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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夜最后凿了爪子下野猫一拳后，放开了他追着那个大猫团而去，阿夜赶到时，他瞧见有两只猫狠狠抓在澄灰的身上，而澄灰正凶狠地咬在另一只野猫的喉咙上，向上一扯，那只被咬的野猫哀嚎一声，有鲜血顺着他的皮毛淌下来。
那是阿夜第一次亲眼看到澄灰发狠，他大概也知道了那只病犬是如何死在澄灰手下的了。
抓咬在澄灰身上的两只野猫似乎被这样的场景吓到了，两只野猫同时怔住，瞧见被咬破喉咙的同伴目光逐渐变得涣散灰暗，其中一只野猫回过神来冲着澄灰吼道：“你他妈有什么毛病吧？来管什么闲事啊，关你屁事啊？！”
澄灰猛地转过头瞪着对方，而那只野猫瞧见满嘴鲜血的澄灰后，肉眼可见地怂了，向后退了一步，澄灰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转过身扑上去，但在半空中被阿夜拦住。
“澄灰！”阿夜沉声唤了一句，问道：“你先冷静点，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别拦我！”澄灰吼了一句，极力摆脱阿夜的阻拦，阿夜用前爪死死抵住对方，转头对剩下的野猫吼了一句：“滚！”
野猫互相望了一眼，没敢再纠缠，后退两步后带着被阿夜挠伤的同伴跑走了，而那只被澄灰咬断喉咙的野猫已经断气，被同伴抛弃在了这里，但他的血还在流，流到澄灰爪子下，将他雪白的爪子染红。
“放开我……”澄灰还在阿夜的钳制中挣扎，直到阿夜有点儿愤然地喊出一声：“澄灰！”
澄灰挣扎的动作顿住，眼里的怒火在缓慢熄灭，周遭的血腥味让他觉得有些反胃，澄灰低下脑袋，用力地咳嗽了几声。
阿夜见他不再这么疯狂，这才缓慢地挪开爪子，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问道：“怎么了？”
而澄灰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垂着脑袋，轻微地左右晃动着眼珠，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事情，然后他转过身往天桥的方向跑，阿夜只得跟着他。
他们跑到天桥台阶下的空间处停住，阿夜这才发现，脸上挂着血痕的二筒正呆呆蹲坐在一片阴影中，在他身前，有一团一动不动的小小毛球。
二筒听闻声音后抬起脸来，他瞧见了逆光而立的澄灰和阿夜，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充斥着死气，仿佛这个世界已经和他再无关系。
原来不久之前，澄灰在天桥旁边听闻的那声猫咪惨叫正是来自二筒家的那只小猫，小猫当时很懂事地等在天桥底下，等着阿爸给他找吃的，但是那几只向来瞧不起二筒的野猫，走过来玩弄着懵懵懂懂的小猫，最开始只是扒拉了两把，但那只又惊又怕的小猫咬了对方一口，欠兮兮的玩弄就变了味道，澄灰感到的时候，那小家伙已经奄奄一息。
二筒几乎在同时从天桥上方赶了回来，急燎燎地跑过来用鼻子拱了拱自己的儿子，然后转过身，咬牙切齿地问道：“是你们，咬死我儿子的？”
其中一只野猫满不在乎地答道：“你想怎么着啊？”
“我问。”二筒重复了一句：“是你们，咬死我儿子的？”
“是又怎样，怂炮。”一只野猫答道。
话音未落，二筒怒吼了一声扑了上来，但打架这事他并不在行，被对方一爪子扇过来，就撞在地上昏了过去，澄灰看着这一切，怒意从胸口漫上来，然后就出现了阿夜看到的种种景象。
二筒从昏迷中醒过来时，小猫躺在他身旁，身子软软地贴着地面，他睡得很沉，而且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二筒那时觉得心口空空荡荡，幸福成了转瞬即逝的泡影梦境，他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连澄灰和阿夜的身影都变得遥不可及。
澄灰在看到二筒摇头后，耳朵就扁扁地耷拉了下来，他缓慢扭过身子，走到天桥旁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夕阳洒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阿夜也走过去，轻轻用鼻子碰了碰澄灰，澄灰稍稍歪头，在阿夜的身上靠了靠，然后气息很弱地说道：“阿夜，我想在这里守一会儿。”
“嗯……”阿夜想了想，说道：“好吧，那你记得早点回来。”阿夜没再嘱咐其他的事情，缓慢离开，向自己的领地走去。
阿夜回到领地的时候，豆丁已经被狗链子拴起来了，他恹恹地趴在五金店的门口，连尾巴都不晃动一下，早就没了之前追着两只猫跑的兴奋劲儿。
“喂！”
但豆丁这个时候听见了一声呼唤，他垂着的耳朵动了动，而后他抬起头来向上望去，瞧见阿夜从屋顶上探出个脑袋来，豆丁就仰着脑袋冲他眨了眨眼睛。
