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她,车内后视镜里印出的那双凤眸勾起些笑意。 * “江先生,您以后千万要注意点。这伤容不得马虎。” 医生面色严肃,千叮咛万嘱咐。 本来就伤得深,里外缝了两层。一旦发炎就很难办。还好来得及时,感染还不严重。 江与鹤系好扣子,颔首,“好。” 医生边走边说:“我送您下去。” 到住院厅,一首钢琴曲在盘旋。 江与鹤循声找去,是一个形容憔悴的阿姨,但气质优雅。 医生叹气,“她儿子前几天因白血病去世,可惜了那么努力生存的小伙子,也可怜了这些家长。” 江与鹤想起,去年也曾看到一个患上白血病的青年,坐在这里弹奏钢琴。 他还好吗?还是说,前几天去世的患者就是他。 不知觉间,江与鹤已经走到了医院大门。 医生再次慎重叮嘱:“千万不要再沾到水,不然伤口感染、恶化,不仅愈合速度减慢,疤痕也难除。” “劳心了。” 怕人没放在心上,医生又打趣着说:“楚小姐可是特意咨询过我祛疤事项,江总不要浪费楚小姐的一番功课啊。” 江与鹤一怔,尔后轻笑,应道:“好。” 医生适时告辞。 湛蓝天空万里无云,树叶茂盛,红花艳丽。 还有,要分给他很多很多爱的她。 的确,这是一个很美的世界。 没人想离开。 江与鹤摸出手机,拨打那个号码。那边只隔了不到一秒就接通了。 他言简意赅,“哪个医院?” 对方先停了下,似是不敢相信,然后才喜极而泣地报出个地址。 江与鹤不多言,掐断通话。 上车,变道,拐弯。
第70章 你又骗我 楚桑落原以为嗓子过不久就能恢复,然而,无论喝水还是吃含片,始终不见效果。她依然保持无声状态。 她是律师,得上庭陈述。不仅如此,江与鹤也会发现,会紧张,会追问。 楚桑落垂着眼,右手捂住胸口。 酸涩挤压胸腔,呼吸滞碍。细细的痛楚一下一下跳动着,像是有人拿了一把不太锋利的小刀,在皮肤上割划。 从前至今,江与鹤所经受的痛要比这痛感高出百倍。 她不会再让他受伤。 她要去一趟医院,嗓子不能立马好的话,就让医生找个托辞。 然后,她去找江与鹤。 江与鹤还是不会依靠她。他习惯背负,习惯默默承受。 那么,就由她去主动。 她会陪着他,告诉他,还有我在呢。 楚桑落出发之前,顺便查看了下江与鹤的位置。可这一看,她搭在桌面上的手猛然收紧,细白手指骨节微白,垫在下面的纸张皱成一团。 ——XX医院。 江与鹤真要检查什么,也会去固定的医院。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那里? 楚桑落吞咽了下。 电脑页面上显示,这所医院是全国血液科排名第一。 血液科,白血病。 江与鹤是去做骨髓配型吗? 他不是没有答应吗? 楚桑落踩着油门,一路猛飙。 她很自私,不希望江与鹤做所谓的骨髓配型。起码,对方不该用亲情的借口来要挟,不该用母亲的身份来捆绑。 道德绑架在她这里,是垃圾中的垃圾。 如果能够赶上阻止江与鹤就好了。 可是,当楚桑落找到地方时,江与鹤正摁着静脉上的棉签。 她来晚了。 楚桑落怔愣地站在原地,异常冷静地望向他。 “小鹤,你能来真的太好了。” 江母自江与鹤出现就在感谢。他耳朵都听得起茧,没什么表情地低着眸子。 “早上给你打电话,你一声不吭,我跟你赵叔……” 江与鹤眉宇狠皱,“早上?” 江母奇怪地说:“你不是接了电话吗?” 他没接,那么接电话的只有楚桑落了。 江与鹤心跳一滞,猛然抬起视线,上一秒还倦怠冷淡的神色立即变为惊恐万状。 他下意识地扔掉棉签,将抽过血的手臂藏在身后。他拨开喋喋不休的母亲,越过距离,掩不住音里的仓惶:“你怎么会来?” 楚桑落觉得,要是她没接到那通电话,要是没临时起意看了下他的位置,江与鹤会将这一切都隐瞒。 从别有所图的生日庆祝回来,装作还不错的样子,然后瞒着她来做骨髓配型。 如果配型成功,他兴许会以工作的名义偏她要离家几天,做完配型回家,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楚桑落瞳色很浅,冷冷清清的,平时就很容易产生疏远感。此时,她的目光毫无波澜,不轻不重地落在江与鹤身上,却犹如一座大山狠狠压下来。 江与鹤如芒在背,骨寒毛竖。 他欲再辩解,楚桑落兀自错开他,走向江母。 江母知道她是江与鹤的女朋友,眼角堆起细纹,温和地笑着说:“你是小鹤的对象吧。” 是。 楚桑落张了张嘴,却发现没有发出声来。于是,她摸出手机,平静地打出一行字——您知道江与鹤前不久受伤了吗? 她将内容展示给江母。 江母脸色一变,逃开楚桑落的注视,呐呐地说:“再没有合适的骨髓,小阳会没命。” 原来是知道的。也对,但凡是用社交软件的,怎么会不知道黑痣男当街乱砍的事? 所以,江母只是认为,事情分轻重疾缓。患上白血病的“小阳”是重要的,伤口一共缝了将近四十针的江与鹤是可以搁置的。 凭什么你要这样分类? 求人也要拿出点诚意吧。江与鹤住院的几天,你来看过吗?只是需要他了,就出现,就索取。 好荒唐的母亲。 楚桑落气得有些手抖,影响了敲字母的速度,几个拼音组合成字,几个字连成一句话。 ——你不心疼江与鹤,我心疼。你不护,我护。 