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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时,数千灵丝从掌心飞出,瞬间扎向浮空殿的四处。
“好戏来了。”鹤不归坐正身子,将空知也拉到身侧,心情颇好地问他,“往后想不想同你师兄一起学偃术?”
“自然是想的!”空知睁大眼睛,“师尊愿收我为徒,我原以为你是怕我没有容身之地,难道我还能多学些本事?”
“我的徒儿必须各个拔尖,肯学就好。”鹤不归端着茶杯抿下一口,指了指空中,“你师兄入我门下也快一年了,今日权当验收成果,你仔细看着,灵丝挟傀虽只是偃师入门技艺,若用到极致,也有四两拨千金的奇效。”
要不怎么说,鹤不归虽只一人,却能控制千万大军,哪怕不在神武天榜上排位,依旧是修真界享誉盛名的仙尊之一。
如今玉无缺也能做到,一个人就是一整个军队。
浮空殿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仿佛正月里除年兽民间点燃的炮仗,连带着地面都震了起来,只见花草树木泥土池水都失了控,无形中被一股力量托起几丈,好似炸开了花。
空知惊讶地合不拢嘴,一眼不敢眨地盯着。
“将浮空殿拆了”不是玩笑,玉无缺真的敢这么干!
荷塘里,花丛中,大树根下,少有人去的回廊,武场的空地,傀儡库房,甚至是厨房,都有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傀儡被灵丝牵引拉出,一把提到了天空中。
在玉无缺的操控下,天际霎时漂浮起数百傀儡,不论是制作精良的大型偃甲,还是只有个壳子的初级侍傀,但凡牵上偃师灵丝,他们便拥有了最强的机动性。
这些看似各自为政的傀儡围在两位上仙的身侧,变幻着各种阵型,只是瞬息的功夫,傀儡便布下天罗地网将二人困死,同时以单个为计的傀儡也有了和玉无缺饿一样实力的剑术,哪怕被打散了,也绝对是个难缠的对手。
空知看得眼花缭乱,勉强才从密密麻麻的傀儡中辨出几具老朋友:“浮空殿什么都不缺,最不缺的就是傀儡,宫主和太清上仙挑在这里同师兄比试,岂不吃亏啦?”
打落一具还有十具,打落十具还是上百具,越往后玉无缺揪来的傀儡越厉害,源源不断地加入战斗,迟早将对方体力耗尽。
鹤不归却道:“二打一本就不公平,玉无缺就地取材也不算作弊。”
空知指着其中一具被丢下来的问道:“那……那个不是空念么,呀,师兄连藏经阁的老学究都不放过。”
才说完空念就被扔了下来,灵丝堪堪扶了他一把,让他稳稳当当地又落回藏经阁门口,莫名被拽起又丢回,空念指着天空骂骂咧咧,听得空知捂着肚子笑,鹤不归也在一旁哭笑不得。
这场比试动静实在太大,萧旗左手拉着萧熠,右手拽着巫行雪一路小跑到主殿后院,同鹤不归挤在一起。
实在没地方去了,据说夏雨苑被一只巨大的燮牛偃甲踩踏了,萧旗好好地在荷塘赏花,差点以为那蚩尤打上山来。
空知抱歉地给他们让座:“让萧楼主和巫宫主受惊了,二位上仙在试玉公子身手呢,点到为止,想来马上就打完了。”
方才就在观战的萧熠难得开口:“玉公子剑术绝佳,没想到他的偃术已到出神入化的境地。”
萧旗吃惊:“我头一次见你夸人。”
萧熠淡淡道:“确实后生可畏。”
巫行雪也仰着头不住赞叹:“头次见他还是去岁中秋宫宴,快一年了,竟有这么大长进,可见太微上仙很会人。”
管他是不是恭维,但听在心头还是很高兴。
鹤不归淡淡地笑着,将茶一一推过去:“喝茶。”
半个时辰后,三个人终于各自收了神通,回到院中坐下。
打成平手,对玉无缺来说,这已经算是赢得很漂亮了。
白疏镜不大高兴,宝剑一收将扇子抽出来狂扇凉风:“这臭小子……”
鹤不归横她一眼。
白疏镜美目一转:“还不错。”
鹤不归又看向白应迟,白应迟实话实说道:“本事见长,脑瓜子更是好用,我们摆明要欺负他,他倒会因地制宜现拿现用,半点亏不肯吃。”
白疏镜不服气:“师弟,今儿闹这么一出,你是故意想看我俩笑话呐,这要是传出去,堂堂天极宫宫主连门下弟子都打不过,岂不贻笑大方?”
“师姐明明看着的,我只坐在这,根本没出手,且是你们莫名而来话没说上几句就打,如今输赢可都是各凭本事。”鹤不归道,“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长进,如此你们可放心了?”
白疏镜不肯说话,看着自己兄长,白应迟倒不甚在意输赢,不过玉无缺这一仗倒是打得他心服口服。
白应迟道:“要交代的事,要提点的话,都在剑中,交过手自然放心。”
白疏镜作为娘家人,要交代的可不单单是打架斗殴,可外人在场不好将事说白,于是只好闭嘴。
鹤不归奉好茶,请二位落座。
玉无缺将傀儡都放走,回来时又去里间给鹤不归找了件外袍披着,这才揉着浑身酸痛在师尊身旁坐下,他凑近咬耳朵道:“真打塌了。”
“没输就行。”鹤不归道。
玉无缺后知后觉地得意:“徒儿表现如何?”
