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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乐南走进那座殿时,微暖的红光照耀到手上,齐婴低着头,眉目专注地望着掌心里的玉,骨节分明的右手分明握着一把雕刀。
青衣谋士一过来,他瞬间就握紧了这把刀,宛如做贼那般猛然按住了,甚至飞快拿了本书一挡。
然后若无其事的抬起头。
平日里尚乐南都是装作视而不见的,但唯独这一回,有些无奈地说:“公子。”
“你的骰子掉了。”
齐婴对这样的诓骗无动于衷,甚至还在揣着明白装糊涂,翻了一页书说:“什么事。”
尚乐南不由望向齐婴按在杯上的手,上面的虎口除了练剑写字留下的厚茧,又多了一道握雕刀时的划痕。
尚乐南:“你的书拿倒了。”
齐婴一顿,将书倒过来,才发现书没拿反,但另一只手里的红豆骰子也完全暴露了出来。
使得一手好诈。
这下他终于不能再装了,面对尚乐南谴责质疑的目光,轻咳了一声:“我随便雕着玩玩的。”
雕着玩玩,那也别雕刻红豆啊。
尚乐南真心无法相信长宁君会不知道往白玉骰子里塞红豆的意思。
“你应该雕根胡萝卜塞进去,哦,葡萄也行。”尚乐南半真半假地建议,“对症下药或许会更好。”
齐婴:“不是给他的。”
尚乐南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齐婴脖颈泛出红,尤其耳根一块跟滴血似的,面孔还是镇定自若,他垂下阗黑的眸子,手指揩了揩留在玉骰上面的粉末,说:“随便雕着玩的。”
尚乐南:“其实公子你不用跟我解释的。”
像平常一样就好了,为什么要弄得跟做贼心虚一样地辩解呢。
齐婴还想说什么,刚看到尚乐南,还要重复说:“只是随便雕的。”
尚乐南:“嗯嗯。”
姬安还是从几个闲聊的宫女口中得知「长宁君马上就要走了」这件事,他听到这个消息时眼前一阵眩晕,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明显对这句话是半信半疑的。
“我想明白了,他起初对我好,不是因为对我,而是他本来就是一个那么好的人。他帮我的那些的都不是偏爱,只是他对每个人都那样好。”
想到那些,他又觉得很绝望,仿佛最后的那点温情也离他而去了。
等到想明白那点后,已经推开那些人追了过去。
他想想心里十分愤恨,因为仿佛所有人都知道齐婴要离开这件事,唯独他不知道。
霜雪之间,慢慢出现了一个人影,起初是一个小点,缀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几乎和白融为一体。
马蹄声嘶鸣,寒风卷起幡旗,倒映出桥那端密密麻麻的将士,战马背后,还挂着一面红黑色的旗帜,上面齐文写了国都的大字。
一个做武将打扮的人站在最前列,骑在一匹身披盔甲的高头大马上,遥遥冲着这边招手,见齐婴迟迟没有走过来,还很诧异地想过去瞧瞧。
“怎么走的那么慢啊,殿下还等什么?怎么还一步三回头的。”
尚乐南紧紧按着孔武,防止他过去搅局。
这黑脸大汉挠了挠头,一脸不明所以:“尚大夫,为什么要拦我啊,我去接殿下啊。”
底下几个士兵手里牵着的马遥远地看见主人,宛如兴奋一般仰头,提蹄而啸。
尚乐南的折扇挡了挡,眼底透出隐晦的笑意,摇头道:“不让你过去,是为了你好。”
雪地里倒映出一个狭长的影子。
其实姬安一靠近齐婴就察觉到了。
由于踱雪而来,姬安身上沾了一股霜雪气息,那气息混着他原本身上又带有的朦胧柔软的木质调。
人这时候对气味是极其敏感的,缭绕的淡香久久不散。
姬安就在距离他几步之遥的身后喊:“齐婴——”
齐婴顿步,头往姬安的方向偏了下,原本紧绷的神经仿佛在一瞬间放松了下来。
姬安陡然飞奔上去,踩着深深浅浅的大雪,手指抓住了齐婴背后的衣角:“你要回齐国了吗?”
齐婴:“嗯。”
“你回到齐国之后,我还能见到你吗?”
这个问题显然不好回答,大概是不会了吧。
姬安心里仿佛也明白了他沉默的意思,继续问:“你可以跟我做朋友吗?”
