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在燃烧的那一刻,火与光,就被某种规则熄灭,然后符箓破碎成了齑粉。 “闭上眼。” 还是那句话。 小昭照做之后,她逐渐看到了一切。 黑暗之中没有火光,但竟变得清晰……小昭心头咯噔一声,她神情无比诧异,在黑暗中侧首挪目,她看到了一座又一座高大的木架,上面吊栓着一道又一道熟悉的身影。 接下来,是无比震撼的一幕! 这些人,她都见过—— 烛龙曹燃。 剑湖宫少宫主柳十一。 珞珈山小山主叶红拂。 灵山大客卿之子宋净莲,以及婢女朱砂。 应天府莲青,白鹿洞江眠枫。 还有那人的师侄谷霜……这些木架上被锁困之人,无一不是声名赫赫的英杰之辈,其中单独一位放出去,踏一踏脚,便足以震颤半座大隋境域。 毫不夸张地说,这些人手中所掌握的“权”,“势”,已经形成了一张无懈可击的大网,将整座大隋天下都围簇起来。 不……这些人的权势大网中,还有一个缺口。 南疆。 所以……小姐当年毅然决然去往南疆的原因,是要弥补这个缺口么? 小昭低声笑了笑,有些恍悟。 此刻,这些人都陷入沉睡,将醒未醒,将寂未寂,被铁链层层栓系束缚,衣衫破碎,有些身上还沾着斑斑血迹。 一座又一座巨大木架,并非是平行排列,而是隐约围绕成一个弧度,八座木架,围绕着一座巨大黑色祭坛,各自镇压一方。 一共八个方位! 看起来神圣而又静谧,端庄而又严肃—— 大隋四境,最强的年轻一辈,被一网打尽,这其实是无法想象的一幕。 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些人身上的战斗痕迹,并不明显。 小昭看着谷霜低垂的头颅,半边面颊沾染的血渍,她心中隐约猜到了真相…… 如今这黑色祭坛的木架上,缺席了一人。 “这些人,都是光明密会的‘成员’……我特意把他们请到这里,来见证接下来,史无前例的‘神迹’。” 陈懿审视着一座座木架,像是欣赏着完美的艺术品。 这些都是他的杰作,环顾一圈,他心满意足之后,方才回过头,望向清雀背上的女子。 “在神迹开始之前,我想先看一下那份‘光明教义’。” 他缓缓伸出手,放在小昭面前,示意对方伸手搭住。 到这一刻,他眼中仍然满是胜券在握的从容不迫。 小昭没有急着伸手,她低声问道:“你看到了石山的一切……” 陈懿一怔。 “……当然。” “所以你看到了石山那些被教义拧转的堕落信徒。” “也看到了石山那一日我与小姐的最后一面。” 堕落这个词,有些触及陈懿的底线,他皱起眉头,声音逐渐不耐烦,再次回答:“……当然。” 小昭短暂沉默了片刻。 她有些虚弱地问道:“那么,你看到了那张字条吗?” 那张字条。 教宗忽然不说话了,他当然知道那张字条。 那张从天都开始,便被宁奕紧攥着,一直送到南疆的字条——捂得再严实,那也只不过是一张字条而已。 “你想知道字条的内容?”陈懿问道。 小昭笑了。 她反问道:“你不想知道吗?” 然后,小昭伸出手,悬在陈懿手掌上空,缓缓松开五指,有什么东西缓缓坠落了—— 那是一张被小昭死死捏在掌心,类似符箓,却从未点燃的枯纸。 一张被揉捏到满是褶皱的枯纸。 “这是……那张字条?”陈懿有些失神。 “没有光……看不清的……”小昭声音嘶哑,问道:“要不要借一点光?” 陈懿面色阴沉,陡然抬起头来。 “轰”的一声! 长夜上空,响起一道轰鸣。 一位脚踩飞剑的帷帽女子,从穹云最高处飘摇落下,如九天玄女,降临山岭之上,上来就是直接了当地一脚,踹在枯锁石门之上! 石门破碎,光华倒灌。 徐清焰缓缓迈入黑暗之中,浑身神性,化如大日,灼亮整座漆黑山岭石腹。
第1402章 影使 跟随教宗多年,清雀从未在陈懿脸上,看到过一丝一毫的失控神情。 教宗大人是一片海。 一片不可测量的万丈深海。 在他脸上,永远不会浮现真正的喜悦,悲伤……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笑容,乃至微笑弧度,都好似细心测量计算过,精准而优雅。 但山岭轰鸣响起的那一刻,尘埃破碎,光明瀑射,清雀微微侧首,在刺目的圣光灼烧下,她看到了大人面上的暴怒神色…… 她在临死前,心头有些释然地想。 原来有些东西,是教宗大人也预料不到的么? 譬如,这位徐姑娘的出现—— 思绪破碎。 下一刹。 一缕神性圣光,穿透清雀的胸膛,带出一蓬鲜血,血液在空中抛飞,旋即在炽光焚烧之下,被冲散,溅射在石壁之上—— 一片猩红,触目惊心。 她的血,没有被神性直接焚烧殆尽。 这意味着……清雀并不是纯粹的“永堕之人”,她仍然有着自己的思想,有着属于自己的血肉之躯。 她是一个奉道者。 一个真真切切,将自己一切,都奉献给信仰的“死士”。 陈懿甚至未将她转化,为的就是让清雀可以放心出入天都,不必担心会被宁奕这么一位执剑者看穿……或许对她而言,这才是最大的痛苦。 当她挥刀杀死何野之时,感受到了比死亡更加痛苦的折磨。 而此刻。 死亡……是一种解脱。 看到鲜血迸溅这一幕的帷帽女子,微微皱眉,对于清雀并非永堕之人的真相,眼中闪过一刹讶异,旋即恢复风平浪静。 徐清焰收回五指,如拽丝线一般,将清雀背负的女子无比平稳地凭空拽回。 