阿夜很灵巧地从房顶上跳下来，正好落在豆丁的跟前，豆丁瞥了他一眼，气哼哼地把头转过去，但没过几秒钟，又把头转回来，对阿夜问道：“你们两个之前跑什么？嫌弃我啊？”
“怎么可能呢。”阿夜说道：“我们……是去给你找礼物了，你既然那么惦记我们，我们也应该礼尚往来才行。”
“真的？”豆丁的眼神亮了亮，立马就开心了，问道：“那你们找了什么礼物给我？”
阿夜转过头，把黏在自己身上的一根鸡尾羽毛，轻轻地放在了豆丁的鼻尖上，问道：“这个送你了，好看吗？”
羽毛两头翘起，微妙地平衡在豆丁的鼻尖上，豆丁生怕羽毛掉落而不敢大幅度地晃动，只是连续嗯了很多声。
“你喜欢就好。”阿夜坐下，长出一口气，望向马路的对面。
豆丁小心地将羽毛吹下来，用狗爪子接住，问道：“阿夜，澄灰哪儿去了？”
“他在和朋友告别。”阿夜答道。
豆丁好奇地问道：“什么？什么意思啊？和谁？”
“没什么。”阿夜并没有多做解释，沉默了一阵后忽然问道：“豆丁，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比活着还重要吗？”
“当然有啊。”豆丁想也没想地答道。
“什么？”阿夜问道。
豆丁中气十足地答道：“吃！”
阿夜听他这么说，很是无奈地摇摇头，而后乐了一声，感慨道：“蠢狗子。”
而那只蠢狗子正吹着羽毛玩得不亦乐乎。
马路对面，澄灰从傍晚守到了夜色降临，路灯亮起。
二筒在路上已不再有什么行人的时候，从之前的阴影中走出来，口中叼着那只小猫。
二筒在澄灰的身边坐下，把小猫放在自己身前搂着，像之前那样，澄灰不愿去看那只小猫，他只是看着树坑里的一小坨灰色雪块，他觉得自己甚至能听见雪块的融化声。
他们两个彼此沉默了很久很久，马路上似乎都不再有车辆驶过了，二筒才开口说道：“我本来还想着，等春天到了的时候，就带我儿子去扑蝴蝶。”
澄灰转过头望向二筒，他听见二筒继续说道：“但现在，我只希望我这一生快点儿过去。”
澄灰张了张嘴，二筒却抬抬爪子打断他，说道：“你不用说什么，道理我都懂，日子总得向前看，虽然前面他妈的什么也没有。”
二筒说完，又叼起了地上的小猫，起身带着他离开。
澄灰望着路灯下二筒渐渐远去的背影，他听见对方含混的声音传来：“谢了兄弟。”
第二天早上，阿夜帮澄灰理了理尚有血污的毛发。
澄灰甩了甩呲进耳朵里的水珠后说道：“二筒离开了。”
“嗯。”阿夜答道。
澄灰又说道：“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嗯。”
“这大概就是你说的，万不得已才离开住所的情况。”
“嗯。”
阿夜答道，他的眼睛盯着澄灰腰上的一道伤口，倒不是因为这个伤口有多严重，他只是在以这样的姿势发了一会呆。
其实昨天那四只猫阿夜认得，那些是青鹏的手下，青鹏是一只高傲自大的白色波斯猫，说起来阿夜和他还稍微有点儿旧仇，几年前阿夜的母亲曾和青鹏的父亲打过一架，最后是阿夜的母亲占了上风，青鹏因为这件事从来都不待见阿夜，阿夜怀疑昨天的事情，青鹏也不会善罢甘休。
“阿夜。”澄灰开口换了一声。
阿夜把自己的思绪扯回来，侧过头来看着澄灰，“嗯？”
“你想什么呢？”澄灰问道。
“我是在想……”阿夜顿了一下，接着道：“要不然，咱们两个去把豆丁的便便埋了吧，省得他再执着地扯着咱俩去看，我昨天晚上刚把他哄好，不想再来一次了。”
澄灰眼里有了点笑意，“好啊。”他抖了抖身上的水，伤口还隐隐地疼，但澄灰不怎么放在心上，跟着阿夜走去树坑，澄灰在路上说道：“阿夜，其实我以为我回来之后你会训我，训我冲动，或者，不应该多管闲事，违背了流浪猫的守则。”
“你都知道了，就不用我再多说了。”阿夜答道：“不过，下不为例。”
“我知道，不会再有下次了。”澄灰用很小的声音说道：“除了你和豆丁以外，我应该不会再挂心谁了。”
“什么？”
澄灰嘿嘿一乐，“没什么。”
此刻第三街区中，一只小公猫正在殷勤地给断尾舔毛，断尾背靠着金属板隔离带，享受着这种待遇，而她忽然听见隔离带另一头，有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问道：“是阿夜把锅贴咬死的？”
“不是，是另一只猫，但他们看起来像是一伙的。”
“为什么会打起来？你们三个做了什么？”
“我们……呃……”
“我们可什么都没做，在路上走得好好的，是那个黄白色的猫挑衅在先。”
“嗯……”那瓮声瓮气的声音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知道了。”
“老大，那……锅贴的仇……”
“新仇旧账一起算。”那声音说道。
断尾眯了眯眼睛，她听的出来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青鹏，而昨天傍晚的事情她在高处看得一清二楚，知道另外几只猫在撒谎，但断尾并不打算戳穿那几只猫的谎言，而是摸了摸身边小公猫的脑袋，说道：“看来有机会去阿夜那儿敲一敲竹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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