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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朔看着稳稳当当在忽儿扎合胳膊上坐着的小孩儿,冷哼一声,你确实不如人家沉稳,作怪的厉害!
阿曈噘嘴,身上的小包袱在这来回的动作间,也要滑到肩膀下了,于是他索性扣住包袱一甩胳膊,将蓝布碎花的小包裹一把挂在宗朔的脖子上,看着一身俊逸尊贵的男人胸前挂着自己那土土的东西,阿曈这才使完坏开心起来。
于是,在这样多的动物目送下,众人最后干脆再攀一攀,抵达了顶端。
顶端的洞口宽敞,连宗朔这样的身高都怕是都要伸手,才能够到洞门上方。众人一进去,先是谨慎的环顾四周,而后松了口气,行!就这了,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小动物。
斥候更是斜着细窄的吊梢眼看了个仔细,连墙壁上的大爪痕都没放过,只是这痕迹像是很有年月了,不像是近来的猛兽所为。
至此,众人终于放松了警惕,安顿下来。
这时候,刑武才问,“老人家,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不仅这样多的动物,甚至上来之前还要先拜一拜。
老人抖了抖身上的沙土,缓缓道来,“相传,草原的神明是一种巨兽,每逢草原灾祸,神明由二十三层长生天下到人间。巨兽跨过茫茫草原,噬咬并驱赶疫病与旱魃,让草原重新焕发生机。而神明疲惫时,便歇在山窟中。”
阿曈早已叫宗朔放了下来,他挠着头听故事。
“所以,这里也叫神窟,草原上原先有很多神窟,但随着岁月流逝,如今便只有这一处了,所以人们都来拜见,并将祈愿结绑在最高处的石窟边,视作神明就此,便能得知人间的愿望。”
老头很恭敬的又朝周遭拜了拜,“神明有被泽万物的慈悲博爱,让众生灵得以躲避天灾,我等需常怀感恩之心。”
克烈们深以为然,就连诺海都在一脸认真的默默叩拜,刑武等人一看,心道也行,既然借了人家的地方,拜一拜也是应该的,要不然显得他们多不合群啊!
只有阿曈和宗朔没拜,宗朔在听天目人说什么神明是巨兽的时候,就开始走神的暗暗看阿曈。
阿曈却没觉察,只是四处瞄了瞄这个什么“神窟”,借着故事一起,看了一遍又一遍,他实在没觉出什么“神性”来。
少年依旧觉得,就,像他阿塔挖的大一号的狼窝而已……
众人收拾停当,便闲来无事,斥候依旧没有放弃研究那几道巨兽的爪痕,宗朔甚至沉着眼眸,亲手捋着痕迹的边缘,仔细思量大兽的体型或种类。
但是无果,无人识得。
阿贺该开始给众人分肉干啃啃充饥,按着人数取的肉干,最后发现还剩一条,阿贺该不知去哪里找阿曈,“诶?小英雄呢?”
宗朔则起身过来,拿过那一根肉干,往岩壁的深处去了。洞的最里侧只有很少的光亮,宗朔看的不太清晰,但却能听见声音。只听那少年“嘿呦,嘿呦”的忙的起劲,随后便是利爪与石壁碰撞摩擦的声响。
宗朔没等拿着肉干走近,碎石头便扬了自己一身。
男人叹气,“别挖了!先吃肉干。”
原来,这处在“埋头苦干”的,正是趁着大家不注意,下意识溜进来挖坑的少年。
他一到此处,见着这些形态各异的岩洞后,手上就开始痒痒。冥冥之中,阿曈仿佛就觉得,自己也应该在这里有一处“洞”。
阿曈见宗朔来了,便让开身,叫男人看自己的洞穴,“一会儿就好,我很快的。”
宗朔递给阿曈一块自己的云锦帕子,叫他先擦擦手再啃肉条,也没问他挖坑做什么。
外边的风吹得越发急促,但这个巨大的石窟挖的很有技术性,洞穴中丝毫没有冲撞的气流,平稳极了,唯有飓风呼啸而过,吹着岩缝的声音,呜呜咽咽,苍茫浑阔。
像是一段段和着乐章的狼嗥。
深夜,众人都已经安歇,或枕着兽皮,或倚在同伴的身上,只有宗朔醒着。
因为夜半的心绪起伏与晦涩难眠,宗朔总会叫众人都睡觉,他自己守夜,这已然都快变成他与心腹部下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以免招蚊虫或者暴露位置,他们夜间是不燃火堆的,只借着暗暗的月色,微微识得些轮廓。
少年倚在小包袱上侧着身子入睡,他呼吸轻盈,腰臀间的轮廓像是起伏的山峦。
这小家伙原本盛情的邀请自己去他的小洞入睡,但因为挖的着实不怎么够大,无论如何也躺不下去一个大男人,少年便只好作罢,有些委委屈屈的团在宗朔周围缓缓入眠。
万里无月,狂风呼啸,阴沉沉的夜晚中只有寂寂如狼嗥的风声。
阿曈半梦半醒,有些分不清到底是沉梦还是现实,他听见了微微的鼓声、结布扑朔的跃动、有人细细碎碎,悉悉索索的说话。那语调熟悉又陌生,时而是老人,时而是幼童,时而是男人,时而又是女人。
时而轻,时而重。由远及近的,渐渐清晰起来。
最后,这些语意不详的声音,都化作的一声声催心的鼓声,那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快,催促着,祈求者,盼望着。
“大人,大人!”
