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意如藤曼爬上心头,不明的恐惧占据全身。 他喉结滚动,“怎么了?” 楚桑落默然了会儿。 尔后,她撇开视线。 “找个地方,我们谈谈。” ——“咚” 江与鹤听见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心底。 他拿上一旁的行李箱,默不作声地跟在楚桑落身后。 * 茶室距离机场不远,环境清幽如故,茶香跟熏香怡人。 很巧的是,他们依旧是上次那间房。 在这里,江与鹤曾告诉她——他不当逃兵。 茶水腾起热烟,又很快蒸发不见。 楚桑落终于开口,“我遇见了章涵。” 江与鹤微愣,像是不知道这号人。但随即,他掀起眼皮,瞳孔猛然收缩。 “嗯,庆林一中一班的章涵,做过我的同桌。” 早在“庆林一中”这几个字出口之时,江与鹤全身血液便僵住,神情是不可置信的骇然。 楚桑落音很低,“你认识她吧。” 等了几秒,江与鹤才答:“认识。” “你当然认识,我们三个是高三同学来着。” 江与鹤收拢的手捏成拳,一双眼竟是不敢直视对面的人。 一声微弱的叹息发出。 楚桑落轻扯了下唇,笑里含着凄然。 “可是,你不是,”她稍顿,视线失去了焦距,“你不是前几天还告诉我,我们之前没关系吗?” “让我彻底忘掉那年发生的事,因为那段记忆不重要是吗?” 江与鹤喉间犹如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想要辩解却无法发出一个音节。 霎时,一室死寂。 双目相对,楚桑落满是生疏,像初初相遇的那天。 八月末,知了趴在树间鸣叫。 十来个少年挤在一起,长椅狭窄,根本坐不下,有几个只得站着。 然而,中央的人却占了大半面积,双腿还大喇喇地敞开。 他黑发凤眸,脸色倦怠。 与之形成对比,这群男生围着他叽叽喳喳,兴奋又热情。细看之下,还有些小心翼翼。 “下学期要转来个贼漂亮、贼有钱的妹子!” “刚到镇上,听说出门都是专车接送,保时捷!” “我擦,这么牛掰?” “昨天远远看到一眼,卧槽,老子当时心跳都停了!” 男生们哄堂大笑,纷纷调侃说话的人,“就这点能耐?” “哈哈哈哈哈哈,太能吹了……” “兄弟们别信他,牛皮满天飞!” 被嘲笑的男生气恼地回头推了几下这帮损友,你推我搡,打打闹闹。 一人转而幸灾乐祸地对正中央坐着的人说,“江哥,你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江与鹤掀起眼皮,唇边若有若无地弯了下。 惹得男生当即梗着脖子说,“我没有夸张!是真漂亮!” 汤俊挤眉弄眼,“比天仙还漂亮?” 男生却是看着江与鹤,点头,“嗯!” 众人又是一阵笑,好奇心也越来越重。他们可是打听到转学生的住址,守在必经之路,个个伸长脖子等着车子的经过。 绿叶挡不住燥热,江与鹤的耐心消失殆尽。 他舌尖顶了顶晒帮。 这帮人吃饱了没事儿干,骗他出来打球,一来才发现他们只是来看个转学生的。 无聊的高中生。 他欲起身,准备离开。 汤俊个不怕死的,首先拽住他的衣服,嬉皮笑脸地说:“江哥,来都来了,你不想看比天仙还美的转学生?” 他们一群人中就汤俊跟江与鹤熟点,其余人只在一边重复经典话语,“是啊,来都来了。” 江与鹤一把打开汤俊的手,淡着表情,“浪费时间。” 话音一落,众人面面相觑,也不敢留人了。 而在这拉扯间,一辆黑色轿车驶入视线。 车子很气派,标识正是保时捷。 后排车窗大开着。 少女雪肤红唇,眉眼精致。 一抹明黄的光笼着她,彷佛分出了两个世界。 少年们全都呆呆地跟着车子移动视线,青春的心脏过分活跃。 少女眼梢扫过他们,却一秒都不曾停留。 神色矜傲、高贵、遥远。 她转眼,车窗逐渐关闭。 江与鹤黑眸沉寂。 之后,一群男生像是回魂了般乱吼乱叫起来, “卧槽卧槽!兄弟们,这是真的好看!” “操!我感觉陷入了爱河!” “我宣布,现在转学生就是我的女神!” 青春期的男生除了篮球游戏,也对漂亮女孩子格外有精力,一个个说个不停。 汤俊亢奋地加入了他们热火朝天的讨论。下意识想跟江与鹤分享时,发现人早就不见了。 他往后看,江与鹤独自朝南去。 他连忙喊:“江哥,等我一下。” 江与鹤没有等他,但他很快就追了上去。 他咂摸了下嘴,莫名遗憾,“江哥,你怎么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转学生多漂亮啊。” 江与鹤毫无波澜。 内心在嗤笑:他哪里有资格拥有喜好,连活命都难。那样的人就是天上的月,他怎么敢,又怎么配触碰。 后面那群男生还在哄闹,能听到模模糊糊的声。 “转学生叫什么?” “好像是楚桑落。” …… 那会儿他们是陌生人。 可现在不是。 江与鹤异常惶恐。 他低声恳求道:“不要这样疏离地看我,好不好?” 他眼里起了血丝,有些赤红。 楚桑落最喜欢他的眼,也记得他的眼容易敏感。 她却丝毫没有改变态度,继续道:“你说过两次不当逃兵。还记得吗?” “记得。” 江与鹤艰涩地应着,情绪隐约有些奔溃。 距离高考还有几天,他想知道楚桑落会去哪所大学,本打算旁敲侧击问一问,却不防直接坦露了心意。 