “嗯,”江与鹤慎重地说,“律师这个职业,很容易遭受人身安全威胁。” 楚桑落笑:“你想得太严重了点。” 说罢,她垂眼,面上的笑演变为一种疑惑。 江与鹤对她的安全在意过头了,甚至可以说是惊弓之鸟,草木皆兵。 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事实是去年除夕那时。 江与鹤去买鱼,她看到路人小女孩手里的仙女棒,一时兴起便跑去找仙女棒。 而后,江与鹤慌张地找来,额头冒汗,浑身紧绷。 当时,她觉得奇怪,明明是大冷的天,怎么会出汗。后来,她时不时回忆起江与鹤那会儿的神情。 他是在紧张、害怕。 出于什么原因呢? 她很安全不是吗? “法庭上遇到过那种报复心强的人吗?” 江与鹤最近心里不太安生,像是在预兆着某种坏事的降临。而跟楚桑落挂钩的坏事是他最不能承受的。 他又加上句,“或者说,把跟你有过节的人告诉我。” 他得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绝不能让预感成真,绝不能让她处于危险之中。 “随便暴露和私底调查公民的个人信息可是违法的,”楚桑落佯装不快地瞪了他一眼,“再说,我哪有那么不讲理,到处树敌?” 江与鹤张了张嘴,辩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不要担心,”楚桑落抱着他的手臂,头靠在他肩上,“你保护我不就好了吗?” 江与鹤低眸,她是那样的美好。 他掷地有声,“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 楚桑落结束一桩案子,胜诉。委托人道过谢,前脚刚走。后脚,她便接到江与鹤的来电。 她唇角微扬,通报喜讯,“我赢了。” “真厉害。” 江与鹤宠溺的嗓音传过来。 这次案子不算棘手,但很复杂。楚桑落为此前后跑了好多趟,取证调查。 尤其,还在别的城市。 她都好久没见江与鹤了。 “你在哪?” “我下午就回去。” 两人同时开口,话音撞到了一起。 不知为何,楚桑落笑起来。
随即,江与鹤也轻笑。 两人听着彼此的笑声,欢悦穿越距离,拥抱对方。 彷佛就这样,他们站着一起傻笑也很好。 一阵过后,楚桑落看了眼手机,说:“我在法院门口,你在公司。” 手机屏幕显示着一张地图,有两个标记点。一个是她,一个是江与鹤。 在她出差之前,江与鹤询问她,能不能装上一个软件。用这个软件,他们可以看到彼此的所在地。如果不想对方知道,可以关掉权限。 无论她去哪,江与鹤都会过问。她也习惯了将自己的形程安排告诉他,所以这个软件是没什么用的。 但是既然是江与鹤希望的,那她就照做。 江与鹤的电脑上也显示出相同的状况。他说:“大概几点到?我去接你。” 那种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有时眼皮会没由来地跳。这跟那年的情况有些相似。 他本就多疑敏感,两者叠加在一起,导致光看虚拟软件上的位置不能安心,要听到她的声音,要确认。 “五六点,”楚桑落系好安全带,“我要开车去吃饭了。” 江与鹤最后嘱咐一句:“那好,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楚桑落有些无奈。 STP科技要上新产品了,江与鹤忙得不行。如果不是这层原因,恐怕江与鹤都直接跟着她来了。 论男朋友太大惊小怪是种什么感觉。 唔,算是一种幸福的烦恼。 车子拐进大道,停在一家餐厅前。 服务员拿上菜单,楚桑落随手勾了几道菜。等待的过程有些无聊,她托着下巴望向窗外。 江与鹤今天会吃什么呢? 刚才应该问一问的。 “楚……桑落?” 听到有人从旁叫自己名字,楚桑落扭头,却看到一个陌生女人。 她神色微愣,对方倒是很兴奋地说:“真的是你!” 