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开霖慢慢走过去,握紧铜烛台又是重重一击! 郑庆云扑通倒在地上,连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血液汇聚成一小滩,浓厚的血腥味引人作呕。 “我对自个儿下得去狠手,对别人更下得去。” 程开霖松手,烛台当啷掉在地上滚开,他用手帕一一擦拭郑庆云亲过碰过的地方,然后扔进火盆里。 小小的一块布料被火舌舔吻吞噬,很快就燃烧殆尽,郑庆云的挣扎也由微弱逐渐消失。 今夜除了他,没人知道程开霖来过。 程开霖是走回家的,他鬼使神差地站在柳桥笙家门前,抬手敲响了门。 脚步声渐近,他听到柳桥笙走到门前才低声问:“哪位?” “我。” 院门被匆匆打开,露出柳桥笙神色讶异的面容,他一开口没能说出话,呼吸颤抖时呵出一片白雾,他也不知道到底是雾气还是泪水让他模糊了视线。 “柳桥笙,今儿是小年。”程开霖声音轻颤,扯起嘴角,“我想吃饺子。” 今宵风寒,他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柳桥笙已经握住他的手牵他进去。 “进屋说。” 屋里烧着热炕,程开霖进去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柳桥笙连忙用被子把人裹住。 柳桥笙握住他的脚踝正要脱鞋,觉得手感不对,细细一摸,嘿,这人旗袍底下又是什么都没穿!
“自个儿身子骨心里没数?染上风寒好受?”柳桥笙攥着他冻僵的脚一点点揉,“冥顽不灵!你这人怎就不长记性!” 柳桥笙手心滚烫,程开霖瑟缩了下没躲成,冰凉的脚被揉得又热又痒,被屋子里的热乎气绵延不断地侵袭,冻僵的身子终于缓和过来,裹着被子哆哆嗦嗦,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我要吃饺子。” 柳桥笙把他脚揉搓热了才搭理他,边洗手边问:“羊肉馅的成吗?” 程开霖吸吸鼻子,“成。” 柳桥笙擦了手,拿了块灶糖,“先吃块糖,我去给你热饺子。” 程开霖先张嘴咬住才用手接,灶糖黏牙,上面沾了一层炒到浓香的芝麻,程开霖吃完一块隐约听到外头声音。 “昀儿,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事都没有,我起来拿点东西,娘您快睡吧。” 柳桥笙回来用肩膀顶开门,一手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一手拿着瓶香醋。 “过来趁热吃。”柳桥笙把这些都放在炕桌上,摸了下程开霖的手,“暖和过来没?” “嗯。”程开霖点点头,用被子把自个儿裹成一团蹭过来,“你娘为什么叫你昀儿?” “是我的本名。”柳桥笙给他倒了一点醋,“我本名叫柳灵昀,神灵的灵,昀昀日光的昀。” -------------------- 郑庆云不是小程打死的哈 超级长的一章!下也很长,因为不想分开很多章写,希望大家能喜欢
第46章 番外6-柳桥笙×程开霖 7、 柳桥笙原本不叫柳桥笙,他本名叫柳灵昀。 他爹娘的故事就像话本子里讲的,刚回国的富家公子偶然救下被人刁难的绣娘,两人都被对方吸引生出情愫,互许了一生的承诺。 他爹留过洋,是新派思想,崇尚恋爱自由婚姻自由,在教堂里牧师的见证下,和他娘办了一场西式婚礼,带人回家后却被告知在他留洋期间家里给他定了门亲。 他爹以自己已有妻子为由执意要退亲,谁想那家小姐听了转头就上吊了,被救下之后哭着说被人退亲还有何脸面,还不如死了干净。 柳家是官宦人家,当初动荡之际急流勇退保平安,骨子里却还是老派的儒家思想,家风严规矩重,极重孝道,尤其讲究门当户对,断然看不上一个绣娘的身份。 在重重威压和那家小姐寻死的良心谴责下,他爹娘最终还是妥协了,柳家也退让一步,允许他娘做妾。 大户人家若是先纳妾再娶妻,传出去是要被人取笑的,柳家便对外宣称是新妇贤良,婚后为丈夫纳了一房妾室。 其实在他爹娶新妇时,他娘就已有身孕。在封建家庭,庶长子出生在嫡子前头不光彩,正室因此私下里总是苛待他们娘俩,柳家自觉理亏,便一直对此视而不见。 其实他爹会为他们出头做主,但每每换来的结果就是被老太爷狠狠训斥一顿,再去跪祠堂,他娘舍不得,就再也不说了,任由正室刁难苛责。 即便如此,他爹心里也和明镜一样,可为了爱人不再为难垂泪,只能装作不知,终日郁郁寡欢,久而久之积郁成疾,在他九岁那年病故了。 他爹刚下葬,正室就发难要把他们娘俩赶出去,说他是野种,他娘不贞,明明在她之后入门,却不到七个月就生产,这些年丈夫偏信,她不得不忍让。 他爹膝下已有嫡子,柳家人因他爹早逝怨恨他娘,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正室的理由多么冠冕堂皇,却没有一人反驳。 他们娘俩被赶出柳家,除了一对玉镯和一支素金钗身无分文。九岁的他做主当了金钗买下胡同里小得可怜的院子,娘俩有了栖身之所,他娘重新做起了绣娘的活计。 可这活不好做,八大祥有固定绣娘,他娘又不是手艺顶尖,只能靠量取胜卖给小铺子,或者给没什么钱的戏班子修补戏服。 他娘常和他说,灵昀灵昀,你听你的名字就知道你爹对你抱了多大期望,昀儿你一定要好好念书,别叫你爹失望。 