楚桑落接受告白。 山顶上,风光无限好。 她神色骄傲又坚定,“我认识许多优秀的人,未来只增不减。江与鹤,你不许害怕,不许后退。可以吗?” 她心思澄澈,也比同龄人早熟,看得懂江与鹤的顾虑,也明白其中道理。 可是,她在感情上就是很固执。 父母貌合神离的婚姻让她向往一份坚定而真挚的感情。 在一起了,就得永远在一起。 谁都不许擅自离开。 江与鹤当时回答:“可以。” 事实上,他也真这么想的。 他早就做好了面对流言蜚语、世俗眼光的准备。 只是,后来他输给了自己。 “你知道我讨厌不守信的人,知道我很有可能不会原谅你,可是还是选择了离开,对吗?” “不是,”江与鹤是真正怕了,慌不择言地说,“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你,我也只是想去努力,努力变得更好再站到你面前。” 楚桑落却不想听这样的话。 蓄积的泪无声滑下,她话音里带上了鼻音,“我一度认定自己冷血怪异,亲情、爱情通通都不需要,原来是我的记忆缺了一年,我的感情也缺了一年。” “那里面有我的初恋,有我喜欢的少年,有我高三的回忆,还有关于外婆的时光。所以,你凭什么认为那段记忆不重要?” “既然走了,那为什么要回来?还隔了六年,再见面还装了许久的冷漠,是原本就打算做个陌生人吗?”楚桑落低着头,泪珠接连坠落,神经揪着疼痛,“还有,江与鹤,你该怎么算缺失的那六年?” “我……”江与鹤心神一震,哑了声,“我们……” 几度开口,却不能连成一句完整的话。三个问题,他连一个都解释不出。 “你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提醒我,可以催促我恢复记忆,可是你没有,反而一直否定,”楚桑落有些哭腔,“为什么?”
“为什么?” 她泪眼朦胧,直直看着江与鹤,锐利地质问。 江与鹤眼睛已经红得像染上了鲜血,他倾身去抱她,好在楚桑落并没有挣扎,才让他抓到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他使出了全身力气去抱她,似乎稍微松点力道,她就要跑掉。 他嗓音粗粝,嘶哑得难听,“回来是听说你跟简方舟有可能会联姻,我害怕,害怕这是真的,更害怕你真的爱上他。我胆小,装作不认识是因为,我觉得那时我还不够资格站在你身旁,怕给你招去麻烦。我自私,不想你头疼,所以擅自选择隐瞒。” 他轻缓地蹭了蹭她的脸,嘴唇有些发抖,有些害怕,“我错了。” 楚桑落为了那年的记忆,受过很多痛。不然以她的性格,是会那么轻易地放弃。 可到头来,她江与鹤都在阻止她。 她现在心绪乱成一团,各种情绪交织。前后一共七年,仅凭这几句解释跟道歉,不可能简单释怀。 她吸了下鼻,说:“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江与鹤慌了神,恐怖刻到骨子里去。他死死禁锢着楚桑落,却又极其脆弱地问:“你打算分开吗?” 复而,他贴在她耳边,音色冷厉决然,偏执得可怕,“我不许。” 这才是他真正的一面。 如果没有恢复记忆,楚桑落恐怕会被吓到。可眼下,她哭过后的鼻音更加浓重,但很冷静地说,“我会开着软件,但你不许来找我。” 软件指的是他们能看到彼此位置的应用。 江与鹤懂。 他还有挽回的余地。
第59章 她总是一个人 楚桑落稍微一挣扎,江与鹤整个神经都警惕起来了,下意识将双臂收紧。 “放开。” 明知道她没有判他“死刑”,没有不要他。但江与鹤就是害怕松开她,沉默而顽固地留住她。 “我累了,想休息。” 终于,江与鹤有了松动,糟糕至极的状态突然恢复几丝理智。 她刚从别的地方回来,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甚至还没吃晚饭。 “我送你回家。” 他手忙脚乱地松开她,却在下一秒僵住了。 女人姣好的脸上有浓重的疲惫之色。还有明显的泪痕,眼睛跟鼻尖都红了。她的眼尾积着水花,凝成泪珠无声地划过脸颊。 江与鹤犹如被人用刀捅了一把。 他无措地吻上去,想要阻止那颗泪珠的掉落。但无济于事,他尝到咸味,嘴里起了苦涩。 他唇发颤,声嘶哑,“不要哭。” 楚桑落却只是说:“司机已经到了门外。” 来的路上,她就给司机小何发了信息。 她不要他送。 江与鹤垂头,犹如丧家之犬,“好。” 茶室外面的装潢也极清雅。 红木长廊,帘帷翻飞。 楚桑落前,江与鹤后。 男人双眼通红,视线焦在她身上,从未移动过。保持着距离,不敢再靠近些许。 小心翼翼,克制隐忍。 * 回到住处,迎接她的是小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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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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