她迟缓地眨了眨眼,“我们认识吗?” 对方一怔,“你不记得我了?”接着,她又反应过来似的自我介绍,“我是章涵啊!我们还做过同桌呢!” 顿时,楚桑落神经深处微痛。她顾着这阵不适去了,脸色也就稍显敷衍随意。 章涵没想到出来吃个饭还碰到了楚桑落。那个时候,楚桑落是班里,不,是整个学校女生羡慕的对象。 有大把女生想跟她做朋友,不过她的气质实在太过出众。她们总是一边羡慕,一边自卑,谁都不敢迈出友谊的第一步。 章涵也不例外,后来意外跟楚桑落做了一学期的同桌。她仍然记得那种喜悦的心情。 高考后,她再也没见到过楚桑落。 前几天班里微信群还提起过楚桑落,竟是谁都不知道她的去向。 眼下这种情况来看,楚桑落是真的不记得了。 章涵有点失落,却又觉得很正常。 那座小镇,拿所高中,那帮同学,于楚桑落而言都太不起眼。 章涵吸口气,准备找个借口走掉。 不想,楚桑落抬头望她,一身清冷蓦然有些脆弱,“我后脑受过伤,有些事不太记得。能跟我讲讲我们怎么认识的吗?” 那段缺失的记忆,终于能填补起来了么? 她手微颤,不可名状的忐忑跟期冀。 章涵睁大了眼。 失忆? 楚桑落音色清灵:“你坐。” 她没变,冰肌玉骨,精致眉眼氲着冷淡。唯有不同的,就是那抹成熟女人的韵味。 章涵下意识道:“高三那年,你转到我们班级,也就是庆林一中一班。” 楚桑落手心一凉。 庆林一中,那是哪儿? “班主任是英语老师,老胡,可凶的中年妇女。你转来后考试次次满分,成天笑得合不拢嘴……” 章涵喋喋不休,似乎把所有老师说了一遍,又才迟疑地说:“那会儿你跟江哥……”她停了一秒,补充道:“你还记得江与鹤吗?” 楚桑落骤然抬眼,艰难地反问:“江与鹤?” “对啊,”章涵心绪复杂,含糊不清地说,“他们都传你跟江哥谈过恋爱。” 已经隔了许多年,章涵还是没改掉“江哥”这个称呼。江与鹤那个人,每一想到都觉得可怕。 楚桑落声音很轻:“我高三不是在XX私立高中度过的吗?江与鹤不是去年才认识我的吗?” 章涵立即反驳:“怎么会!你是在庆林镇、庆林一中、一班读的高三!你跟江哥十七八岁就认识了。” “你给江哥补过英语;江哥曾跑遍整条街,只为买一条适合你的围巾。” 楚桑落脸色瞬间失去血色,周身力气像是被抽去了般无力。 庆林镇,庆林一中,一班,江与鹤。 一直苦苦寻找的记忆,此时竟不费吹灰之力就浮在眼前,往事一桩一桩涌出来。 她全部记起来了。
第58章 我们冷静一下 飞机降落。 楚桑落一出去便看到接机口那端的江与鹤。 白衬衫,黑长裤。身形修长,五官清隽,气质矜贵。 十八岁的江与鹤却喜欢宽大的T恤,简单的休闲裤,有点小酷。终日不见表情,倦懒恹戾。 跟现在相比,少年的他是落拓不羁的,是脾气冷又坏的,是名声不好的。 江与鹤等得心神不宁,终于看到了人,大步上前,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说不出来原因,他总觉得心慌。 楚桑落抬手,到一半却僵住,默默垂下。 他的怀里很温暖。 他的气息是冷冽好闻的,宛如青柠叶跟雪松的混合,浅浅的。 江与鹤察觉到什么不对,退开些许,敛下眸子。 上方的白炽灯投散下来,楚桑落纤长的眼睫似一把小刷子,在眼睑下拓出一圈淡淡的阴影。她皮肤是冷感的白,眉目中的疏冷拒人千人之外。 这样的岑然是重逢后,江与鹤从没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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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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