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绮罗笑眯眯地把脚踩上他的小腹。
“说起来，从前帝国其实找了怀特很多年。”
向谷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孟绮罗忽然提起一个遥远的话题。
他眨了眨眼，也没有打断，只是继续听着。
“一直杳无音讯，直到某天截获了一通来自鹤云星系，发往商丘军部科研所的通讯，对方希望能以特殊的金属冶炼技术交换一枚顶级的医疗符箓……”
孟绮罗低头望着自己的指甲，声音不急不徐。
向谷微微错愕。
“交易达成，在了解了具体情况之后，军部旗下的商丘大学便与此人签订了协约，并决定在之后以假期实习的名义，让对方进入科研所完成信息的交换。”
“在这之后，帝国才确信怀特将在不久的将来进入商丘大学，提前派遣我和另外几位同事来到商丘。”
孟绮罗说着，促狭地瞥了向谷一眼，“我那个时候对怀特这人很感兴趣。”
向谷与她对视一眼，半晌硬是幽幽憋出一句，“那会儿谁还不是呢？”
孟绮罗：？
孟绮罗大笑起来，还一会儿才继续道：“他父母的事，当年在帝国也算是闹得人尽皆知，当然，不是什么美闻就是了。”
“他父亲当年也是凭借杰出的炼器才能一举成名的人物，还因此得到了某位贵族的青睐，只是，在与贵族女儿订婚之后，他又与科研所认识的一位异族女性相恋，执意解除了婚约，令那位贵族颜面扫地。”
“之后没过几年，帝国掀起新的浪潮，首先让贵族党派拿来开刀的，就是他的那位异族母亲，据说，他父亲与那位贵族小姐还有一个儿子，只是一直单方面由贵族这边养育，浪潮爆发后，那位‘兄长’领着人去翻找他父亲的科研资料，然而，赶到的时候，整栋房子都化成火海。”
“帝国原以为他已经让火烧死，没想到事后却没找到他的尸体，他的兄长也坚称他一定还没死，只是逃走了。”
“说实话，我一直很好奇这两位兄弟当时交流了一些什么，他那个哥哥和他可太不一样了，共事了四五年，我都没见那人有什么像人的情绪，一天到晚阴沉沉的，简直像个死人。”
孟绮罗说话时颇多戏谑，“只有去搜寻资料回来那次，那人像被气炸了一样一直在对所有人发脾气，他说他没见到怀特，却肯定怀特还活着，我可不信，要是连面都没见，那家伙能气成那样？”
“肯定有什么‘好事’瞒着没说。”
“如果你能给我带点乐子回来，”孟绮罗扯住了向谷的衣领，“我倒也不介意让你去会一会老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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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特原本没想烧掉自己生活了八岁的家。
对于那些人所谓的研究资料，他也一无所知。
只是，他站在二楼期盼着父亲回家的身影时，看见有人带着枪，气势汹汹朝这边走来。
这些日子，他见到了许多类似的场景，所有被这些人抓住的，都再不曾出现。
于是，他下楼反锁了每一道门，然后把自己藏在储物间里。
然而，片刻后，他却听见父亲的声音。
父亲在不停呼唤他。
尽管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怀特还是从藏身处爬出来，趴在储物间的窗户上向下望。
很不巧，正好与他那位兄长对上视线。
对方朝他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做了一个挥刀的动作。
紧接着，怀特看见他给周围士兵指出方向，身影随后便消失在视野里。
他们上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怀特只觉得愤怒。
父亲曾有很多次向他提起这位哥哥。
话语间颇多溢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怀特最大的愿望就是超越这位哥哥，代替哥哥成为父亲的骄傲。
结果，一直以来，让他追逐的，让父亲记挂的，就是这样的恶魔吗？
有生以来，怀特少有如此愤怒憎恨的时刻。
他们已经把父亲带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为了抓住他？还是……
这时门外响起哥哥的声音：“把门打开——别急着开枪，东西还没找到，说不定还有用。”
什么还没找到？
捕捉到话语中的关键，怀特回想起父亲临走前叮嘱自己的话，“教你的那些东西，绝对不能忘！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
什么……父亲什么都没有给他，只是叮嘱他一定不能忘了父亲从前教他的东西。
哥哥在找的又是什么？
怀特有些茫然，但，听着门外戏谑咒骂着的声音，他还是决定做点什么——
无论那是什么，他什么都不会留给那个人！
他背上父亲丢弃的登山包，那几乎和他一样大，并在里面塞满了废弃的衣物。
然后，他打开窗户，沿着水管爬下去，却没有离开，反而钻进了父亲的书房。
书房椅子上还挂着父亲的外套，在外套口袋里，他翻到了父亲的火机。
他用法术绞烂了所有他够得到的东西，然后将粉末洒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当他爬上书房的窗户，正准备跳下去的时候，书房门被人从外面强行破坏。
他回头看见哥哥阴沉的表情，在哥哥咒骂着说要杀了他这个烂种，并向他走过来的时候，他把手里的火机丢出去，漫天粉尘引起的爆炸几乎堪比一个中型的爆破法术——
冲击波将他推出窗外，但还好，登山包救了他一命，他坠落在屋外的草丛里。
他只记得父亲告诉过他，在边陲的某个小镇，有父亲的朋友居住在那里，如果哪天父亲遇到了意外，会有朋友将他接到那里去。
他于是以那座小镇为目标，一路向那处逃亡。
逃亡期间的费用，全靠沿途寻找需要帮忙的人家，如何利用好他掌握的每一条知识，以此赚到路费，这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成为他思考的唯一目标。