他从小是由他爹启蒙,他爹是端方君子,一言一行以身作则,他也有样学样,小小年纪行事妥当,孝顺娘亲,又多了两分他爹没有的果决。 变故发生在他上高小的第一年,那年他十二岁,他娘熬夜赶绣活染了风寒,等病好却看不见东西了。 大夫看了说他娘忧思太重,由于经常熬夜熬心血导致暂时性失明,服用汤药辅以针灸慢慢就好了,切记以后万不能再这样用眼。 吃药治病花去家中微薄的积蓄,生计成了问题,他念完这一学期的高小就主动退学,去戏班子做杂工,那的戏服一直都是他娘给修补,班主人厚道从不拖欠工钱。 伶人在台上演绎世间百态悲欢离合,无论是对戏还是练功他都看得津津有味,做工之余会跟着比划,哼起来还有模有样的。 初小毕业什么都做不了,彼时四九城最出名的角儿是顾仙,他心念一动,问班主还收不收徒弟,他想学唱戏。 班主说他过了年就十三了,早就不是学唱戏的年纪,筋骨已经定型,眼看就到倒仓期,不成不成。 他破费了一番功夫说服班主,班主笑他这样俊朗又一副君子模样,的确适合在台上扮文小生,便松口留他一个月看看。 他娘得知后自责不已,说是自个儿没用拖累了他,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泪流满面。 命运多舛这四个字好像格外偏爱苦命人,可日子总要过下去。他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练声、吊嗓、基本功,他凭借聪慧和不断练习仅用两年多时间就能和练了六七年的媲美,班主也说,他这是祖师爷赏饭吃。 扮上相,他斯文有礼的书生模样谁见了都要夸一声妙极,因为他的君子风范不是扮出来而是浑然天成的。 班主却说不成,他太君子了,换上武小生的装束这副做派就显得不伦不类,若是只扮文小生那就是自个儿把戏路走窄了。 班主带他去胭脂胡同,他从没来过这种地方,浑身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眼睛不敢乱看,拉着班主问为什么来这儿。 “十五的大小伙子了,师父今儿请你喝汁儿。” 那时的柳灵昀连脏话还不会说,更不知道喝汁儿就是喝花酒的意思,直到班主和相熟的老鸨低语几句先进了屋,又来了个丰腴的姑娘摸他的脸,他才反应过来他师父是要给他开荤! 他人都懵了,喊了好几声师父都不搭理他,姑娘又来掐他的脸,说好俊俏的小公子,来这儿还叫什么师父,你该叫我好姐姐才是,姐姐教你好玩的。 来八大胡同的没有君子,只有伪君子,他告饶闪躲都不管用,狠下心一咬牙,直接顺着娼馆的院墙翻了出去,落地就拔腿狂奔,一直跑到天桥看到热闹集市才停下来,坐在石墩子上半天才把气儿喘匀。 班主半个时辰后才找过来,远远就看到平日坐有坐相站有站相的小徒弟,此时毫不顾忌地坐在石墩子上,垂眉搭眼不知道在寻思些啥。 班主一巴掌拍上去,说嘿你个臭小子,翻墙逃跑的事都做出来了,净给我丢脸! 他捂着头,一脸不忿地说,您真行,哪有师父带徒弟来这种地方的。 班主坐在他旁边开始吧嗒吧嗒抽旱烟,说我是想让你揭掉那层君子的皮!在娘们儿肚皮上快活一遭,你就什么都学会了。我说你小子不会是不行吧,人家主动你都不上,可真是傻透腔了。 他坚定地摇头,说不成,他会努力让自个儿有师父说的市井气,可再不能带他来这儿了。 “师父,这事得同心爱的人才行的。” 小徒弟一本正经,班主兀自乐了半天,然后说算了不强求了,不要你从里到外都市井,藏好你那把君子骨就成,不然往后吃亏的是你自个儿。 班主抽完旱烟,又说,徒弟你给自个儿想个名吧,日后唱戏别用本名,柳灵昀,忒装了。 他说听师父的,班主说既然你扮小生,要不就叫柳生得了。 他嫌师父太敷衍,眼睛扫了一圈,说,这儿是天桥,我干脆叫柳桥笙吧,天桥的桥,笙箫的笙。 8、 已经入了年关,四九城内却接连有人暴毙,这事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说得那叫一个玄乎其玄,城内都闹得人心惶惶。 没两天几大报社很快做出报道,说这些人其实都是抽大烟抽死的,还有警局和法医背书。 百姓们这才安下心,又开始唏嘘感叹别的。 谁不知道孟少帅一直在严抓倒腾大烟的,这回还扯上这么多条人命,这不是主动往枪口上撞嘛,接连抓了一串人街上的兵也没见少,孟少帅这回肯定要下狠手了。 这些程开霖听一耳朵就拉倒,他如今正忙着另一件事。 置办年货。 前头十七年,都是吃点好的就当是过了年,今年他能自个儿做主了,哪能如此草率,可他又不知道买什么,直到被柳桥笙带着上街,才发现这里面说道竟这样多。 腊药、新历、大小门神、桃符、春帖、缕花等等。 春帖不用买,二十四那日柳桥笙亲自写了两幅,洒金红宣,用的上好的徽墨,就等着除夕上午贴上。 还要准备橘子、柿子和柏树枝,这三样放在一起寓意着“百事吉”。 程开霖新奇极了,三兴园不排戏的时候柳桥笙就带他出来一样一样买。 已经说好程开霖去柳桥笙家过年,二十七这日两人去瑞蚨祥取新衣,出来碰见人都往菜市口走,再一问是孟少帅下令枪决倒腾大烟的无良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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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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