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时刻响着囚犯歇斯底里的惨叫声。 但她从没听过谢斯止的声音,哪怕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了。 大多数时候,他都安静地待在角落,闭眼养神。 偶尔,他会仰头,透过墙壁上的囚窗,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的眼神,淡然里带着一丝清透。 清晰到让许鸢觉得,那不是梦,而是某个时空真实发生过的投影。 她站在窗边。 厂区漆黑,人都休息了。 只有远处一栋建筑还亮着灯。 傍晚,哈勒姆的话她还记得。 他说,谢斯止曾进过一座黑牢。 因为噩梦的缘故,她心脏跳得很快,睡不着了,于是披上衣服,离开了房间。 …… 门缝虚掩。 伊诺克被绑在椅子上,赤着上身。 他胸口、大腿还有腹部的皮肤被匕首割开了,皮肉翻卷。 圆珠笔的笔尖抵着他最脆弱的伤处,每动一下,他都会无法抑制地发出痛苦的求饶声。 握着笔的手指丝毫不停,透过那干净冷白的手指,伊诺克几乎可以想象,它主人那颗冷酷的心脏。 “是……是艾琳小姐的朋友。”被折磨了两个小时,伊诺克抵不住痛苦。 他交代,“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听说,他与艾琳小姐在国外留学时曾就读于同一所大学。” “金斯莱家族的据点在南加拉沙漠附近的瓦巴城。” “我去的时候蒙着眼睛坐在车里,不清楚路线,但我肯定,厂区被绑走的人质,都在那里。” 谢斯止捏着圆珠笔的手一顿。 从男人的神情里,他能判断出,他说的是实话。 今夜的鲜血游戏到此为止了。 他丢掉圆珠笔,朝枪里填了一颗子弹。 “刚才,你是故意试探的吧?” 伊诺克知道自己没有活路,也不求饶,他虚弱地问,“你怎么会想到,用那串珠子来试探?” “不为钱财,只能因为怨恨,勾结外人绑走七十多名人质,这样的恨,显然是冲我来的。” 对于自己曾经在N国做的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眼看着子弹填入枪膛,伊诺克的眼睛回光返照般亮了起来。 此刻,他拥有着极其强烈的表达欲。 但谢斯止只是淡淡地说道:“我没兴趣。” “诺伯特——”伊诺克忽然吼道,“你一定不会记得这个名字!” “七年前,金斯莱庄园被袭击的那晚,你一颗颗敲碎他的牙齿,一根根拔掉他的指甲……那晚的行动是你和政府军共同策划的没错,他们只想要金斯莱家族的人消失,但你,你把庄园里的一百多人全部虐杀!” “……只是为了,要回一串珠子。”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他眼中滚落:“他是我的弟弟!” “在你离开后,诺伯特还有一口气,他给我发信息……” “谢斯止。”伊诺克满脸是血,他问,“你夜里睡得好吗?手上沾了无数鲜血,你会因为你的残忍而下地狱!” 他一口血沫,吐在谢斯止白皙的侧脸。 谢斯止一宿没睡,敛起的眼皮压下了困倦。 他没有生气,拿过手帕,优雅地擦去脸上的血水:“我做的事,愿意承受一切后果。” “倒是你口中的弟弟,金斯莱家族的骨干,黑牢里惨死在他手上的人质不计其数……” 谢斯止将沾血的手帕团成一团,慢条斯理地,塞进伊诺克的嘴里。 他垂下眼眸,笑容漂亮又残忍: “比起我,他才是那个,一定会去地狱的人。”
第86章 枪口抵在额心,伊诺克有种久违的轻松感。 ——无需带着仇恨活下去,很快就可以见到死去的亲人了。 并且,他成功地,报复了眼前的恶魔。 谢斯止手段狠辣,能为了一串珠子的下落颠覆金斯莱的庄园,必然也不会放过他。 但伊诺克不怕,因为杀死他,也意味着谢斯止会失去自己珍视的东西。 想起一个月前,在瓦巴城见到的那个男人,和他墙上挂的相片,伊诺克唇角弯起了一个畅快的笑意。 见到谢斯止身旁那女人的第一眼,他就认出了,她是照片上的人,并且已经把这消息传递给了金斯莱家族。 这件事,谢斯止不知道。 他会带着这个秘密进入坟墓,会让眼前这个男人知道,失去了最珍视的人,是怎样痛苦的体验。 …… 谢斯止拉开会议室的门。 许鸢站在几米外的地方,尽管枪上装有□□,他依然能够肯定,她听见了屋内的声音。 因为她脸色苍白。 只要见到这样的场面,她柔软的心肠就会为此感到难过或愧疚。 “来多久了?”他问。 “十分钟。” 十分钟,足够她听到许多了。 以许鸢的性子,大概又会因为他的残忍,而对他发脾气。 他直接问:“想说什么?” 许鸢清透的视线落在他手腕的沉香珠上:“你被困在金斯莱家族的黑牢,是因为……我生日那晚发生的事吗?” 他烧了谢盈朝的玫瑰花田,承认知晓母亲生前的种种与死因,所以才被放逐到N国。 以谢斯止的手段,正常情况下很难落入黑牢那样的境地,但如果背后有谢盈朝的推动,就可以解释通了。 他因那夜的事惹怒了谢盈朝,所以受到惩罚。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厌倦地垂眼,看着指尖的血迹:“我说过,是我活该,我为过往赎罪,不需要得到你的怜悯。” 