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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栎已经穿好衣服,好整以暇地看着衣衫不整的祝清愿。
“我想知道关于天平的事。”
祝清愿冷哼了一声,“我就知道。”
“你是怎么进入天平的?”
“能怎么进去的?走进去的。”
“天平属于第一局,对吗?”
祝清愿有些惊讶地看着陈栎,没有回答。
“想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就把你是怎么进天平的告诉我。”
祝清愿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会在人口数据库里筛选,如果你被选中了,必须参加他们的考核,除非被淘汰……也就是说,只能他们拒绝你,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什么考核?”
“我的考核是——做一个盲人。”见陈栎不解,祝清愿耐心地向他解释起来,“因为他们认为人类的五感中视觉运用占比过大,这不够平衡,所以训练我们减少视觉能力,发展其他感官能力……达到五感的平衡。”
“平衡。”陈栎在心里反复嚼着这个词。
平衡,所以是天平,倒是很直白。
天平只有两端,想要保持平衡必须不断地往上加等量的砝码。
“对,平衡,他们只追求这个,或者说,这就是他们的信仰。”祝清愿说。
“你呢?你信仰什么?”陈栎问。
祝清愿转过身给陈栎看自己背上的纹身,那位有着十二张不同面孔的坐佛。除了主面画得严肃神圣,其余十一张面孔,包括右手掌心的一张,各有各的狰狞。
“这是什么?”陈栎问。
“奈落之佛。”祝清愿说。
陈栎微微皱眉,他知道奈落是永不可逃脱的无间地狱的名字。
“奈落之佛,十二面中十一面都被恶鬼感染丢失圣性,唯留一面法相庄严,坐于无间地狱。”
“他浑身鬼气,即便功德无量也去不了天堂,唯有常坐无间,镇压奈落。”
祝清愿在讲这个传说时的语气温柔,带着崇拜和怜惜。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羞赧地浅浅一笑,披上了衣服。
“那他很寂寞。”陈栎说。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惜我只是一个凡人,你说我得做多少坏事才能下无间陪他。”祝清愿说。
“……我不懂这些。”
“我开玩笑的,我只是喜欢这个故事,所以纹在身上。”祝清愿恢复了平常那副清雅又略带凉意的嗓音。
“天平属于第一局,是我猜的。”陈栎说。
祝清愿并不意外,“我们有位领导想见你,但她说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帮我,也是那位领导的授意?”
祝清愿摇了摇头,“不是。”
“因为反革?”
“也不是。”祝清愿慢悠悠地说,“因为我们当医生的,都有心软的毛病。”
陈栎一时无言以对。
“其实我第一次看到你在琉璃光的时候……我想你肯定过得很不好,起码比我想象的不好。”
“你以前见过我?”陈栎不解,祝清愿表现得好像一早就认识他。
但他们实训必须戴头盔或风镜护颊,晚上睡觉一人一个舱,体能训练人对机器人,毕业之前几乎没有相互认脸的机会。
而且他又没有毕业。
“没见过。”祝清愿摇摇头,“但我见过你跳伞,也在军队里见过空降兵跳伞,直觉告诉我你是空降出身。”
陈栎叹了口气,“我以后再也不跳了,一个交通工具惹出这么多麻烦。”
“或许你以后也不用隐藏身份了。”祝清愿说。
祝清愿如今的温和让陈栎觉得有些别扭,他摇了摇头,“或许吧……祝医生,天平派你来盯着反革,想从他那儿得到什么?”
祝清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衣袋里取出一根细长的笔状物,晃了晃,冷笑着说,“我都录下来了。”
陈栎面不改色,“十万还不够吗?”
“等你打到我账户上再说。”祝清愿继续笑得凉飕飕的,陈栎觉得很亲切。
“你这根手电笔未免太贵了一点。”
“嘁,真不好玩。”祝清愿把手电笔扔给陈栎,然后径自推门离开更衣室。
“等等。”陈栎一把拽住祝清愿的衣摆。
祝清愿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地板上又爆出两条裂纹。
“有空修一修地板吧。”陈栎说。
“你拽我就为了说这个?”祝清愿顿时火冒三丈。
“不是…”陈栎抿了抿嘴唇,他微垂下头,轻声说,“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对不起,耽误了你的大好前程,和你的梦想。”
祝清愿看着陈栎,他沉默了许久,才语气生硬地说,“我不原谅。”
陈栎叹了口气,“我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我不原谅那些以性别审判一个人的上级,不原谅他们的懒惰和愚昧,不原谅他们每一个人过得都比你我要好。”
祝清愿的话,每一个字都淬着血泪,每一个字又都带着肃杀。
陈栎抬起头,沉默地看着祝清愿,他的愧疚感在一时变得更深、更重。
他想他确实摧折了这个青年的人生,如果不是他……祝清愿该成为多么优秀的将领。
第163章
陈栎怀着沉重的心情顺着楼梯从地下拳场走回街面, 看到停在原地的总督,烟枪靠着车门抽烟。
他背后是一条萧瑟的街道,头顶是乌云密布的天空, 只有他这个人,潇洒而鲜活。
陈栎深吸了一口气, 走过去抱住烟枪,这一抱就忍不住, 耳鬓厮磨亲热了许久,烟枪环着他的腰, 亲了亲他的耳朵, 声音还是一贯的低沉温柔。
“怎么了?”问完又吻了一下。
陈栎靠在烟枪怀里不想说话,他现在浑身发冷, 很不舒服,烟枪能感觉到他的不适, 轻柔地抚着他的背。
过了一会儿,烟枪又哄孩子一样柔声问,“谁惹你生气了?”
