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越来越不好走了，我们真的还要带着那个小孩吗？”
“带着吧，我会让他跟紧我的。”
“我不明白，老大，你为什么要答应让他跟着我们？”
副官的问题之后，女人沉默了稍久的时间。
“是卡斯特家的小儿子，我得把他带回去。”
“卡斯特？那不是帝国的……”
“嗯。”
简短的谈话很快结束，怀特依靠着藏身的大树蹲坐下来，脸色微微发白。
原来那人知道他父亲……也认出他了……
那……她也和哥哥一样，想要父亲留下的东西吗？
得想个办法离开。
怀特这时才想起那位短暂有过几面之缘的哥哥。
自他逃走后，那位可一直没放弃寻找他，甚至有几次怀特前脚从某处离开，后脚那处就全面封锁搜查。
对方像蛇一样紧咬着不放。
这也是为什么怀特急着离开帝国的原因。
现在，要员被杀的消息想必已经传遍全国，正在追踪这支队伍的，恐怕还不止哥哥一方。
最好，让他们追上以后，互相残杀，那才有他溜走的余地。
这样想着，怀特用指甲在身后的树干上留下了一个标记。
是一个简化的灵流回路图，这是他父亲最杰出的创造。
那个人不会错过这个的。
怀特笃信这一点。
之后的行程慢了许多，怀特时常看到领队的女人眉头紧皱。
这也给了怀特更多等待的时间，等待炮火追上他们的那一天。
真到了那一天，一直紧跟在女人身后的怀特反而是被她第一个拉住的人。
“没关系，还有办法……”
怀特感觉到握着他的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我不知道会传送到哪里，我也从来没用过这一式……不过，只要活下去的话，无论传送到哪里，总会有办法的……”
胡言乱语似的说完这一句，女人掌心里有金色的辉光亮起——
林地间骤然起了猛烈的风，吹落她御寒的兜帽，护身的披风也在她身后猎猎作响。
昏沉的夜色也被她掌心的光亮驱散。
于是，怀特清晰地看见鲜红粘稠的液体缓慢涌出她的眼眶。
她的恐惧与疼痛仿佛被拆解得分明，一一呈现在他眼前。
等到金光散去，女人的脸色愈显苍白，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怀特梦里都是这样的画面——
鲜红的血爬过女人苍白的肌肤，两个眼球慢慢腐烂后只留空洞的眼窝……
梦会醒来，现实却不会。
于是，在众人围上来，忙于搀扶昏厥的女人时，怀特逃走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往什么地方逃，头脑完全是一片空白。
无知无觉间一脚踩空，世界翻转起来，想象中的疼痛也迟迟没有降临——
一只金色的巨龙咬住了他的后衣领，将他轻轻放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枚金色的符文从他衣袖上飘起，金龙围着他盘旋。
“这是……小六，暂时让它跟着你吧，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不一定能照顾到你。”
耳边仿佛再度响起女人的声音，怀特下意识地像平常一样伸出手，金龙却不再于他掌上停留，而是低吟一声后，转身消失在从林里。
只余冰凉的夜色流淌在他指间。
望着金龙远去，怀特默默收回手。
也是。
他不是已经……自己逃走了吗？
陌生的情绪如海潮般排山倒海而来，在被淹没之前，怀特猛一下睁开眼——
“星海历——十月——八日——”
房门在这时咔哒一下拉开一条缝——
“备忘录提醒您，今天您与向谷约好，该去飞船中心接他下船。”
“备忘录提醒您——”
听着端脑里清冷的电子女声缓慢播报，怀特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久没梦到以前的事了……
他把手掌盖在脸上，正想缓口气再起身，另一道与电子音声线几乎一致的女声忽然在身旁很近的地方幽幽响起——
“你不是说已经换掉这个声音了吗？”
怀特吓了一跳，手肘往旁边一打，正巧按停了端脑。
卧室里骤然陷入一片宁静。
“啊……早上好。”
怀特笑眯眯地伸出手去，拉住东无笙的手腕。
“早上好……把端脑给我——”
东无笙正要越过他去拿端脑，被怀特笑嘻嘻地捞在了怀里。
“别嘛，老师，我很少用备忘录的，不会有人发现的。”
“不行——松手！”
第39章 关于恢复手术这件事
在邀请向谷过来以前，怀特就和东无笙说了这件事。
他倒是挺想带上东无笙一起，不过，东无笙本身也不是热衷游玩的性格，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让怀特自己去和向谷玩两天。
等到晚上，再让向谷借宿在东无笙的工坊，大家一起聚个餐。
晚餐桌上，向谷身为客人，只需要坐在桌边看着其他人忙碌，怀特作为邀请向谷过来的东道主，则在端菜之余，陪向谷聊聊天，厨房里的事主要是东无笙在忙，东芸在旁边给她打下手。
自打怀特住进来以后，东无笙的工坊也发生了许多变化。
由于东芸正是学业最繁忙的时候，东无笙的工坊修建时基本是由她自己规划设计的。
她本人在规划时完全只想着待客，整体都往简洁得体的大风格上走，黑色沙发，白色原木桌，间或掺杂一些深绿色的饰品。
工坊建成后，大多数时候也只有她和小黑两个，一人一猫在整三层楼的偌大工坊里生活了半年也没制造出什么生活气息来，只有东芸在家的时候，她散落一地的课本和书包会给整齐的画面增添一些变化。
而在怀特到来之后，由于他总是自顾自地在沙发上睡着，东无笙几次尝试叫醒他，想将他赶回自己的房间里休息，却往往被他拉住，最后和他一起睡起了午觉。
三次之后，东无笙索性放弃叫醒他，转而在沙发上放了一块足够大的厚毛毯。
怀特对这个午睡场所显然非常满意，自己给自己加购了几个五颜六色的柔软抱枕。
