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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牙学语时被针扎的那些细节姬安已经记不得了,他的记忆变得断断续续,唯一有印象的是,那条追在他身后露出森然白牙的大狗,硕大如铜铃般的兽瞳,几乎要淌出来的涎水。
大狗的尖牙就在他身后几寸,快要咬上他的衣角,任凭他边跑边哭得喘不过气。
那些全都变成了光怪陆离的噩梦。
“啊!”
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劈过半空,照亮了一张异样苍白的面孔。
姬安从夜里惊醒,蓦然放大的瞳孔恐惧地望着半空。
打雷声响彻天空。
他被汗湿的黑发一根根贴着额头,因为极度恐惧而大口喘息,几乎被那阵情绪淹没得说不出话来。
齐婴被他的动静所惊动,闯了进去。
姬安缩在黑暗一角里,在雷电中抬起一张苍白瑟缩的小脸,隔空与帐帘外的齐婴对视。
姬安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滑下去一截,露出了雪白的肩头,衣衫凌乱,几绺黑发滑到了肩上,平添了几丝色•欲美感,眼里还噙泪,泛白的唇抿着。
齐婴的动作一顿,心头莫名浮现出一丝悸动。
他想起了之前昭国太子与他说的那些话。
临离开昭国之前,昭太子叫住了齐婴,姬安那同父异母的弟弟面色冷静地问齐婴,知不知道姬安是如何从九重台脱困的?
姬平告诉齐婴,说是姬安勾引了他,像只猫儿似的抛下了诱饵就不翼而飞了,仅仅是给姬平扔下了个钩子,笑一笑就将其迷惑住了,乃至于姬平跪了几天去求昭王,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姬平都觉得他是对自己有意思的,加之情窦初开的年纪,对方眉眼又漂亮成那样,睫毛细细软软跟蝶颤似的,谁见了不迷糊。
谁知姬安给了一点甜头,但转首却不想承认,再见姬平时,眼里全然是犹如见到陌生人一般的厌恶,所以也不怪姬平之后的恼羞成怒。
色相似乎是最好的武器,而对方也很擅长诱惑人的欲望来达成自身目的。
姬平笑着告诉齐婴:“长宁君,我只是想提醒你,别被他利用了。”
“狐狸精嘛,就喜欢吊人胃口,你去找他,他又不理你了,他所有的示好都只是想利用你达成目的。”说到后来,少年的声音愈发咬牙切齿,“没心没肺的。”
“我知道了。”齐婴的嗓音冷淡,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好似听进去了,又好似没听。
齐婴将姬安滑下来的衣服提了起来,手指没有碰到他的肌肤一角,两根手指将那裸露的地方盖得严严实实。
姬安像是冷到了,双手捂着肩头瑟缩了下,那双漆黑死寂的狐狸眼就看着齐婴,忽然间,大滴眼泪从狐眸里涌出来。
长宁君被这个动作烫到了,猛然松开了手,往后退去一步。
那些反复在心里操练的情景全都被这个动作击溃了。
齐婴唇角牵动:“你怎么了?”
姬安瞧上去伤心欲绝,齐婴想起他才丧失了亲人,又孤身一人躺在陌生的地方,心里难免会害怕,齐婴又不由思忖自己之前的那些话是否过于严厉。
齐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就是那个动作,让姬安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姬安已经扑了过来,直接扑进了齐婴的怀里,齐婴恐怕也是想要挣扎的,是对方瞧上去伤透了心,只好任由姬安埋下脸来。
齐婴衣襟前一块完全湿透了。
那双大手很迟疑地,往上轻轻拍了拍那只后脑勺。
姬安哭到哽咽,喉咙里全是快要窒息呼吸,艰难地吐出。
过了很久,眼泪也止了,那只哭得黑黑亮亮的狐眸瞧着齐婴的睡颜,也没有闭上,像是很胆怯又好奇观察的模样。
第二天,尚乐南去找长宁君,却发现他们殿下不见了。
最后找了一圈,终于在旁边偏僻的荒帐中找到了齐婴。
他们一推门进去,阳光就刺到了眼前,让人忍不住拿手挡了挡。
在最角落的地上。
齐婴维持着一个动作不知有多久了,背后贴着身后的橱门,曲着一条腿,维持半坐的姿势,一条垂在地上的手臂已经放到僵硬了。
齐婴的眼睛里带着红血丝,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他的怀里窝了一只姬安,两条手臂还挂在齐婴的两边,脑袋就贴在齐婴的胸膛前睡着了,可能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姬安双眸紧闭,纤长的睫毛垂落,阳光从窗外洒落,在他泛粉的脸颊边打下一片细密的阴影。
他的呼吸听着也香甜平稳,看样子一时不像是能醒来的。
这一幅就宛如画一般,一时间两个误闯入其中的人都愣住了,尚乐南和孔武面面相觑。
齐婴的手指动了两下,慢慢恢复了知觉,他试图抬起手臂来,但是一整条手臂已经被姬安压麻了,如果要抽出来,就会把身上的人惊醒。
齐婴只好用充满红血丝的眼神示意,给了帘帐两人一个眼神。
尚乐南心里神会,拉着还一脸不知所措的孔武走出了营帐。