“大人,大人?”
不停的呼唤着,他该去了。
黑夜中,宗朔只觉阿曈越睡越不安稳,动弹的厉害,他刚要上前把人抱到怀里,就见少年忽的睁开的那双眼眸。
那眸子在黑夜中波动,往日隐在其中的金辉渐渐觉醒,竖瞳如狼,荧荧灿灿。
但那双眼睛仿佛没有丝毫焦距,宗朔想起军中有士兵梦游杀人的事情,便没敢叫醒阿曈。
宗朔就见少年悄悄静静的起身,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他缓缓起步,渐渐走进出了石洞,顷刻间就要投入狂卷的大风。
那样子,就仿佛在赴什么约。
只是还没等走多远,阿曈仿佛要挣脱什么一般。僵硬的停在了原地,还没等宗朔赶上来把人拉回去,就觉这少年回头朝宗朔走来,并一把抓住男人的胳膊,扯起他就要继续投身于烈风与黑夜。
少年的潜意识犹自在想,好险,差点把媳妇丢了!
第五十五章 他自己叫什么?
呼号的飓风中, 砂石飞走,惶惶不得见河汉星辰。
少年紧紧攥着将军的胳膊,眸中金光闪烁的迎风往前奔跃, 他的双目无神, 像是还未醒,但却边走边侧耳听, 而后即将要尽全力奔跑。
宗朔被阿曈扯着手, 一直拽到了石窟之下,眼见着就要没入草原的暗夜之中,他也观察的有了些眉目。
不像是梦游症,阿曈更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并急切的要赶过去。他与阿曈相处以来,每日也算得上形影不离, 这还是少年第一次如此。
难道是这石窟有什么问题, 还是说, 是种族问题……
但无论如何,今日狂风的夜中, 都不是远探的好时机。于是宗朔着意要把阿曈叫醒, 他使了个巧劲回手一扯, 就把少年拽的往后一仰,撞到他的怀里。只是阿曈却还不放弃,依旧要挣扎起身。
宗朔一只手被这人紧紧拽着, 另一只手便抱住阿曈,在他耳边喊他的名字。
“阿曈。”
“阿曈!”
阿曈一直沉在召唤的“迷”中, 那鼓铃之声催促着自己前行。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声音, 但是本能却告诉自己, 要去。
他既清醒, 却又梦寐,在“迷”中颠来倒去。
心脏跳得飞快,血脉躁动全身,这副半人半狼的躯体几乎要承受不住,筋骨抽痛。
直到渐渐听着耳边有人在唤他,叫阿曈。
他自己叫什么?是大人,还是阿曈。
不,都不对,少年金湛湛的眸子终于渐渐复原,恢复了神志。
他叫虞乐都思,他是阿史那的虞乐都思,是天地之间的星辰。
看着怀里少年渐渐清明的眼神,宗朔直接把人抱到附近一处较小的岩洞中避风,如今正是风沙怒嚎的时刻。
“阿曈!醒了么,到底怎么回事?”
阿曈在宗朔的怀里躺了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他眨眨干涩的眼睛,支支吾吾的说不上来。
“弗知,若天召……”谁料一开口,竟都是真言!
宗朔皱着眉,只见少年张口,却听不见他的话音,且自己还有些微微的头晕。
阿曈赶紧闭了嘴,想了半天“人语”,却找不到调子了。他的语言现在有些混乱,但看着宗朔着急的样子,他还是开口。
“嗷,嗷有声音,啊呜叫我,我要去来着,啊呜呜~”
人言狼语交杂,最后竟说着说着仰起脖子呜噜噜的叫起来。好在还在外边的风声更大,将阿曈奇异的调子盖住了,不然,这一石窟的动物,听到了狼嗥,必然要惊的逃窜。
宗朔看着缩在自己怀里伸手比比划划,又叽里呱啦说不清话的少年,他仔细的分辨,也算听懂了,于是也侧耳倾听,但却只听“呼猎猎”的狂风之声。
“现在还有么?”
阿曈闭目又听了一会儿,这时他沉静下来,语言也渐渐恢复,“呜咳!没有了,好像就在睡着了之后,梦里能听见。”
于是,宗朔目光沉沉的,又多了个心事。
他再如何算无遗策,也只是个“人”,实在无法明晰这神之又悬的“妖神异族”,到底起的异状是福是祸。
最终,宗朔还是没忍住的问,“你家里,有没有人会这样。”
阿曈摇头,“不啊,我阿塔阿纳都没有啊。”且阿纳说,他只会受到成熟的果子与山间甜美蜂蜜的召唤……
宗朔闻言,带着阿曈微微离开避风所,站在外边,回身朝这个所谓的“神窟”看去。在黑夜中它更显得平平无奇,只是一座到处是洞窟的坚硬岩山而已。
只有最高处,翻飞腾动的布帆与结布,略微显示出,此处或曾有“神”的驻足。
大风连连吹刮了三天。
于是众人便只得在这个宽敞的山洞中呆了三日,期间或派出几人到外边探风捕猎。因为路上匆忙,他们一直在吃干粮,今日阿贺该拿出剩余的食物一盘算,登时觉得不能这样下去。
还不知道何时到“圣山”,外边这样大的风,也不知道下一站补给在哪,马儿倒是能在风中吃吃草,但人决计不行,所以看着日渐减少的干粮与肉干,阿贺该决定为了他这个粮官伙头的名声与信誉,还是得打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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