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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婴如有所感,瞳孔中倒映出一道掀飞的雪白一角。
马停住了步。
霍庭目里诧异,望向齐婴,齐婴轻声说了句等我。
马蹄转眼便落到了姬安面前,齐婴翻身下马,将缰绳交到了一旁的尚乐南手中,尚乐南脸庞都跑红了:“是我自作主张。”
齐婴偏目一眼,尚乐南意领神会,当时就去找霍将军说话去了。
这一回,姬安的表情显得冷静,也没有像上回那般的失态了,这是目色冷静地望着齐婴。
齐婴头一回脸上出现了那种解释般的神色,声音也不是平常那般沉:“我想着也仅仅是几个月功夫,就没有跟你说。”
姬安的脸色缓和不少。
他继而又是诧异:“他那么多皇子,怎么偏偏是你去呢?”
如今朝中局势紧张,北夷屡次进犯边境,困扰多时,平日里都是又霍将军带兵前往,有时是异性王,这一次头一回却是有齐婴带去,姬安不知道他父亲对他有扶持之意,因此更需要些政绩来赌众人的口舌。
这么一说,他心里隐约明白过来,似乎这一场战役对齐婴而言还是挺重要的,既然如此,他也没有阻止的缘由。
“不仗义啊。”姬安说,“也该叫我来送你一遭,怕我跟上回一样?”
齐婴:“舍不得?”
姬安:“快走。”
齐婴:“我上次给你的那枚骰子,还在吗?”
姬安摊开手掌,掌心里赫然躺着一颗红豆骰子,他不知道齐婴要做什么,就见齐婴伸手去抓住了这枚骰子,姬安愣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
姬安:“你干嘛!”
齐婴:“后悔了。”
“这是送给我的,怎么能拿回去呢?”姬安急了,伸手要去夺,齐婴的动作更是快,高举起那枚骰子,姬安便够不着了,他踮脚连跳了几次,终于放弃,眼睁睁看着齐婴将那枚骰子又夺走了,真是可恶。
姬安:“那你不能带我一起去吗?我也可以入伍的啊。”那话越说越奇妙,连姬安自己都不信起来,他连稍微硬一点的地都睡不了,如何能在条件更加艰难严苛的疆场上和人厮杀呢,何况冰天雪地肯定条件很艰苦。
“等我回来吧。”
齐婴伸手摸了摸姬安的头,姬安的原本蓬着的狐耳竖起来,在半空抖了抖。
也不知是第几次的梦见。
极北的殿宇之上,晶莹檐角,冒出一只雪狐的影子。
齐婴睁开了眼睛。
他眼里倒映出头顶一点死寂,卷着烟气,一下子就像散了。
风在他耳边呼啸,陡然转了过去,仿佛那些梦也变得真真假假,他清醒时也有些恍惚,天光之下落出黯淡的云。
马匹歇息,有青鸟一圈圈地在深蓝湖底悬飞。
随行的小将士问他。
“长宁君也有心上人吗?”
“没有。”
齐婴一步步往上走。
远处云烟霭霭升起,军队如同一条长龙慢慢延伸出去。
银瓶雪滚翻成浪,百万里山川,汹涌的云烟随着长队蜿蜒而上。
千峰路转,层云惊鸟。
脉脉的山麓一路高上去,瞧着便是远得深不见底。
第271章
帝贡二十一年, 这场战争转眼又是一载,齐宫的春花谢了又红,牧野间常听到流风声, 风动时树静, 风归时光涌。
几次传来的都是捷报,其间亦有人在强颜欢笑, 远瞧着脸色青青白白, 十分不快, 毕竟一家子仕途都与一个姓氏绑在一处, 成者王败者寇,本就是规律。
那支军队尚未归, 同一年,齐宫出现了一位新的国师, 国师姓卞, 有推演四时之善。
在某次祭祀之前, 这位凭空冒出的国师忽然叫住了姬安,道了句不清不楚的话:“青丘。”
姬安怔住了,愣愣看着国师,但国师让他去一个地方, 说那里会有他想知道的东西。
卞时君只是笑, 他左不过是一个小道士, 此先那番话也是旁人教他的,那日卞时君在集市上见了个人。
那个人教了他如何进入宫中, 而作为交换只让他与姬安说上这一句。
犹豫也抵不住好奇,姬安朝着卞时珺所说的地方去了。
早有人在那里等着他, 来人装束奇怪, 一身黑袍从头遮到脚, 黑袍的帽子盖过了头顶,见姬安来了,便摘下了头顶的帽子,露出底下一张脸来。
这人的样貌生得非常好,只是眉目间略有颓意:“姬安。”
姬安愕然:“你是谁啊?我认识你吗?”
“我姓陈。”
“我知道你的未来。”来人循循善诱道,“倘若你肯信我,我可以带你回到未来。”
姬安注意到了那个奇怪的用词,回到。
他起初觉得诧异,但仔细想来,就更奇怪了,不太理解的一律理解为坏人:“我要走了。”
那男人却在他身后,说着与几年前分明一样的话。
“你不想知道你的未来吗?”