江母瞳孔放大,迟来的羞愧涌上来。 十几年前抛下的不服管束的儿子,与一直养在身边,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之间相比,她的天平自然倾向了后者。 她的私心很大,却用“赵衡阳跟江与鹤有血缘关系;救人是理所应当的”诸类说法下压内心的偏私。 披在外表的心安理得彷佛不堪一击的泡泡,轻轻一戳就破了。她百口莫辩,也无法狡辩。 她看向江与鹤,目含歉意、愧疚。 然而江与鹤全然没有顾及她,手臂上的针眼渗出血珠,没由来的,那个地方钻出一点痛意。 他喉结艰涩滚动。 江母第一次出走是在凌晨。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不过,七岁的江与鹤发现了妈妈的动静。他跟着追出去,揪住妈妈的裙边,漆黑的眼瞳望着女人。 妈妈惊慌地左右看了几眼,然后将他带到偏僻的角落里。 前日下了雨,周遭散发出陈年老旧物件的发霉味。 妈妈蹲下,小声说:“妈妈去买早餐。” 江与鹤已经七岁了,且家里出事后,被迫成长早熟。这么拙劣的谎言是蒙骗不了他的。他看着妈妈手里拎着的箱子,嘴皮动了动:“你还会回来吗?” 妈妈低声啜泣,允诺说:“会啊,小鹤还在这,妈妈当然会回来。” 江与鹤放手。 随后,妈妈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他相信妈妈会回来,只是自她走后,他一次也没等到妈妈。直至爸爸去世。 妈妈回来了。她看起来过得不错,穿着漂亮的裙子,脸上少了很多愁苦。 到江父去世之前,提起江与鹤,众人只讽刺地扔出两个字“可怜”。 江父去世之后,江与鹤形象快速下滑。他们批判他是杀人犯,批判他冷血,批判他活该过得这么苦。 可无论镇里对江母说什么难听话,她都不理。亲切又温柔地带江与鹤买衣服,下馆子,打游戏。 他总算能逃出那个地方了,江与鹤想。 妈妈带上户口本去了一趟警局,带回了两个户口本。一个只有他,一个只有妈妈。 会不会是这样方便点?江与鹤抱着一丝希望。 然而妈妈在清晨悄然起床,推门。他还不肯死心,万一妈妈只是出去买个早餐呢? 但是越跟,妈妈越靠近车站。 他像只小狼崽一样冲出去,横截妈妈的前路。 对上江与鹤执拗的、发狠的眼,妈妈吓了一跳。她难堪地撇开视线,肩膀抖动,带着哭腔说:“小鹤,妈妈带不走你。对不起。” 她组建了新的家庭。对方是个人民教师,不嫌弃她出身差,待她极好。就连延迟扯结婚证这事都能包容。她有了儿子,听话又乖巧。 这才是她理想的家庭,理想的生活。 如果她要带上江与鹤,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十四岁的江与鹤已有一米七,比她高出一截。几年来的生活历练,野蛮生长,让他有着不符年龄的沉着跟成熟,也存着些压迫感。 她说:“对不起,妈妈没用,护不住你。以后你记得护好自己。” 江与鹤好笑地扯了下唇。 那些嚼舌根的人是想让妈妈也厌恶他,没达到目的,反而让妈妈觉得他一个人也能存活下来。 是啊,他的确能活下来。反正怎么流血、受伤、挨饿,他都抗得住。 就不该奢求有人护。 他不愿做乞求的流浪狗。 因此,他放下伸出的手,侧身让路。 妈妈泪如雨下,最后说了句:“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妈妈吧。” 她转身离开,一次都没回过头。 江与鹤又回到小镇。 这一次,贴在他身上的标签又多了个“妈都不要的杂种”。他更加不要命,谁叫就打谁,反正他也就剩这条命了。 他有时甚至想,母亲的庇佑是多余的,他能护住自己。 后来,他生命中出现了一个人。 不厌其烦地用行动告诉他——江与鹤,我护着你。 ? 从许下承诺到眼前这一幕,楚桑落从来没有食言过。但他从不曾、不敢信过。 江与鹤清楚,楚桑落肯定生气了。他去牵她的手,哑着嗓音说:“我错了。” 谁知,楚桑落躲开他,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电梯。 江与鹤慌张追上去,“乖乖,你看看我。” 他强硬地捏住她的手,楚桑落挣扎了两下,看到他是左手,默然地看他。 这个时候倒是记起他左手有伤了,倒知道利用这个伤口让人心疼了。 江与鹤看似强势,心里却怕得要死,怕她又甩开他。 可是没有。 十指紧扣,牢牢扣住她。 她养得娇,肌肤娇,一用力就能留下印子。 她是他的软肋。 可是这么娇的人,也是他的盔甲。 ——“叮”电梯门打开。 里面挤满了人,都是要下楼的。楚桑落不想挤,也顾及着江与鹤后背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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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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