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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红莲冲他一点头,但旋即目光又很快投向拿着长恨刀的少年,指点道:“刀是杀人的兵器,你出刀时切莫犹豫。一犹豫就被别人看到破绽了。”
郑方圆腼腆的笑着应是,只是他虽然看起来还是那副和善柔软面团一般的好性子,然而整个人却脱胎换骨般的多了几分自信。
穆红莲还要说些什么,天空之上又飞来两道流光。
西窗烛依旧是那副死了爹没了娘的表情,这位无情道君昔年一把无愧剑名动天下,而今虽然也位高权重,但也到底泯然众人。
手中那把灰扑扑的剑,名字叫做久愧。
不知道是为了曾经千疮百孔的穆红莲,还是表里不一的翦秋水,亦或是那个曾经剑心似铁,却再也找不回来的自己。
当真无愧他的道号——日薄西山。
他张张口,不知是木讷还是无措:“我已经照着药观台的说法,将翦秋水杀掉了,还有声声慢制造的那些和她想象的死士——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穆红莲极轻浅的露出一个笑:“守好天下黎民百姓,做好你自己,便足够了。”
然后她看向了另外一个人。
此人穿一身黑白道袍,道袍上有一只振翅欲飞的仙鹤,老态龙钟,鹤发鸡皮。
正是蓬莱掌门南陵。
他张口欲言,却近乡情怯,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好不容易把情绪收拢好,却忽然间看到郑方圆手中的长恨。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便拐了个弯:“他怎么拿着你的本命刀?”
穆红莲转头去看,却不是看刀,而是去看郑方圆的眼睛。
这少年郎年纪不大,却极包容平和,那一双眼睛里只有信任和坦诚。
于是她便也一笑:“我道侣,我愿意。”
郑方圆的脸瞬间热乎乎的烧了个透彻。
南陵道君闻言大受打击,却听穆红莲叫了他一声:“南风晚。”
她少有这么认真叫他名字的时候,然而再叫,却已经物是人非,恍若隔世,南陵道君竟然一怔。
穆红莲轻声道:“昔年长恨,已作逝水。还是不要困在过去的事情里自我折磨了。”
她言罢,轻轻一点头,便带着郑方圆继续向下一个泛着魔气的地方出发,徒留南风晚在原地泪流满面。
他如此苍老,已是大限将至,心魔丛生,然而有些东西,错过了一次,便是永远。
……
渡厄寺。
和尚们的光头锃光瓦亮,光可鉴人。
佛印和尚桃花眼里难得生出几分凌厉的杀意,给那些魔族念往生经文时都平添几分千刀万剐的血腥。
住持大和尚摸了摸他的光头,轻声一叹:“你的杀心,还戒得住吗?”
佛印和尚眼波楚楚:“贫僧不知呢。”
住持毫不意外,他看了看那一团脏兮兮的魔气,叹道:“我佛慈悲,愿凡俗众生早登极乐,善哉善哉……”
佛印捻着佛珠,也跟着道:“阿弥陀佛。”
……
一念峰。
鹤听寒并未在他的梅花香尽,而是跑到了悲画扇的春夜喜雨。
掌事仙君折扇轻摇,面前忽现一张棋盘。
鹤听寒唏嘘道:“「天衍神机」以天衍道闻名,却好久不见你这副珍珑棋盘。你这是……打算在这等时候算些什么?”
悲画扇摇着扇但笑不语,一颗棋已然落到棋盘上,瞬间撑起棋界。
他示意鹤听寒坐下来,笑道:“师弟可有兴致,和师兄下一局棋啊?”