“尚可。”鹤不归笑意深深,“不许骄傲。”
玉无缺忍着亲人一口的冲动,端庄地道:“徒儿知道了,往后修炼照样会用功,不对,是我事事都不会懈怠。”
二人眉目传情,在座的各个瞧在眼里,白应迟清了清嗓,转移话题:“今日来还有一件事,正巧二位也在,我一道说了吧。”
巫行雪有些不好意思:“方便么?”
“事到如今,恐怕再瞒着反而不宜。”白应迟看了一眼萧旗说,“外头什么情势萧楼主应当最清楚,幕后黑手要粉墨登场,我等不论掌握了多少情况,也该让天下人都知道了。”
萧旗点头:“自妖族暴动,白令川一战后神女活动越见频繁,玄戒门和上清观先后出事,民间已颇多传言,一说现如今仙门宿蠹藏奸,不堪信任;一说会有大圣现世,将目下所有祸端止息,说辞同先前妖族流传的相似。天下动荡,民心最易被蛊惑,宫主是要说神女的事?”
“神女是其次,我要说的是那位兵主,不论是谣传还是妖族的歌谣,里头都提到一位「圣人」。
如今看来这位「圣人」就是不死城城柱里封着的蛮荒兵主,而神女的一切阴谋都是为了给他铺路。”白应迟道,“为了确定他的身份,此前我去血枫林查过,已然八九不离十,而在逍遥廷向上清观发难的同一天,我同他交过一次手,蛮荒兵主就是上古传说中的蚩尤。”
巫行雪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萧旗都很震惊,没敢打岔,竖着耳朵听白应迟说。
白应迟将九墟剑置于桌上:“剑灵附在凌岚后背,挡下致命一击,此战情况由剑灵替我说吧。”
剑灵幻化成型,将那夜的惊心动魄复述了一遍,他掩护凌岚逃走之后,和蚩尤交战了数个时辰,因当时山门殿战祸刚起,万古青林大火将将烧起来,谁也无暇顾及山下还发生了另一场恶斗。
强者与强者相撞,白应迟虽只出剑灵,对方也仅一成实力,打得依旧惊涛骇浪。
以至于五通神对上玉无缺时,蚩尤分身乏术竟无法去解救被困的爱将,让他惨死在玉无缺手中。
剑灵被彻底击溃时,蚩尤耗尽灵力,难以维持身形,是凌斯掩护其撤入传送阵消失无踪的。
巫行雪听完很是骇然,他曾被神女威逼利诱,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情来寻求太微上仙的帮助,可此前他并未想过神女之后还有这么强劲的敌人。
萧旗问道:“恕我冒昧,宫主可否告知,若您本尊对上蚩尤,有几成胜算?”
白应迟道:“蛮荒界限尚存,不死城禁制未除,蚩尤即便站在此处,也只有他全盛时期的五成实力,不过即便如此,我也毫无胜算。”
白疏镜不敢相信:“兄长已是渡劫之身,他不过蛮荒孤魂,怎会无胜算!”
白应迟叹了口气道:“小妹,为兄不是妄自菲薄,剑灵实力同剑主有多少区别你是清楚的。”
遑论他手下还有十二大将,八十一部落数万将士,和术法鬼神莫测的神女。
如今神女和凌斯的活动越来越摆到台面上,逍遥廷也并非他们拉拢成功的唯一门派,那些蠢蠢欲动,意图不轨的人数不胜数,集结成军,待禁制弱到再控制不住魂窟,将蛮荒孤魂全都放出。
岂非苍生大劫,上古传说中蚩尤通天彻地,差点就做了天地之主,到时候他真的卷土重来将仙门一一屠尽,凡人哪里还有活路?
萧旗明白过来:“所以现在已是时机,将我等调查之事公之于众,好尽快结成同盟,对抗蛮荒兵主。”
“正是如此。”白应迟眉头微皱,“蛊惑人心只是小巧,神女不会将她排布许久的阴谋寄托在这样无法控制的事上,若我推测没错,蚩尤不敢在力量恢复前站在所有仙门势力的对立面。”
巫行雪立刻道:“威逼利诱正是他们正在做的事!”
“威逼利诱是表面的,他们要的是大家主动选择立场。”白应迟说,“立场背后,是对他的臣服。”
而修真界打从一开始就有天然对立的两方势力,神女若想横插一杠,不论是以实力压制还是允诺好处,都很容易撬动这块有裂痕的巨板。
鹤不归道:“既然要将蚩尤身份公之于众,那便从妖族暴动起始,至上清观木脉被毁都详尽其实,禁制和五行龙脉的关系一并说清。”
“我就是这个意思,由天极宫起头结盟,狱释宗恐怕已难拉拢,等接触后再计较,至于中立门派……”白应迟看了一眼巫行雪和萧旗,萧旗立马道:“啸月楼在传信上还是多少有些威信,若论民间,我去说更方便。”
“不,啸月楼断不可同天极宫保持一致口径。”白应迟道,“萧楼主看见了什么,想到了什么,如实公开便是。”
他又转向一脸愁云的巫行雪,说道:“巫宫主,此行来天极宫你冒着极大危险,但绝仙宫的立场,如今还不需要有定数,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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