起初依靠心善的人家派给他一点跑腿的苦力活，不过，他很快发现，他所掌握的炼器知识，其实远远超出混乱时期普通家庭所能接触到的上限。
后来他开始以帮忙修复一些小物件来赚取更高的报酬。
这让他甚至能够攒下一点钱来。
利用这点钱购买最便宜的材料，也能制作一些廉价同时也好卖的小东西。
就这样他一路逃到帝国的边陲。
最大的问题直到这时候才出现，怀特这时候才想起来，他根本不知道那位朋友的名字，即便到了那里，他也找不到父亲所说的那位朋友。
他在那座小镇上流浪了几日，希望能碰上好运气，正好遇见父亲的朋友，最好对方一眼就认出他来。
然而好运气并没有降临，他等待了数月，没有等到父亲的朋友，反而等到了一支潜入这里准备暗杀目标人物的联盟军队。
那时他已经放弃寻找父亲的朋友，转而打起另外的主意。
其实，离开帝国，去到另外的地方，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应该也算是一种选择吧？
这样想着，他决定跟着那支军队离开。
唯一的问题是……联盟的军队，真的愿意带他一起离开吗？
不管怎样，总要试试。
因此，目睹了军队闯入豪华的宅邸，杀死要员之后，他一路跟着那帮人来到边境。
他一连偷听了好几晚，希望挑选出其中最容易博得同情的那一位。
直到他听到一位士兵和领队的对话——
“老大，有个小孩已经跟了我们好几天了，要不要解决掉？”
“算了，给点吃的打发走吧。”
他拿到了一块面包，并决定试着和那位领队交流。
等到走近了，他才发现那位领队看起来也就是个比他大上几岁的年轻女孩。
这让他胆大了一点。
就这段时日的经验来说，他知道女性才是绝大多数时候会选择帮助他的群体。
他拿着面包走过去，从自己还没卖出去的小物件里，挑了一个最实用又最可爱的保温水壶递给那位领队。
还应该表现得乖巧——
这一点上，怀特在最近这一年里积攒了不少经验。
“姐姐？”
他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的面包，我用这个和你交换好吗？”
第38章 关于备忘录语音这件事
对方伸手来接水壶的时候，怀特小心观察着对方的神色。
之所以选择保温水壶也有讲究——
行军旅程中，生火是件麻烦事。碰上需要格外小心谨慎的时候，冷水冷食基本是生活常态。
一个保温水壶应该能提供不少便利。
如果对方对这个水壶感兴趣，那他跟随上路也就顺理成章了。
那位领队穿着一件很厚的防风斗篷，兜帽几乎遮去半张脸，怀特只看见衣领与帽檐间露出一双鲜红的眼睛。
那人将水壶翻转过来，端详起壶底刻录的恒温法阵。
这让怀特稍稍有些紧张。
工具有限，那个法阵他自己也并不十分满意。
片刻后，纤细的五指捏着那只水壶，递还到他面前。
“水壶还是你自己留着吧，你知道这底下的符文是谁刻的吗？”
轻柔的女声从厚实的衣料下传来，稍显沉闷。
怀特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是我刻的，姐姐需要我帮忙吗？”
怀特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数秒。
“你……”
女人伸手拨开了他的额发，视线停驻片刻，那只手紧接着轻轻握住了他的肩膀，“你是这个镇上的人吗？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怀特一路上几次看见了自己的通缉令，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是这个镇上的，不过现在家里只剩我一个人了，你们是要离开帝国对吗？我想和你们一起。”
年轻女人深望了他一眼，站起身来。
“好，那就……等回到联盟以后再说吧。”
她没再询问些什么，只是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他。
之后同行的日子里，怀特很少能见到那位领队，大多数时候，她都走在队伍最前列，与后方保持着不小的一段距离，像一只灵巧盘旋于林地间的黑雁。
当黑雁回到队伍中，就会带来新的前进路线。
只有夜间休息的时候，怀特才能够轻易找到她。
所有人都是和衣而眠，好几人挤在一个帐篷里。
怀特通常都挤到那位领队身边去，因为她总是穿得特别厚，并且愿意把她的厚斗篷分给他当被子，挤在她身边远比挨着别人覆着寒气的外衣更暖和。
怀特总觉得这一路好像太顺利了一些。
每次想到这一点，他就回想起女人浑身染血从要员家中离开的场景。
这位领队真有那么好相处吗？
怀特很想探究下去，但那位领队实在太沉默了，斗篷又遮去了她大部分的表情，长达数月的相处中，怀特感受的最多的，就是她很轻的拍抚。
通常是肩膀，也有时在后背。
再加上她总是游离于众人视线之外，怀特与她交流的机会原本就十分有限。
往往是在临睡前前，怀特绞尽脑汁抛出一些思考了一整天的问题，希望能从她的回答中捕捉有关她本人的部分。
女人一边听着，一边闭上眼，等怀特问完，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于是拍一拍他的肩膀，悄无声息地就睡着了。
这样的行动怀特坚持了两个月，每天锲而不舍，两个月后，有用的信息没得到，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养成了。
怀特：“……”
虽然如此，怀特依然没有放弃，他想尽办法跟在那位领队身后，终于有天，他听见了她与副官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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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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