她接住小昭,以气机在其体内运转一圈。 一缕缕漆黑芜气,被神性逼迫而出,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但小昭咬紧牙关,额头鼓起青筋,硬生生咽下了所有声音。 徐清焰将她缓缓放下,十分心疼地开口,道:“苦了你了,剩下的,交给我吧。” 小昭嘴唇苍白,但面带笑意。 她摇了摇头。 这些苦……算什么? 煌煌神光,灼烧石壁,黑暗祭坛在光明普照之下,升腾出阵阵扭曲黑烟,一缕又一缕的漆黑裂缝,缭绕在这黑暗石洞之中,无所遁形。 陈懿面色难看至极,死死盯着眼前的帷帽女子。 “时至如今,你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徐清焰轻轻道:“教宗大人,不妨看看那张字条。” 年轻教宗一怔,旋即低下头来。 那张字条在圣光灼烧中嗤然生烟,在他低头去看的那一刻,便被神性点燃,噼里啪啦的火光缭绕,枯纸化为了一抔齑粉—— 直至最后,他都没有看到纸条上的内容。 这是赤裸裸的讥讽,嘲笑,侮辱。 在枯纸燃烧的那一刻,陈懿方才神情阴沉地醒悟过来……这张破烂字条上的内容,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张宁奕从天都所带出的字条,本该只给徐清焰一人看,本该拆离小昭徐清焰之间的关系,到最后,却落在了小昭手上。 这意味着—— 小昭早就看过了字条。 “从石山开始,就是一场戏?” 陈懿悠悠吐出一口浊气。 他没有动怒,反而轻轻笑了。 教宗凝视着在自己掌心起舞的那团灰烬,笑声渐低,“宁奕……早就料到会有今日?或者说,他……早就料到了是我?” 徐清焰只是沉默。 对于陈懿,她不需要解释什么。 那张字条其实是太子所留,上面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叛在西岭。” 纵观全局,不得不承认,太子是比宁奕更加冷静,更加无情的执棋者,因为他不参与光明密会的决策,也没有俗世意义上的亲密羁绊……所以,他能够比宁奕看到得更多。 这很合理。 而出于人情世故,太子在临终之前,留给了宁奕这么一张没有明确点明叛徒身份的简易字条,这是试探,也是提醒。 宁奕接过了字条。 于是,最后的“棋局”,便开始了。 棋局的缔造者,以自己身死为代价,引出最终隐于幕后的那个人,其实那个人是谁,在棋局开始的那一刻,已不重要了,天都陷入混乱,大隋内部空虚,这就是影子动手的最佳机会—— “这一个月来,光明密会的竹简,无法通讯。” 徐清焰平静道:“我所收到的最后一条讯令,就是清白城内发生异变的紧急通知……玄镜谷霜因此失踪,请求支援。想必收到这条讯令的,不止我一人。” 密会无比团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恰逢北境长城遇险,沉渊坐关城头破境悟道,宁奕北上云海,光明密会的两大据点,将军府和天神山都因此废弃—— 这条讯令传出之后,再无声响。 其他密会成员收到讯令,必会赶赴,而这就是如今黑暗祭坛四周景象出现的缘故—— 木架当中,缺了一人。 黑暗中,有人缓缓踱步而出,声音清冷,不含感情地夸赞道。 “徐姐姐,果然聪慧过人。” 一身书院礼服的玄镜,从石门坍塌方向,缓缓迈步而入,与陈懿形成两面包夹之势。 她手中握着一柄细剑,剑刃倒映月光。 徐清焰背对玄镜,只是一瞥,便看出来了……这个小丫头,身上没有污浊气息,她与清雀是一样的死士。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如果这一切,都是被算计好的,或许太和宫主被杀,不是巧合,而是一个必然…… 徐清焰不忍去想。 家破人亡,被迫游历江湖的玄镜,认识一个蜀山下山后隐姓埋名的草包小子,两人相识于青萍之微,再见于天都夜宴,同生共死,终成道侣。 这个故事,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她声音很轻地叹道:“你不该如此的……若今后,谷霜这傻小子知道了,会很伤心的。” 玄镜沉默片刻。 她摇了摇头,声音平静:“他不会知道了。” 所有的一切,在今日,都将画上句号。 玄镜抬起头来,喃喃笑道:“其实我这么做,也是为谷霜好。今后我与他……会以另外一种方式相遇。他会感谢我的。” 陈懿接过她的话。 “徐姑娘——” 教宗脸上的愤怒,已经一点一点收敛下来,他重新恢复了对局面的掌控,于是声音也慢了下来:“现在换我来问你了,你知道……这么些年来,我们究竟在做什么吗?” 徐清焰帷帽之下的眼神,转移到陈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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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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