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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侍人,能有几时?”
姬安的脚步一顿。
在不远处,那燕家一族姬平的堂妹微抬下巴,露出一个嘲讽至极的笑。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话都是受谁指使说给他听的。
姬安揉了揉狐耳,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
见他真要走了,对方反而急了,两三步匆匆跑过来,双手一伸就拦住了姬安的去路。
“你等等。”
姬安被拦得无法往前,他停下来。
平阳郡主就站在他面前,女孩儿骄纵地说:“你别以为放你出来了,就可以跟太子哥哥争些什么,你的身份我是不认的,当年你娘来到昭国后不满七个月就生下了你,那时她明明还在吴国宫阙里。”
姬安:“哦。”
他神色显得冷淡,似乎对这样的话已经听得不厌其烦了,乃至于连反驳也没有,直当那些话从左耳进右耳出。
见他仍旧是这一副无动于衷的姿态,那少女急了,跺跺脚,一脸气结地望着他。
姬安:“还有什么事?”
“你的耳朵,跟我养的猫很像很像。”平阳盯着他两只狐狸耳朵,似乎在思考要说些什么。
姬安走也走不掉,对面的平阳脸颊仿佛已经气愤到红了,腮帮子鼓鼓的,拦着他要找话说。
但还未等新的一轮羞辱到来,身后一道威严的声线打破了他们的对话。
平阳郡主转过头去,才看清了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的昭离王,平安郡主不清楚自己说的话有多少被听见了,但此时脸上也露出微微惶恐的神色。
“陛下。”
昭离王仿佛并不计较那些,甚至面容和煦,倾起唇角:“平阳,又来看你皇嫂吗?”
平阳扬起脸来,重重点了点头,声音如黄鹂般清脆:“正要来拜见陛下呢。”
“父皇。”旁边同时也传出了小小犹豫的一声。
在看见姬安之后,昭离王的面孔出现了一丝厌恶,尤其是看清姬安头顶那两只白绒绒,以及身后无精打采耷拉着的狐尾巴时。
昭离王口上不说破,但是眉头却微微拧紧了,但由于还面对着平阳,脸上的神色不至于太难看。
又和平阳郡主说了几句后,就放平阳去找燕皇后了,姬安也以为自己能够走了,松了口气要离开,但却被叫住。
虽然叫住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老马夫。
姬安不像其他人有很多随从,他唯一的一个随从就是老单,他获得赦免从九重台出来之后,但虽然下达了旨意,却迟迟不见昭离王派人来接他。
路上倒出现了几次暗杀,在原本风平浪静的九重台里就出现了不下三次,着实危险得很,这逼得他们不得不离开,当夜老单驾驶车,行驶了九千里,带着命悬一线的姬安回到了昭国。
“怎么让他出来了。”昭离王皱眉问。
老单露出一个恭敬的表情:“是婠夫人让老奴带着殿下出来的,说是想见见殿下。”
昭离王拧紧了眉头,原本想说什么,但厌恶的摆了摆手。
“既然是你母妃叫你,你还不快去。”
姬安:“哦。”
姬安还未踏出一步,就听见周围一阵倒吸凉气声。
他蓦然回首。
看见那一端朝他们走来的母妃。
让众人倒吸凉气的是婠夫人身上穿的颜色。
这一身极艳丽的红,红色,在大昭,是只有国母才能穿的颜色。
大红凤裾委地,她提起裙摆飞快跑下九重玉阶,神色多了平日里几乎没有的天真。
那张面容在姬安眼里也是模糊的,只有艳丽的色彩,震耳欲聋地涌动在他眼前。
昭离王也如有所感地抬起头来,瞳孔里映出一道血红宛如鸾凤的影。
姬安看见他爹轻轻地,嘴角牵出一个温柔之至的笑。
衣袂上的腾龙展翅欲飞。
眼看着他母妃朝父亲的方向走过来。
他还站着迟迟未动。
昭离王忽然给了他一个眼神。
姬安不是很会察言观色,但也知道这个眼神是他老子叫他赶紧滚。
他:“父皇,那儿臣告退了。”
已经没有人理会他了。
昭离王径直甩下他,往前面走去。
而平阳才刚往燕皇后方向去,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恨恨骂了一句「妖孽祸国」,但那声音很轻,也不敢让人听见。
姬安还未回到他的寝宫,晌午未至之时,又传来消息,那小太监低眉顺眼地说婠夫人在寻他。
他跟着人进了行宫,对方就放下他走了。
他显得怯懦,也不敢上前,只看到芙蓉清池内烟雾缭绕,影影绰绰透出一个影子。
水泽已经干透了,在帘帐之下,美人榻上,只有婠夫人黑发铺散,一双柳眉狐眸,她的姿态也不端庄,娇娇媚媚懒倚着,呷着剥好的荔枝。
姬安顿在外面,她认出来了。
“绥绥,过来。”
姬安走到她的榻边坐了下来,他的身量有些发育不良,比同龄人都要小很多,窝在榻边像一只瑟缩着发抖的。
婠夫人捏了捏他的狐耳朵。
耳朵本来就是很敏感的地方,他被捏得一颤。
“母妃。”他轻声。
白婠却没有什么反应。
他低着头,任由人扒拉他的尾巴和耳朵,婠夫人心情好了,有时也会对他笑。