还有满墙的手工涂鸦和便利贴——
便利贴都是怀特的，他的确很少使用端脑的备忘录，因为更喜欢这种传统的记事方式，而涂鸦则是东芸的手笔，她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一直有贼心没贼胆。
发现怀特到处乱贴便利贴也不会被东无笙责怪之后，她便无所顾忌地施展起来。
不过，东无笙之所以放任怀特四处乱贴，只是因为他每天完成之后都会自己清理干净，至于东芸的涂鸦……
看在她的确审美在线，画得还不错的份上，东无笙默默原谅了她擅自涂鸦的行为。
炼器出身的怀特同时也十分热衷于给小黑制作猫爬架。
他甚至花费整一个月的时间，给小黑设计了一整套贯通三层楼的大型……也许这种规模已经不应该被称作猫爬架了，而更接近于……猫的游乐园？
其中包括奇幻风格的迷你空中城市，各式宛如童话的建筑散布在一楼到三楼的空中，供小黑随意跳跃攀爬。
还有可以从三楼直接抵达一楼大厅的螺旋滑梯——
腿脚不便的东无笙偶尔也会征用一下这个滑梯，但通常只在清晨，另外两位还没有醒来的时候。
短短两个月不到，这间商务风的工坊发生了极大改变，此刻，饭菜的香气飘浮其间，竟有些梦幻温馨。
最后一道菜上桌时，东无笙也被怀特一手搬运到了桌边。
被曾经的学生、怀特的朋友看到这样的场景，东无笙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所幸向谷倒也不是喜欢调侃起哄的人，人一齐，他便起了另一个话题。
“东教授，”向谷对她笑了笑，“有件事我一直有点好奇——”
“从前眼界太窄，这几年稍微长进了一些，才发现您的金龙阵威力似乎超乎寻常，不知道能不能请教一下？”
“啊……”
东无笙微垂着眼，片刻后，她抬起眼，眼神复杂，“骨灰。”
“绘制的时候，我在书写材料里加入了人的骨灰。”
看见向谷愕然的表情，东无笙微微苦笑，“不要告诉任何人，向谷。”
怀特只是在一旁安静倾听。
事实上，他是有见过那一幕的。
战亡士兵的尸首被聚拢起来，燃起的火焰照亮整片夜空。
其他人陆续离开、休息，他躲在暗处，眼看着深色斗篷下的领队一直等到深夜，等到火焰完全熄灭，然后，伸手捧起一把尚未消散的骨灰。
……
入夜，东芸和向谷都已经各自歇下，怀特来到工坊的后院，就见纤细的女人安静站在廊下，面前高如小楼的金龙向她低下头来，口中发出微风般的轻吟。
东无笙伸出手去，轻轻抚摸龙的头顶。
怀特走到女人身后，伸手拥住她。
“老师……”
他低头贴住女人的脸颊，“已经很晚了。”
“不要再陪着你的龙了。”
东无笙偏头瞥他一眼，“你好像是在抱怨我？”
“嗯……是吧。”
怀特也毫不客气地承认了。
他拿嘴唇在女人脸侧轻轻磨蹭，直到东无笙侧过脸来，与他交换呼吸和嘴唇。
怀特不自觉地将手指扶上女人的脖颈，摩挲着，直至触到颈后那道浅浅的伤疤。
“老师是Omega吗？”
怀特附在女人耳边轻声问道。
“嗯。”
不知不觉，东无笙已经转过身来，整个人陷落在男人的怀抱里。
“那，老师后来一直都没有再做恢复手术，是……是因为什么吗？”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无笙钻进他的外套里，顺手拉上了他的帽子，“虽然没有体会过，但易感期应付起来也挺麻烦的吧？”
“至少还是要去医院开一些补充信息素的药剂，”夜晚温度骤降，怀特将人抱起来，往屋里走，“不然，恐怕还是会对身体有不小的影响。”
“嗯……其实我想干脆就去把恢复手术做了。”
东无笙环着他的脖子，靠在他颈侧，说话间，将手伸进他的领子里。
怀特就感觉有微凉柔软的触感轻轻抚过他的腺体。
耳旁还掠过一声毫不意外的轻哼。
怀特：“……”
“老师？”
见东无笙好一会儿没有下文，怀特喊她一声，讨好地亲了亲她的颈侧，“你生气了吗？”
东无笙没有接话，反而张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忍一时越想越气——
东无笙反倒听见了怀特的笑声。
东无笙：“……”
东无笙：？
笑什么笑？
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吗？
房间门被打开，怀特将东无笙在被褥上放下，低头吻下去。
呼吸交缠间，东无笙听见怀特温声道：“老师……今天晚上，我可不可以……”
“哦——”
女人幽幽地哼了一声，怪声怪气，“反正已经被揭穿了是吗？”
这还是两人交往一个月来，怀特第一次提出这个要求。
笑声伴随缱绻的呼吸流连在她耳畔，东无笙感觉到指间被轻轻摩挲。
“老师……”
“不要生气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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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手术那天，东无笙醒来时，怀特就站在床边，听着医生的嘱托。
“手术虽然很顺利，但后续的护理也很重要……除了按时服药之外，适量来自伴侣的信息素是有益的，不过不要过量，毕竟刚恢复起来，另外，易感期的时候最好不要再使用抑制剂了……”
等到医生离开，怀特便笑嘻嘻地向她张开怀抱——
“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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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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