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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竟然将仙师忘在荒郊野岭三个月?”
“他眼睛又看不见,如何在这荒山中独自生存?”
两位大佬任凭姜染数落了一路,憋屈,但不敢有半点脾气。
银眷只觉得这忘川之水还真有奇效,虽从未饮用,但置身周遭,还是不知不觉被影响了,竟将柯遇春那把老骨头忘了个干净。
他们踩着乱石,从原来的忘川上走过。
那个古怪艄公的船孤零零地立在石堆上,破破烂烂的,失去了用途。
忘川消失了,那艄公也不必在此地泊船了。
可他还是像往常一样站在船头,一动不动,看见姜染路过,略略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姜染,老道托我给你们带个口信,他说他去投靠徒弟了,让你们不用担心他,有缘再会。”
听到柯遇春没事,姜染总算是放心了。
银眷却听出可话里的不对,他借着月色看向那个古怪艄公,心生戒备。
“你怎么知道,他叫姜染。”
他们从没有透露过名字,那艄公也更不可能知道姜染的名字。
那艄公闻言,动了动,脱掉蓑衣,摘下斗笠,露出原本的面貌。
那是一张陌生,却又有点熟悉的脸。
“是你?”姜染似乎回忆起往事,认出了那个艄公。
他竟是当年把姜染从地府带上人界,叫他收妖尸赎罪的鬼差!
那艄公看了一眼银眷和白文星,最后将视线落到姜染悬挂于腰间的青铜衡上。
“当年我送你上来后,便来处理忘川外漏之事。在地府,鬼差不涉忘川,到了人间,我却把这个禁令抛之脑后,入水后,便迷失在了这里。”
索性姜染那一剑,填补了忘川裂缝,而他也渐渐记起了自己是谁。
“我能看看你的青铜衡吗?”
既然是熟人,姜染也便不再防备了,将自己的青铜衡递上去。
那鬼差举起青铜衡,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手在铜衡上抹了抹,仔仔细细地盯着铜衡上的刻度看了一会儿,便把铜衡还给了姜染。
“已经有一半,不再淌血了。”
这就说明,姜染的血债还清了一半。
白文星连忙发问,“那还清了的话,先生会怎么样?”
“还清了,他便获得了自由,有重新投胎的资格,当然,他也可以继续做个妖修,一切随心。”
那鬼差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继续道: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忘记告诉你,当年有一位故人,愿意用一生的坎坷与无尽的苦难,换你铜衡上三寸血债。”
说罢,鬼差看了看银眷,“不过他好像只完成了一半。”
白文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也看向银眷,拉拉他的手,有些心疼。
“那位故人?如今又在何处?”
姜染对自己的前世一无所知,既然还有故人存在,说不定找到他,就能知道前世的事情。
鬼差却摇了摇头,“姜染,你填补了忘川,与我有恩,我只能告诉你,前尘往事,随风而散,你只需往前走,终有一日,失去的,都会回到你身边。”
鬼差说罢,便站在船头,身体逐渐僵硬成石块。
他脱离地府太久,在罗浮山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看过春花秋月,寂寥人间,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到漆黑的地底了。
所以他选择于风中化为沙尘,随心而行,自由安宁。
那鬼差消散之时,姜染忽然觉得有些难过。他想,前世的自己死亡时,是不是也有人会悲伤难过?
他与鬼差只几面之缘,就这样难过了,那些曾经与他亲近的,会不会更痛?
今夜的罗浮山中,有新生,也有死亡。
新生命来临时,水螅一族满脸笑意地将襁褓里的尾巴尖尖围在中间,轮番拥抱,倾全族之力去爱护照料。
也有生命转瞬即逝,临别时心中无憾,不悲,不喜,无需坟墓,化为飞尘,携漫山风月,流连人间。
……
……
老马被柯遇春松了绳结,却依然忠诚地在马车附近啃草,没有离去。
姜染把马拴好,便一刻不停地赶回陵阳城。
他这一走就是几个月,棺材铺无人打理,铜牛陆乾怕是要饿疯了。
陵阳城内已经入春,熬过了姜染最讨厌的冬天,终于能脱下繁重衣物,轻装上阵了。
他入心流时,修为涨地很快,内丹也被滋养地大了些,源源不断地散着热,所以即便春寒料峭,他也不那么怕冷了。
转过岳麓街,就是茶居巷。
姜染将租来的马还回去,买了许多香,众人背着行李换成步行。
姜染一边走,一边跟白文星介绍,“铺子不大,但是有后院。空房只有两间,堆了些杂物,大部分是我买的衣物,收拾出来就能住了。”
前方街口熙熙攘攘,围了一堆人,似乎发生了热闹的事。
三人好奇地挤进人群看过去,只见金吾卫将一间店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抄!”