“母妃,他们骂我是狐狸精。”
白婠的手指很轻地揉着他的白耳朵,并没有在认真听他说话,喉咙里只轻轻溢出一声,以表明自己知道了。
姬安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
白婠摸着他像摸着一只膝上的狸奴。
偶尔开心了,就扔一些零碎吃食。
姬安自一出生,就被昭离王扔到了九重台,他的出生轰动了整个昭国,甚至让白婠「妖妃」的身份彻底坐实,但即便如此,无数群臣上谏,昭离王仍旧执迷不悟,仅仅将姬安锁在了九重台里封住众人的口,也不肯承认白婠是一只妖孽。
以囚禁名义关锁在九重台里整整十四年,第十五岁的时候,也就是今年,昭离王携爱妃游览,似乎看到了他时,婠夫人才想起来自己确实生过一只崽。
姬安陪着婠夫人坐了一会儿,他对于这样的安排已经麻木到习以为常了,但对方所要求的仿佛也并不十分的过分,仅仅是要摸摸他的尾巴和耳朵。
本来以为今天的安排也就结束了。
他站了起来,身后婠夫人的宫女,两人手里撑开一件衣服。
一条裙子。
当看清楚时,姬安的心沉了下去。
婠夫人已经坐直了身体,目光微微有些发亮。
姬安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唇发抖:“母妃。”
“绥绥,你难道不喜欢吗?”他的母亲手指温柔地抚过他的面颊,声音很轻,“穿一下嘛,给娘亲看看,也不给别人看。”
婠夫人很少对他露出这么慈祥的神态,即使他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这些抗拒也变得微不足道。
婠夫人的白猫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婠夫人吓了一跳,叫了声:“年年。”
那只叫年年的猫迅速躲了过去。
临离开殿门时,他把裙子又换下来了,穿回了自己的衣服。
他在门口去找接应他的老单,每次他来见母妃,都是面无表情来,垂头丧气走,看到这种脸色也见怪不怪了。
但是才刚迈出殿门一步,忽然手臂一重,就被人扯到了角落里。
再看是一个衣着华贵少年,一身鲜亮,腰系狮蛮宝带,佩环璧,价值非凡,可惜将他堵在角落里的举动却显得粗鲁。从婠夫人那儿出来后,姬安眼角还带着没卸完的红。
“为什么要躲着我?”他名义上的弟弟如是质问。
姬安表情显得冷冷淡淡的:“我没有躲你。”
“我送的那些东西你为什么不收?”
“为什么要跟平阳说跟我没关系?”
“所以呢,你是利用我出了九重台是吗?”
……
那些话一句句挨个问出,姬安没有一个能答,对于每个问题他都有种供认不讳的悲观。
姬平的手指箍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翻过来,强迫和他对视,姬安吃痛,刚好手里还有从婠夫人那里拿来的白壁。
姬安砸了过去。
他下手毫不留情,姬平吃痛,姬安用尽全力将他推开,从那双手臂下钻了出去,噔噔噔顺着玉墀跑了下去,身后那条白白软软的小尾巴在半空中一扬一扬的。
“小畜生。”像是怒急了,对方骂道,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嗤笑一声,“没良心。”
第248章
春日宴。
一派风光正好。
京中权贵设宴, 原先风声小雷电大,只透出一点闷雷声,但被几个名家传出去了, 二三文人写词提他满堂红袖, 肯也不肯。
这一道风声雷动,犹如惊蛰之日, 百虫出巢, 在酆都引起了轩然大波, 尤其是那出入过丞相府的, 说起礼制一二,竟一点也不逊色于当朝天……
于是, 那场原先由燕丞相为王上接风洗尘的宴会,就成了场家宴, 王公贵族无一不至, 谁都心知肚明设宴为何, 大抵是王上仁慈,只想举杯交盏便大事化了罢了。
春日宴,便穿了最好的衣服,张张扬扬的一靠, 自然是得漂亮鲜活的才好。
不比去年夏末的流觞曲水, 但亦是丝竹鸣琴, 毕竟朔冬刚落,摘梅香入茶, 也是极好的。
姬安当然不懂,去年夏末, 他还和老单在野外捉小泥鳅挖点野菜红薯, 昭国的大司徒断供了, 本来是关押重刑犯后来为了他改建的九重台,不出粮了。
没得吃,差点饿死。
来春日宴的都穿得华贵夺目,佩玉嵌金,璧玉琳琅,远远看着就像一副画作。
唯有姬安,一身仍旧是他在九重台那身清清寡寡的白袍子,白的好,洗了也不会褪色,穿了好几年。
两只狐耳蓬着,也不好束冠,那头黑发就披着,宫人都见惯不惯了,知道昭宫里有位殿下,是半个妖怪,不招人待见,连亲爹都嫌恶。
他和婠夫人那只叫「年年」的猫呆在一块,猫一口,他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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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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