许鸢静了静:“刚刚我做了噩梦,梦里你……” 话说到一半,她发现谢斯止不满地盯着她:“我们吵完架,你还睡得着?” “……” “果然,女人是世界上最心狠的生物,离开我的那五年,你每天夜里都睡得很香吧?” 许鸢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孩子气地蹙起眉:“说话啊。” “倒是还不错。”许鸢回答,“如果你不隔三差五出现在我梦里的话。” 谢斯止眉梢拧得越发紧了,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总之,在惹他生气这一点上,许鸢总是拥有着一些特殊的技巧。 天快亮了。 谢斯止不打算回去睡,他带许鸢走上天台。 半昏半明的天色下,城市休憩在朦胧的光线里。 近处,一排排房屋低矮错落。 远处是成片的香蕉园与棕榈林。 更远处,是一片连绵的山地,山尖隐藏在黎明前暗色的云层里。 曾几何时,战乱、硝烟、疾病肆虐了整个国度。 即使只从电视新闻里看到一些零碎的画面,许鸢也能感受到大地之上的悲苦。 现在,一切都焕然一新。 等天边夜色褪去后,会有热烈而灿烂的光线降临人间。 许鸢坐在天台边缘,感受着铺面而来舒爽的凉风。 她问谢斯止:“七年前那晚,你在金斯莱庄园里做的事,真的只是为了要回一串珠子?” 谢斯止站在她身旁:“想听实话?” “嗯。” “不全是。”谢斯止凝望远处的天际,“只有金斯莱家族彻底消失,这片土地才能焕发生机。” 谢盈朝派他来N国,名义上是要他与金斯莱家族交易,开拓军.火生意。 比起谢氏此刻的制造工厂,军.火,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可他没有那么做。 “我对这片土地没有感情。” “但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心软的人。” 他拿出电子烟,抵在唇畔。 在许鸢面前,他很少吸纸质香烟。 前些日子,他的烟是桃子味,现在换成了红茶味。 白色烟雾弥漫了他俊美的脸颊。 “记得吗,那年弗拉克斯曼建校日舞会,你踢了我一脚。” 许鸢记得,那晚踢他,是因为气谢斯止与伊恩谋划的爆炸案中,伤及了无辜的人。 提起从前,谢斯止漂亮的眼眸里闪起光芒: “我是没有道德感的野兽,唯一能让我穿上西服打好领带,装出人类模样的,只有许鸢生气这件事。” 他语气平淡地述说——他仅有的仁慈与善念,都因她而起。 黑衬衫被凉风吹起衣角,他挺拔站着,神情散漫:“所以,你要不要,栓住我?” 许鸢仰头,正撞进他漆黑邃密的眼眸。 她没有回答,轻声问: “伊诺克先生说,你会因为对金斯莱家族的残忍而下地狱。” “即使下地狱,也不后悔吗?” 天际夜色退散,晨曦带着一缕金光降临大地。 谢斯止静了静,遥望着那缕灿金的光芒,唇角弯起:“嗯,即使下地狱。” …… 清晨五点,哈勒姆如约而至。 谢斯止送许鸢出门:“哈勒姆是我在N国最信任的人,他会亲自送你去首都。” 许鸢应了,模样乖巧。 清晨空气潮湿,熹微的晨光因她的存在而多了一分温柔。 谢斯止突然凑近,许鸢下意识伸手抵住他。 他唇角带着笑:“只是一点离别的礼仪,和身体的欲望没有任何关系,这样,也要拒绝吗?” 许鸢半信半疑。 他低头,冰凉的唇轻擦过她的脸颊,蜻蜓点水般克制,呼吸间,带着淡淡的、红茶烟弹的苦味。 他又抬起她的手,把沉香珠戴回她手腕。 只是一串普通的珠子,但对他而言,却有着特殊的意义。 许鸢送他时曾说,希望他一生平安。 把珠子戴在她手上,在他眼里,相当于把平安的祈愿也一并送她。 “保护好自己。” 许鸢上了车,谢斯止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 渐渐的,厂区与肯瑞瓦城的轮廓也变得不清晰了。 一路上,哈勒姆沉默地开着车。 许鸢看他脸色不太好,关切地问:“您身体不舒服吗?” “不。”他连忙回应,“只是想起了家里的烦心事。” “如果家里有急事需要照顾,您可以放我去乘坐公共交通。” “既然答应了谢要送你去首都,我就一定会把你送到,别担心,家里的那些都是小事,回去再处理也来得及。”
察觉出事情不对劲是在第二天。 在来N国的飞机上,许鸢曾了解过N国的地理风貌。 N国的国土上一半是沙漠气候,一半是草原气候,泾渭分明,首都显然不可能建在沙漠中央。 离开肯瑞瓦城后,连续两天都行驶在沙漠里。 她忽然意识到,哈勒姆的车子开往的,或许不是首都的方向。 “哈勒姆先生……”她偏头看了眼哈勒姆。 他一天一夜都在开车,疲惫不堪:“怎么了,小姐?” 他声音嘶哑,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公路。 许鸢把想要问的话咽了回去,她说:“我的胃突然不舒服,一会儿经过药店,想去买几袋胃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4 首页 上一页 10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