顷刻间,几队人马便冲进了铺子,将门踩地稀烂。
“这是你的棺材铺吧。”银眷看了看姜染,那位已经目瞪口呆,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也有路过的外地人惋惜,“好好一间铺子,说抄就抄?”
“你是不知道,那铺子邪门地很,金吾卫只是进去逛了一圈,便病了月余,今日是提前请了法力高深的天师做了三天三夜的法事,选了黄道吉日,才敢动手。”
围观众人,多数都在拍手叫好,“这铺子抄地妙啊,开在这里那么久,我每次都要绕路走。”
“铺子里的那个掌柜我在老罗的面摊上见过一面,经常把自己包裹地密不透风,诡异至极。这次是观望许久,趁他不在抄的铺子,不知道人家会不会报复回来。”
金吾卫们在百姓的注视下,拆家似的进去搜罗了一圈,忽然有金吾卫惊呼:“柜台下藏了东西!”
铺子小没地方下脚,便有不少金吾卫将柜子底下陆乾的存货箱搬到了外面,一一打开。
第一个箱子,装满了金银玉器。
百姓们议论纷纷:“谋财害命来的吧,这得是害了多少人啊!”
第二个箱子,凤冠龙袍?等等,事情有点不对劲!
“天呐……这……这是要谋反!”
第三个箱子,传国玉玺!皇陵陪葬品无数!
“嘶……这罪名,九族都不够诛的吧!”
几个箱子,一箱比一箱精彩。
抄家来得突如其然,姜染有些生气,暗暗骂了句:“陆乾到底在做什么!还不出来阻止!”
铜牛一开口,谁不害怕?那家伙哪里去了?
“咦?这儿还有个不值钱的镇纸。”
下一刻,一直在装死的铜牛陆乾就被金吾卫从里边儿丢了出来……
叮铃咚隆,还在地上弹了两下,声音脆响。
第22章 六殿下(一)
陆乾也不是不想反抗,人家三个多月没吃一炷香,一来是实在懒得动弹,没力气。
二来,他那些家当都被抄走了,家当在哪儿他就得在哪儿!
所以宁愿装死,被金吾卫一同抄走,之后再做打算。
姜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陆乾被塞进其中一个箱子,在许多金吾卫的护送下,和其他“赃物”一起被抬走了。
棺材铺里边儿被砸地破破烂烂,从后院里搜出的一些没用的东西都丢在了路边。
围观的人大声叫好。
棺材铺在的时候,整条街都透着晦气,如今不复存在了,附近的商户欢呼雀跃。
唯有姜染,神情落寞。
他们觉得无比晦气的地方,是他的家。
现在他连家也没有了,身上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今夜何处落脚都成了问题。
白文星腹中空空,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可怜兮兮地拽了拽姜染的裤腿,“先生,我好饿……”
屋漏偏逢连夜雨,差点忘了,他身边还多了一位嗷嗷待哺的“饭桶”!
围观的人散地差不多了,银眷在姜染发呆的时候短暂地离开了一下,不一会儿,手里拿了件都是灰的破袄,仔细叠好带走。
这是姜染之前交代他缝补的破袄,彼时他不情不愿,一心只想从姜染这儿套出夺天命的法子,妄图与有天命在身的韶则争一争皇位。
宋劣那一世,像一场坎坷的梦。
本想用痛苦的一生,帮姜染还清铜衡上三寸血债,只可惜,他这一生还没过完,就被姜染打断了。
好似冥冥中,他不愿他受那些苦。
现在想来,那些绞尽脑汁,精心算计,野心勃勃的过往真是可笑。
权势算什么,皇位又算什么?
梦醒后,他已是睥睨天下的飞升境,如今已不屑与这些蝼蚁相争了。
银眷揣着破袄下定决心,不如自今日起练练针线,帮姜染把破袄缝补好,这样就能让他开心一些了吧。
姜染无力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走到了绝路。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钱袋,分文不剩,只有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等等!硬邦邦的东西!
扇贝!他还有扇贝!
姜染喜出望外地掏出了某扇贝,这玩意儿这几个月都被他收在钱袋里,就没碰过水……
姜染把耳朵贴在扇贝壳上听了听,扇贝没有在骂人。
这就很不对劲了!
白文星在旁边插嘴,“它不会是死了吧,死了的话,当铺就不收了吧……”
白文星越想越不安,“当铺不收,就没钱买饭,我吃什呀,先生,我快饿晕了!”
“还不快找水!”
关系到吃的问题,白文星不敢怠慢,小小的身影飞快地冲了出去,不一会儿,带了一瓢水来,直接泼在了扇贝上。
这两位十分期待地看着扇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良久,扇贝终于有了反应,十分缓慢地打开了壳子。
只是,里边儿那位扇贝精再也不是水灵又俊俏的公子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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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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