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拐个弯儿上了主路,对面的商场搞十周年庆典,广场的舞台前围着一拨一拨的人。啧啧、她本能就绕开……她觉得她快 PTSD 了,只要看见大规模聚集,第一反应就是回头有确诊了怎么办…… 走着走着看见前方有交警查酒驾,她伸着头在里面仔细找,随后掏出手机偷拍了张发给张澍。也在此时看到两个钟前周景明没事人一样的微信,他把一张摇椅给改造成了“洗发椅”,然后一段文字:【来我家吧,给你洗头发。】 她最讨厌的就是洗头发,又是洗又是护的麻烦死了,而且每回洗完那头发都成团成团往下掉。她头旋那一块头发稀疏的都快秃了。她也懒得在家洗,在上海的时候常年去养发馆洗。家里的养发馆嘛,能让她洗顺心的很少。 给了台阶她就下,她回:【刚在上滑板课,手机静音了。】 周景明回:【我妈去串亲戚了,明天回。】 她微信母亲:【我今晚不回了哈。】 她妈都懒得理她,半天回:【你们去远远的,别让我听见闲话。】 她回:【你劝劝我爸,我念中学他都没这么管我。】 她妈回:【你也差不多行了,你念中学他也没空管你。】紧接回:【我说你宿张澍家了。】 …… 十几分钟后到了周景明家,他先找了自己的毛衣给她穿上,她身上的连帽卫衣洗头碍事儿。万清当着他面反手就把卫衣脱了,然后换上他的毛衣。 周景明问她,“你没穿胸衣?” 万清在摇椅上躺好说:“我秋冬都不穿。” 周景明挽了袖口,拿着气垫梳蹲那儿先把她头发一点点梳顺,问她,“疼吗?” 她说:“不疼。” 周景明梳着问:“几天没洗了?” “油了?”万清说:“我打算明天洗来着。” 周景明漫不经心地回,“有点油了。” 万清闭了眼,享受着他的贴心服务。 周景明帮她梳好头发端来盆温水,先浸湿发尾,然后舀着水把她头皮浇湿,问她,“水温怎么样?” “嗯,很舒适。” 周景明按压出起泡器里的洗发水,先由上至下地轻轻揉洗头发,之后指腹停留在头皮按摩。他专注于一件事的时候就会特别认真,指腹先从她后颈开始划圈按摩,接着慢慢地向上游弋,使一双手能够包裹住她头,然后五指并拢紧贴头皮,做伸缩状地一点点按摩。头上的穴位不同,承受力也不同。他掌控着力度,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哪一下手重了,哪一下手轻了,无需她说,他即刻就能做出相应调整。 洗护吹全套做完都快一个钟了,之后周景明脱衣服洗澡。万清也没出去,就站在那儿一面看着他洗一面说些琐碎的事。她没问气垫梳和起泡器是不是特意买的,也没问他这套手法在哪儿学的。她觉得她要说些别的。 她词不达意地说了很多,一个人想要诚实太难了,可恰恰就在不久前她立志于做一个“诚实的人”。她揉揉脸还是把三天前的事拎出来说了。 三天前她和周景明吵架了,也不是大吵,一些心思就没法拿出来大吵。就是不体面,就是难以启齿,就是无论如何也吵不赢。 自小长大的玩伴……不说玩伴,现在的说法叫“青梅竹马“。真的有青梅竹马在经历了分分合合、久别重逢后还能心无芥蒂吗? 真的有之死靡它、海枯石烂的爱情吗? 别人的青梅竹马她不知道,但她和周景明多少有些芥蒂。他们呈现在人前的感情是默契,是檀郎谢女,是历久弥新。都没错,这些都有,不然他们也不会谈婚论嫁。 但这不是全部。 全部是他们也会闹情绪,会置气,会争吵。 三天前的争吵是在刚交钥匙的毛胚房里,周景明带她一面看一面规划,说这个房间怎么装那个房间怎么装,说着说着年轻人嘛,干柴烈火又独处一室…… 万清以前某些方面独断专行,但她在和前男友的关系上一直是被动的,直到分手前她都没太意识到。她只是感觉她不舒服,但具体说不出哪儿不舒服。包括性体验上,都是她前男友主导。想吧,她前男友是那种认为过度索取身体的愉悦是低等的,能有什么丰富花样儿? 而她对周景明的固有认知,他能有啥花样儿?十五岁那年的探索……她承认,是她先动的嘴。带着这种刻板印象,她在和周景明的关系中一直都是主导方,包括俩人重逢后的第一次,都是她经验老到地去买计生用品。 就说不来,她在周景明面前天然的带着股大姐大气势——都起开、让我来、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而周景明正是被她这种气势所震慑,尽管只大我三个月,那也是我姐。既然我姐所向披靡,那我就心安理得往后站。 带着这种刻板印象,他觉得他姐不一般,各方面都见多识广。别的都让姐来,无所谓,但这方面不合适,为此他也下了些功夫。 事情就发生在那天的酣畅淋漓后,她喘息的刹那间就品出点不一样,往常也有过诸如此类的瞬间:她拥有的男人是被别人调教过的。 这是很感伤的一个瞬间,不至于致命,也不是膈应,就是一股挥之不去的感伤。 他们身上有太多别人的痕迹,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改变不了就要接受……这也是他们正在努力做的事情,可还是那句话,“知道”跟“做到”的区别天差地别。明明知道不该有情绪,但发生的那一刻就是控制不住,这也是此刻为什么万清会提到这件事。 她先跟周景明道歉,讲了那天她事后为什么带情绪。那天的他太风骚了,跟她印象里的周景明差太多,也让她一时有些错愕,总之种种吧。她说这些的时候也没想象中的那么难以启齿,就站在那儿淡淡地跟他说了。 她想要好好珍惜俩人的关系,她想要大步地朝前走,她不想被些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牵绊。她也想要周景明如此,所以她时刻紧拉他。