“我刚花了十万。”陈栎闷声说。
烟枪哭笑不得,“你把人打成肉酱了?”
“……我也没那么残暴。”
“先上车, 外面冷死了。”烟枪说。
陈栎把车椅调到最低躺下,还是觉得胸口发紧,眼前阵阵发黑,“老烟…你车里有什么给我吃一口。”
烟枪翻了一会儿, 没找到食物, 倒是翻出来一包纸卷烟, 他惊喜万分, 连忙收起来。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陈栎?”烟枪一回头吓了一跳, 陈栎双眼紧闭,脸色发白。
“……没事。”陈栎有些费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我知道了。”
烟枪伸手扶他,摸了摸他的脸,凉冰冰的,不免担忧起来,“你这是怎么了?”
陈栎敲了敲自己的头,“像你之前说的,我进化了,消耗有点大,我还没适应,思考速度加快,情绪也被放大……所以我最近这么能吃。”
“吃呗,你能吃多少,有本事把咱俩的身家吃垮。”烟枪笑着说。
陈栎捂着额头,语气有点沉痛,“你别说了,我又想起我那十万了。”
“你到底…”
“别问了。”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烟枪也不追问,“想吃什么?咱们现在去。”
陈栎指了指车窗外,“就那个了。”
“啊?”烟枪脑子里立即嗡嗡地开始拉警报。
那根闪亮、细长的圆棍是中心城最二高的建筑,顶层有一家全景通透的云中餐厅——不过以中心城这个天气,叫乌云中餐厅比较合适。
“哦我忘了,你恐高,”陈栎愉悦地欣赏着烟枪满脸纠结,顺嘴又添了一句,“还是别去了。”
烟枪调转车头,“不坐窗边就行。”
正值晚餐时间,云中餐厅食客云集,一进去就能闻到高级红酒和新鲜鱼肉的味道,服务人员対每位客人露出雅致的微笑。
“我们更推荐窗边的位置,马上快要入夜,这里是欣赏中心城夜景的绝佳位置。”服务员小姐说。
“他恐高。”陈栎丝毫不给烟枪留面子。
“我恐高。”烟枪也不羞于承认。
服务员小姐略带诧异地看了这个银发男人一眼,但毕竟是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她笑容款款,“我们可以为这位先生取一个挡板。”
“你怎么不给我蒙个头盔呢。”烟枪吐槽。
“不用,我们坐中间。”陈栎说。
服务员小姐还想争取,毕竟窗边收取的餐位费更高,但两位生人勿近的气场让服务员小姐最终选择了退缩,“祝两位先生们用餐愉快。”
中间的餐位费不仅最便宜,同时也是云中餐厅最大的一张桌子。
坐下后,烟枪拍了拍面前的大桌,“这位置太好了,现在谁说话我都能听见,除了你。”
陈栎坐在桌子另一端,也觉得这个距离有点离谱。他拖着悬浮椅坐到烟枪身边。
“你不是饿了吗?”烟枪又说,“你真是来吃饭的?”
“不然呢。”
“你真不是来偷听的?”烟枪一挑眉。
“顺便听听。”陈栎环抱双臂,靠在椅子里。
“那不是宋招容吗?”烟枪指给陈栎看,“看上去已经喝了不少啊。”
“嗯。”陈栎看着宋招容,他记得上午宋招容穿着紫色的风衣,下午换成了酒红色的裙式长外套。
他见过三次宋招容,三次她耳朵上戴的都是同一套红玛瑙——那应该是套古董珠宝。
看来宋招容女士算不上太富裕。
此时她正一脸兴奋地和同桌的人说着关于“绿洲”的话题,这些人很谨慎,不提“巨垒”,不提离开,听起来只是像在讨论绿洲的娱乐和美食,以及绿洲作为国内唯一一个安全区的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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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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