鹤听寒「啧」了一声。
以棋界影响本界,来阻挡魔族攻势,的确像是悲画扇擅长的事情。
他手中止戈颤了两下,心不甘情不愿的坐了下来:“我可是个臭棋篓子。”
悲画扇一笑,下一秒,棋子杀伐果断的落下去。
丹桂琼阁内的药观台若有所感,朝春夜喜雨看了两眼,叹着气进了藏书阁。
轻声抱怨着:“难为我一副病骨头,还得亲自开阵,啧。”
……
蜀山;
……
长善宗;
……
人间界;
……
所有动乱的地方,必会滋生黑暗和动荡。
但同样的,也势必会有无数的人在这片大地上前仆后继,继往开来。
是希望,也是心之所向。
游无止最后向遥不可及的远方望了一眼,然后将神念收回来。
他低声叹了一句:“每个人都在努力活着啊。”
所以,你也该回来了。
江熠的神魂被安置到金色的魂笼之中,游无止的神识便一头扎了进去。
回来吧,我好久不见的……金乌殿下。
第111章
魂笼金光闪闪, 小巧玲珑,看起来十分可爱。
然而游无止那么庞大的神识挤进去,竟然丝毫感觉不到拥挤, 更别说这里之前还困着江熠的神识了。
游无止此刻还未全然消化掉过往的记忆,钻进去之后只见江熠的神识如同一豆烛火,仅占了魂笼内一角, 却丝毫不显得紧巴,闭目沉思一会儿,就发觉这魂笼内全是特制的阵法,既熟悉又陌生。
这一豆神识小巧可爱,见到他来, 浑身发颤,一边颤抖一边迈着细碎的小步往前挪。看着让人心生可怜。
游无止不忍心他这么小心翼翼的试探, 大步往前跨了一步,那一豆神识瞬间也不抖了,原地僵立着,像极了遇到危险的小动物。
然而这小小魂笼之中,他的情绪如此鲜活, 让人十分明白的感受到他身体内不受控制的喜悦。
僵立一会儿, 他似乎是发现游无止不在往前走, 神识便直白的传递出些许的不满和委屈, 又开始迈着细碎的小步往前挪了。
这两段完全不同的神识便这样一点一点的顺利会师,面对面的靠着。
江熠那一团神识分出一丝极细的「胳膊」,试探着在游无止的神识上描了一个边, 然后做贼心虚一般「嗖」的收回手, 小心的等待着他的反应。
等到发现他的确是没有什么拒绝的反应, 这才再次伸出「手」, 描边描的更仔细了些。
活像一只刚被捡回来的小奶猫,想亲人还不太敢,小心翼翼的试探。
游无止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但是神识所过之处,却发现江熠这一豆神识之上有许多的裂痕,很明显是曾经受到过十分严重的创伤但一直未能治愈。
神识上的伤就没有好治的,毕竟它几乎相当于修士的第二条命,若是它有损伤,轻则修为不得寸进,重则可以陨落。
游无止瞬间也想不起来什么奶猫什么可爱了,他也把自己的神识分出一部分来,小心翼翼得试探着摸过去。
他可不会人体描边,这一摸是结结实实摸到他神识之上的。
瞬间,一阵极酥麻的过电感瞬间穿过全身,因为直接作用于神识,甚至让人不自觉的恍惚了几瞬。
一些细碎的记忆片段便顺着这种接触传递过来,同时相同的情绪也不自觉的将他影响,随着对方的记忆或是悲伤、或是喜悦。
游无止恍惚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先扔到一边,这回则是向着那些受损的位置贴了过去。
那些受损的裂缝仿佛有吸力一般,游无止的神识刚一贴上去,就被它吸果冻一样狠狠嘬了一口。
要游无止来形容,那他会觉得神识这东西简直像是非牛顿流体,遇强则强,遇柔则柔。
江熠的神识第一口嘬的太急,两个神识贴在一块除了浑身颤抖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效用。
也许是因为吸取了教训,他第二口嘬起来就格外的温柔了一些。
有点像春暖花开时,坐在花架下枕着谁的腿昏昏欲睡,清风微拂之时,那人的手极轻柔的梳理着自己的发。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
那双手轻柔的让人心安,游无止反应过来的时候,神识已经酥软作一团,像是被撸顺了毛的猫,正露出自己柔软的小肚子,任人为所欲为。
江熠的神识「吸猫」的动作一气呵成,也许是因为贴得太近了,游无止甚至能听到他「埋肚子」之后发出的幸福的气音,清醒过来之后升腾起的那些羞涩之感也被他这样幸福的反应给搞得迟疑了一下。
但不得不说,他「撸猫」的手法的确十分出色,他只是迟疑了这么一会儿,神识团就又被伺候的舒舒服服,软成一团,提不起反抗的劲头了。
神识的反应做不得假,眼看他这会儿好像比自己刚进来的时候精神了不少,游无止便放松了一点,想起他从前夙兴夜寐焚膏继晷的努力劲头,让他眼下放松一点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
问题不是一般的大。
游无止感觉自己精神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转而变成一种……一种十分不好形容的亢奋。
又亢奋又神销骨软。
江熠神识上的裂缝已经被他自己填补上了,他自己的神识里面也包容着许多对方的神识。
属于江熠的部分感受到他的惊疑,瞬间把他整个包围困锁,一点一点的用自己的神识对他进行安抚。
那股子酥软的感觉又从天灵盖灌到脚底心,他那一星半点的反抗就这么微妙的掩息旗鼓了。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的空虚,但又十分圆融的满足。
空虚的让他忍不住想要更亲昵一些,满足的又觉得仿佛这样可以一直到天荒地老。
游无止自己也是个男人,很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然而就当他迟疑着要不要赶紧把自己的神识和他分开,却眼尖的看到他神识之上的裂缝正在缓缓地修补。
啊。
啧。
他纠结了半天,最后用「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不如先把江熠的神识修好在说」这样的想法说服了自己。
那团欢快的过分的神识团没了阻力,更加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他这一随心所欲,游无止几乎要直登极乐,又恍惚又酥软,还有点羞于启齿的……爽快。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眼见那神识团上最后一道裂缝也被修复完毕,他再也受不住了,也没管那强烈到不容忽视的遗憾和挽留之意,坚定地把自己的神识和他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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