“我们殿下,是不是被赖上了?”悄悄退出去之后,孔武忍不住问旁边的尚乐南。
尚乐南也叹气,不知说些什么好。
从政治上考虑,将姬安带回来不失为一件好事。
昭国如今只剩下了一个太子和丞相,昭国境内形势混乱,齐婴若将昭国皇子带回国中,一来可以牵制齐国朝中的那些老臣,二来这对昭国本身也是一种威胁,没有臣民可以忍受国君为质,何况如今昭王已死已是板上钉钉,昭王生二子,一个是还远在西北的昭太子,另一个就是眼前的姬安了。
最差的结局不过是昭国像前大荒一般,一分为二,分为南昭与北昭,无论哪种,齐婴将姬安带回国都是有利无害。
在这件事的处理上,理智是明显大过情绪的。
孔武听得一脸迷糊,尚乐南折扇轻轻一搭,无奈地摇了摇头:“殿下的心眼子啊。”
孔武:“啥眼子。”
尚乐南:“就是能让将军变得聪明的东西。”
孔武虽然没全听明白,但还是挠了挠头,不由感慨:“那昭国的小殿下可真好看。”
尚乐南道:“毕竟是婠夫人之后。”
孔武眼睛瞧着瞪大了些:“你是说那个传说中倾国倾城的婠夫人。”
这么一听好像并无道理,再仔细听时却发现字字都说到了点上,尚乐南低嘶了声:“还真是倾了国了。”
第264章
阳光垂落到姬安眼帘上, 照得面庞隐约不似真人,嘴唇也洒下一抹淡淡的暖光。
齐婴能闻到他身上被阳光醺暖了的淡香气,狐耳朵的白绒毛在阳光下分明清晰可见, 软软蓬着, 瞧着很柔软的模样。
触感、香气很难不令人失神。
手掌也一鼓一鼓的,似乎带着娘胎里踩奶的习性, 即便是在梦里, 手指也舒张舒张, 按在齐婴某个位置上, 齐婴明显也在忍耐,可能是他脾气太好了, 知道扰人清梦是一件怎样的坏事,就一直在等姬安醒来。
姬安很久没睡得这么香过, 刚睡醒时忍不住呻•吟了下, 那种安全感令他浑身都放松下来, 眼皮尚且闭着,脸颊忍不住蹭了蹭,却感到下面的身体兀的一僵,并传出迟疑的一声:“姬安?”
姬安的眼睛才慢慢睁开。
看清眼前这一幕时, 姬安瞳孔略微缩了下, 他整个人趴在齐婴身上, 仿佛将齐婴当成了一只巨大的玩偶,双臂还挂在对方的胸膛上。
贴得严丝合缝。
姬安感到后腰的位置有什么顶了起来, 梆硬地抵住了他腿根。
他没有理解,但是尾巴却很能理解地晃悠悠在齐婴滚动的喉结边扫来扫去。
身后终于传来一阵倒吸凉气声。
作乱的尾巴被人抓住了, 塞回了姬安的怀里。
尾巴被揪住的一秒, 姬安的眼睛就睁开了, 低嘶了声:“嘶,你别碰我尾巴。”
如同再也无法忍受那般,齐婴拎着姬安的后领子,一把将他从身上提了起来,姬安的手臂接触到空气。
这下不清醒也都成了清醒。
姬安抱着自己的尾巴,吃惊道:“齐,齐婴,你怎么会在。”
齐婴:“下去。”
姬安的膝盖还抵着齐婴的腿,就真的听话到爬了下来。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齐婴就已经扔下他,冷着脸往外走,丝毫没有给姬安任何说话的机会。
齐婴那双眼睛含有血丝,由此可见昨晚睡得是有多糟糕。
姬安想不起来昨天发生了什么,但隐约记得雷雨轰鸣,他仿佛找到了一个温暖的巢穴,就使劲的往里拱,千辛万苦才睡着了。
姬安花了几天的时间才适应在军营里的生活。
白天往齐国方向走,夜里就安营扎寨,他照例睡在齐婴旁边搭着的小帐篷里,有时候偶尔刮风打雷了,那个总跟在齐婴身边的青衣男子就来找姬安,将他拉到他们烧红的篝火旁,篝火旁已经围了一圈的人,齐婴也在其中。
后来这成了惯例,在每一个打雷暴雨的夜里,总要升起一团篝火,寒冷的人们就围拢在篝火旁取暖。
这也是姬安首次看到齐婴,在那次之后,齐婴仿佛有意无意地在躲着他,虽然之前齐婴也总是在躲他,但是唯独这一次,对方是真的生气了。
看到姬安的刹那,齐婴的指腹无意识蹭了一下衣角,似是想要蹭掉那条尾巴的触感,对于姬安的靠近却没有反应。
因为太寒冷了,人们簇拥着篝火,仿佛就能从中汲取一些暖意,即使骨子里冷到发颤,似乎靠着掌心当下的那点温度就能汲取片刻的暖意,光下映出一双双满是苦意的脸,有的人生病了,抱着暖炉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咳嗽。
“我想回家。”
“俺娘还在家里等俺,她说把家里的田卖了,等到初春的时候,拾掇拾掇买一套房子给俺娶媳妇儿用,可即使那样了,还欠着钱庄百银,不知何时才能还得清。”
“米钱变得好贵,又闹了瘟疫饥荒,肉价也上涨了,闹了不少瘟疫,快死了的人被当成尸体拖走,有的租着别人房子的也被赶出来了,只能住在桥洞底下。”
“我妹妹被一家老爷给打死了,他们想对她动手动脚……来打我啊,还不要欺负我妹。”那身高八尺有余的士兵,佝偻下疾病,本就犯了冬病,如今哽咽得如同孩童,伴着一阵阵疼到极致的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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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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