什么是未来。
姬安扭过头朝他看去:“那你知道齐婴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吗?”
那位陈姓男子笑了,轻声说:“身后必然有大把时光,你又何必纠结于这一两日呢。”
姬安有些莫名其妙,说:“我要走了。”
“等你想清楚了,就来找我,我在溧江的桥下,那里有一老叟支船,你与他说金船,便会有个绿衣的少年出来,彼时我就来见你,带你离开这里。”
姬安对于陌生人很是警惕,听到那么多也毫无反应,转身便离开了。
方才那开口的,正是陈静瑄。
陈静瑄身后走出一个人来,原是个年纪极小的女孩儿,一张口便是毫不客气:“又去坑蒙拐骗了,陈静瑄。”
陈静瑄道:“这次是正事,单姐。”
那冒出来的小女孩正是阿奴,或许如今也可以叫她单薇子了,当年陈静瑄刚认识她的时候,单薇子早已加入五色,薇子二字,也是李怀瑾帮择,长歌怀采薇,你便叫薇子吧。
李怀瑾于他们而言,亦是如父如兄,无法背叛的存在。
陈静瑄私自干扰了时间线,将在酆歌被攻之日的单薇子捡了出来,单薇子那时还只是叫阿奴,原本会跟着姬安离开昭国,但陈静瑄的强烈介入让整个事件有了不同的转向。
他告诉单薇子她叫单薇子,显然阿奴是不认的。
“你叫单薇子。”
“我叫阿奴。”
“你是单薇子。”
“阿奴。”
“薇。”
“奴。”
“你叫阿奴。”
“单薇子。”
陈静瑄一笑:“对,你叫单薇子。”
等单薇子发现落入其中圈套时,已经来之不及了。
陈静瑄嘀咕道:“这什么爹啊,怎么能给女儿取名字叫奴呢。”
“你是我未来队友。”陈静瑄如实告诉她:“未来你能手扛大炮脚踩轰炸机,一手捏死一只小怪物,方圆百里寸草不生,鬼见了你都受惊,恶魔远远看见,都会尖叫声姑奶奶饶命然后跑掉。”
单薇子:“。”
单薇子:“我不信。”
陈静瑄的手搭了搭单薇子的肩:“所以我们现在是拯救狐狸行动,救下你未来的意中人,心不心动?如果你救了,我还可以面临着良心受谴责的风险,看着你来个养成。”
姬安回到宫中,他已经小半个月没能收到信件了,他宫里放着的书信不知不觉就累积了厚厚一沓,全是那只会飞的白鸽送过来的。
昔年在齐地昭地两头飞的密谋鸽子,想必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派上这个用场吧。
这些寄来的信件大小不一,有时是字。
有时只有寥寥几笔勾勒的水墨画,沿途景致便跃然纸上。
只是某一日姬安刚从藏经阁里出来时,前面陡然扑倒了一个人,见了他就跪,哭得老泪纵横,姬安一脸莫名其妙,他从那泪流不止的使臣中得知,自己可以回国了。
这一瞬来得太突然,以至于姬安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当晚宫中设宴,一来请各国使臣,二来送他归乡,三来庆前线捷报不断,仿佛大获全胜只在朝夕。
夜里有马奔袭。
尚大夫赶了三天三夜,跑死了一匹马,在天亮前终于赶到盛京。
大夫跪倒在地,身上衣衫早已褴褛,那样不合时宜地闯入了原本喧嚣热闹至极的宴会中,额头磕得鲜血横流。
“樊城受袭,无一人生还。”
座上的酒盏惊碎了,砸得满地皆是。
几个太监纷纷惊慌地去扶齐王:“陛下。”
姬安胸腔里一口浊气吐不出,眼前摇摇欲坠,他的手指嵌入了皮肉里才勉强维持镇定,在一众惊吓里倒像是最冷静的那个。
泛黄的秋叶飘落到地上时,又碎成了尘土。
送行的马车慢慢走过雪地,如他初来时,从昭到齐百余里,能看见飞旋的雪花从天空中一片片落下。
他们往昭国,深冬时一步一个脚印,踩出了深深浅浅的印子,在漫长的跋涉里,也变得寻常而惘然。
姬安喉咙里仿佛也淬了寒冬的冰血气,与他一道的昭国使臣说:“殿下,很快就能走到昭国了。”
队伍前行百余里,那一刹姬安却停下了,模样显得浑噩,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
使臣不解地回过头:“殿下?”
眼前就是故乡,不过百二十里。
姬安一把抢过最近的侍卫的马匹,陡然翻身而上,马嘶鸣一声,仰天长啸,朝前奔去。
使臣仓皇奔了出来,追在他身后:“殿下,你要去哪里?”
那使臣露出心知肚明的了然,苦声劝说:“故人已逝。”
“我不信!”他尖声,眼里尽是怒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说他死了,就把尸体带到我面前来。”
姬安抓着缰绳转过身,雪山刺眼的阳光下,那两只狐耳泛出金辉,他眼里倒映出故乡的薄云,也冷静下来了,高声说:“回去吧,不用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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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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