第52章 对酒当歌(十三) 这天晚上张澍和母亲来洗浴会所了,洗洗桑拿,做个 SPA,吃吃自助餐……独属于母女俩的约会。她还同张孝和卖萌自拍发了朋友圈,因为获赞少,她还特意在群里问:【你们算什么发小?不能给我点个赞吗?】 江明珠忙,看不见;万清和周景明也忙,没空看手机。 母女俩做完 SPA 拿了些海鲜水果坐餐区吃,也聊些琐碎的日常。如张孝和婚后同丈夫住在乡下,他们开垦了一大块菜地,种了些果蔬,还养了一条瘸腿的黑狗。她也想养些鸡鸭,宰吃的时候方便,但她受不了鸡屎味儿。 张澍关心她,有没有和陈叔叔闹矛盾啊,或者不愉快的? 张孝和说肯定有不愉快呀,矛盾出现解决就行了,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之后聊到了儿童福利院,前一段她们又去了,目前适合她们领养的孩子有两个:一个是四岁的先天性听力障碍,且情况较严重,基本没有手术恢复的可能;一个是一岁多的唇腭裂,这个通过手术是可以修复的。其他孩子相对残疾更严重,张孝和不建议领养。 她更倾向领养有唇腭裂的那个孩子,年龄小,未来手术能完全修复。但张澍显然更倾向有听力障碍的那个女孩儿,她见了,回来的路上说那个女孩儿让她想到了景春,她神神叨叨地说跟女孩儿对视的那一眼,有一种特别亲昵的熟悉感。 张孝和当下没多说,一直过了七八天后,今天才再次提这件事儿。她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如果领养的话还是建议唇腭裂那个孩子。或是不着急,再等个一两年遇上合适的再说,这事儿也是需要缘分的。 张澍大口地吃着水果,也不知道触碰她哪条神经了,说:“你要是没绝经就好了,这样你就能和陈叔叔生一个……” 张孝和抬手轻打了她,胡咧咧。张澍说那咋了?又不犯法,接着擤了下鼻涕,没大没小地问:“你们是不是不需要计生用品了? 张孝和剥着手里的白灼虾,剥好放她碟子里,“不需要了。” 张澍挠挠眼皮,埋头吃虾,吃着说:“你们一个个都陆续结婚……我心里就更紧迫了。” 张孝和望着她红扑扑的小脸,柔柔地说:“你在妈妈心里始终排第一,始终都最爱你。” 张澍眼中闪着泪花,笑着说她,“我才不信,你跟陈叔叔肯定也这么说。” 张孝和说:“我才不跟他说这些的话。” 张澍心里可美了,撅着嘴说:“你说你最爱我,可你还是抛弃我跟他结婚了。” 张孝和大笑,笑着看一眼周围,轻了声音说:“如果你们俩同时掉水里,我毋庸置疑是救你呀。” 张澍摇头晃脑,“切,谁知道呢。” 张孝和看她,发自内心地夸,“我女儿怎么这么好看呢,娇娇润润的,哪哪儿都好看。” “我也觉得我好看。”张澍笑嘻嘻地捧着脸,“我觉得我们四个人里我最好看。” 张孝和附和,“我也这么觉得。” 说着有一股奶油香飘来,张孝和朝着自助取餐台看,催张澍,“女儿快帮我取一个刚出炉的芝士麻薯包……” 张澍麻利起身,“你不是减肥吗?” “今天减肥就亏了。” 张澍刚夹了一个麻薯包,诶,猜她看见谁了?她看见了去串亲戚的周母!她穿着统一的粉底金花的浴衣,手里一个托盘,里面放了水果和蛋挞。 张澍左右张望,也没见着周景明啊,她上前打招呼,俩人很是激动。这儿都能碰上。 之后自然是三个人一桌,张孝和掩饰了惊讶,问她自个来的吗? 周母大气地回,“对啊,我整天打这儿过又认门。”紧接就问:“你们花多少钱买的票啊?” 张孝和说:“别人送了两张。” “那怪好。”周母分享说:“我不是整天看视频做自驾攻略嘛,那天就刷到这个会所的推广了,我才花了一半的票价。” 张澍吃惊,“这么便宜?” “我也觉得很划算。”周母显然很高兴,“我也是头一回来这种好地方。”说完意识到自己嗓门大了,学着张孝和压了些声儿。 张澍忍住笑,问她,“温姨,我给你打杯温水吧?” “好啊,我早就渴了,我一直没找到打水的地方。”她四五点就来了,来后先好好洗洗蒸了个桑拿,然后吃点东西就躺那儿睡了。这是渴醒了上来找水喝。 她喝完水看一圈,年轻人可真会享受,看见一个采耳的,问张孝和,“那包含在票价里吗?” 张孝和说没有,又贴心地给她介绍了各个项目的费用,以及哪个值得体验。她听完也要去做一个 SPA,张澍先过去帮她预约,在回来的半道上收到万清母亲的微信语音,她惊讶着接通喊了声:慧姨?
那头出声,“樟树啊,我是你叔。” “啊、叔啊?”张澍更诧异了,看了张孝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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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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