这次回答的却是言简意赅的一句:“不可以。”
姬安没想到他态度会如此恶劣,眼泪也憋到了眼前:“为什么,我不配做你的朋友吗?就因为我长得怪吗?为什么我不可以。”
齐婴却张开了手掌,掌心里赫然是一枚红豆骰子,打了个小孔,用一根红线坠着,不知雕刻了有多久,栩栩如生。
被齐婴勾在食指上。
姬安的眼泪含悬在眼眶里打转,本来都不打算流的,在齐婴把这个小物件给他的时候,一下子愣住了,眼泪不知不觉下来了。
他不懂那个意思,只知道如果这是给他的话,齐婴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讨厌他吧。
他脑袋一空,想也不想地踮起脚。
但是那股香一直往鼻尖里涌。
齐婴想要拦住姬安都已经来不及了。
姬安踮起脚,飞快地撅起嘴唇,「啪叽」印在了齐婴的脸颊上。
因为齐婴躲避得太快。
就导致位置下移。
姬安的嘴角,直接怼在了齐婴的。
唇上。
长宁君恐怕是第一次那么失态,整个人都被那一袭击亲得愣住了,直直倒吸了口凉气。
深敛的黑眸里,倒映出来一只人影。
姬安也没想到齐婴会突然低下头来,眼睛也睁大了些,倒退了两步,这令他险些踩进雪坑里,右手却被齐婴拽住了。
姬安上挑的眼形小勾子般,浓密的黑睫毛垂下一片阴影。
他们刚刚分开的唇牵出一丝很淡的银丝。
但是呼吸已经纠缠在了一起,两股气息无法分辨,只有雪地上纠缠在一起的影子,以及一不小心糟糕对视上的目光。
姬安:“啊?”
齐婴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下,随即猛然反应过来,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飞快松了手。
他从这目光里跋涉出来,匆匆往前走,耳垂红得像滴血,只抿着唇,一言不发往外走。
姬安:“等一下,齐婴。”
没有人回复,齐婴只顾着朝前走。
姬安看到地上被齐婴遗忘的照雪宫灯,对前面喊到:“你的灯不要了吗?”
齐婴狼狈的声音从前头响起:“不要了。”
原本一尘不染的背影略显得狼狈不堪。
姬安喃喃道:“那还看得清路吗?”
话音刚落,就见方才还云淡风轻的长宁君踩进了雪坑里,摔了个趔趄。
第257章
寺中静悄悄的。
天青色的苍穹, 流出依稀淡薄的光影,寺外山青,浮屠塔仿佛悬在云端, 在烟笼云雾中袅袅腾腾。
寺中人影依稀起伏, 头颅攒动。
几个人簇拥着中间的人下来。
老单叫道:“殿下,小心。”
姬安被老单掺着走向马车, 帘子卷起, 令他看清楚了匾额上白底阳刻的三个雄浑大字“大悲寺”
世上有千种大悲, 千种大慈, 大般涅盘经中记三世诸世尊,大悲为根本……若无大悲者, 是则不名佛【1】;
似有救人苦难之心。
昔年太后怀离王于大悲寺,传闻在风雨雷电交加的雨夜, 离王在此地降生, 此为福润绵长之意, 只是昭离王此后三十余年,再未曾踏入大悲寺中。
大悲寺在皇城脚下,本就是个龙气息汇聚之地。
姬安起初进来还很怯懦,与众不同的外表令他不敢出门, 生怕被人指指点点。
大悲寺的僧侣都被打点过, 并不会到处乱说。
但姬安的两只狐耳朵依旧沮丧地垂着。
几个四五岁的小沙弥躲在角落里偷偷看他, 大师兄说有位贵人要来大悲寺烧香,传说便是那位从出生便遣去九重台的。
大多人眼里满是好奇之色。
姬安自然注意到了那些目光, 即便每次强忍,每一次都没法无动于衷。
小沙弥冲他笑了笑, 姬安被那一笑弄得愣住了, 随即也回以一笑。
住持匆匆出来迎接, 很显然整个寺庙对于他的到来都很重视。
姬安看着香,虔诚地拜了下去。
他跪坐在蒲团上,膝盖压得严实,座上金刚怒目,圣慈的目光宛若照到他半是妖孽畸形的身体上。
将那些已经麻木了的无地自容地照得敞亮。
“殿下心底的话,佛祖都会听到的。”老单在他背后低声说。
他顺着台阶一步步上去,看得失了神。
尽头处有一个扫地的青衣僧人,旁的见了姬安全都连头也不敢抬起,只有这青衣的和尚,提着把扫帚,面庞清清静静的,看到姬安的狐耳狐尾连面色也不变的,低头继续扫他的地。
老单:“大胆。”
旁边的僧人急忙上前,飞快地替这青衣服的和尚解释:“殿下,殿下,他是新来的俗家弟子,来寺庙中脱发修行的,并不懂那么多,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俗家弟子哦了声。
姬安抬了下手,老单懂了这意思,也不再出声责备。
姬安身上还披着件雪白的大氅,狐耳朵也雪白雪白,像一只修成了人形的白色妖孽。
但偏偏这位俗家弟子见了他还是面无表情。
姬安饶有兴致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俗家弟子波澜不惊:“姓李,一个贱名,不想污了殿下的耳。”
姬安说:“行。”
姬安:“你为什么来大悲寺?”
俗家弟子:“来替妻祈福。”
姬安看到地上扫过的落叶,每一瓣都整整齐齐,像是个心诚的,他思忖了几秒,道:“你陪我去四处逛逛把。”
俗家弟子握着扫把没动。
但一旁的和尚却顶不住了,直直道:“李公子,快去,扫帚放下,我帮你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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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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