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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敢把他拱到最前面,总觉得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翩然离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这弟子话音脱口而出,很快便反应过来,他的问题虽然不带恶意,但简直像在盘问。这若是对方的私事,贸然问起,太过冒犯,就算不是私事,人家也没有必要给自己交代。
总觉得氛围更加尴尬了。
他正琢磨着该找个什么样的借口远遁,却听见可爱回答道:“去找我的家人。”
那弟子:“哦哦……是这样啊!哈哈!哈哈……”
他尬笑了一会儿,又疑惑起来,修士们修炼都已百年打底,一般来说老早就斩断亲缘了,他指的家人又是什么人呢?
但可爱没给他过多探究的机会,他冲他摇了摇酒壶,全当告别,然后便一路向着上陵而去了。
这一路上因为太乙乾坤锁,他能动用的灵力也不多,然而等他到了毗邻的城关,见到那巨大的乾坤锁链,也不见他有多少慌张。
弟子令之中传来悲画扇的吩咐,告知诸弟子应该如何投机取巧从锁链中逃出生天。
他便「哦」了一声,然后伸出手,在锁链之上用力一扯——鹤听寒的止戈费劲功夫也无法劈开的锁链就这样在他手下分崩离析了。
他从北地出发前往上陵,一路上几乎横跨七十二洲每一处重要城池,一路走一路毁坏乾坤锁,等到走到第七个城池的时候,他感受到了太乙乾坤锁濒死的绝叫。
那巨大的铁链已经没有了最初看到时的雄浑古朴,链身上已经开始出现青绿色的铁锈。
他听见对方的求饶声,惋惜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毫不留情的把它整个破开。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节铁链是太乙乾坤锁的关键部位,总之接下去的路途好走了很多,等到他走完三十二座洲域之时,普通的修士们也能将它一点点磨断了。
此时的太乙乾坤锁,虽然仍是神器,神性却已经全然泯灭了。
于是可爱短暂的在这座洲域停驻了一下,和自己曾经的老伙计道别。
他停驻的这座洲域此刻正在遭受雪灾。
铺天盖地的大雪使得路有遗骨,一看就知道是天灾来的突然,却居无定所的可怜人。
可爱心里并没有什么波动。
在此之前的三十一座洲域里,他已经看过了旱灾、瘟疫、洪水、天火、地裂……
有的洲域里,天灾一生,人祸便起。
没有粮食财物,便化身盗贼,手执锐器,劈破屋门,四处掠夺。
物资若是充足的米粮油店,则囤积货物,哄抬价格,趁乱敛财。
还有些人,既然看不见前路,便干脆堕落到底,杀人放火,□□掳掠,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发泄平日里隐藏起来的阴暗面。
乱世人如刍狗,还没加上火油煎盐炒醋溜酱蒸,重现两脚羊的残剧,不过是因为乱世还不够久。
他在这座洲域内,留下充足的燃烧符和聚光阵,便打算离开了。
这一路走,便走到城外停尸义庄。
义庄这种地方,老百姓总是避之唯恐不及的,生怕沾染晦气。
然而时日艰难,流浪者能有一个四方遮挡的屋舍暂避风雪,已是不可多得。
只是再过些时日米粮啖尽,这些人中的很大一部分,也将不得不离开这个暂时的避风港,外出寻别的出路去。
他身上的衣着和这些衣衫褴褛的流浪者实在大不相同,许多人见了第一反应是警惕。
毕竟风雪滔天之下,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不稀奇。
一场雪过后,天大的污秽也会掩藏在洁白之下,再不见踪迹了。
墙角缩着一位干巴巴的婆婆,衣服破的有些地方只是条形的破布,连补丁都打不起——针线也是要银钱来买的。
她眼睛上蒙着一层脏兮兮的布条子,也不知道是从哪淘出来的,一看就知道是双眼看不见,估计眼球已经掉了,或是变形了。
这婆婆耳力好的很,听见可爱的声音,迟疑了一下,往一边为数不多的地方缩了缩身体,让出一个地方来。
有的人十分警惕,有的人袖手旁观,还有的人试图阻止这婆婆的动作,让她自己长长心眼,别到时候被那些年富力强的东西赶走了才是硬道理。
一个姑娘偷着把自己手里的半块馍又撕成两半,分了一半给那阿婆,对面便有汉子虎视眈眈。
小小的义庄之内,见得到人生百态。
可爱没多说什么,也分了一些燃烧符给他们。
那符纸上的笔画笔走龙蛇,一看就知道并不是样子货,这才有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当下哭到:“道长!道长您是来救我们的吗?求您帮帮我们……实在是……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
可爱也不知道是天生缺乏同理心,还是别的什么,见他们哭成一团也无动于衷。
渐渐地,那些以为自己能够随着道长鸡犬升天的人们停住了哭声,似乎是意识到了些什么。
可爱道:“活下去永远都是自己的事情,就算是道长,也没办法保证能一个人救得了整个世界。”
但那些好不容易以为有了希望的人如何能接受?
当即有人瞪着眼怒骂:“修仙不救人,还修个什么仙!我看你就是在找借口,想自己飞升,不管我们!”
可爱一挥袖把他推了个倒仰。
他仍旧不生气,只是在阐述事实:“若是我飞升了,便会去往界域之外,到了那时就更管不了你们的死活了。”
分馍的姑娘手里还掐着燃烧符,却是问道:“那敢问仙人,您说活下去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我们……应该怎么做呢?天灾如此,人力终究有限,我们也不是死皮赖脸非要挂在您身上吸血,只是……我们能做什么呢?”
可爱看着她脸上的茫然,轻轻点头:“这天灾算不得天意,但也的确是浩劫。人力不能为,还有天意,天意不能为,还有神力。若是神都做不到,到了那时,也会同人,一同寂灭。你们做不到,就不要去想了,只要想一想,「人」能做什么,该做什么,就足够了。”
可爱不常多说话,难得说了一个长句子,在他自己的印象里,也觉得足够直白了。
然而他一身道袍,整个人是凡俗间少有的相貌,无论说什么话,听着的人都会觉得玄而又玄。
众人眼里显出茫然。
他转身欲走,衣摆却被人拽住,低头一看,原是那个瞎眼阿婆。
阿婆伸出手,将手中难得得来的馍又撕了一半,看样子是想要分给他。
可爱的脸上仿佛划过一个微笑,只是一闪即逝,让人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他看了眼外面,拒绝了阿婆的好意,转身离开了。
没过多久,义庄内便来了队官兵,迎风冒雪,脸上被刮得通红,桶里带来的粥水都因为风雪没剩下几分热度了。
打头的官兵年岁不大,冻得哆哆嗦嗦,牙齿打架,一说话眼里直飙泪花:“齐大善人可怜百姓困苦,准备了些粥点,快来分一分。”
这世间除了肮脏污秽,也总还是存在着悲悯善意。
可爱已去的远了。
只是想起当年某人逗鸟时不经意间说的一句话。
人类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奇迹。
——
“可爱?!”
江熠眼中出现亮色,忽然间镇定了不少。
“当年……你是最后一个陪着他的……他告诉你了什么东西是不是?”他想起可爱临走前和他说的那句话“我应该做些什么?”
可爱和他对视一眼,便知道他神魂依然归位,丝毫不奇怪。
道:“我的珠子呢?”
江熠一愣,窘迫的从怀里把那颗珠子掏了出来。
可爱点点头:“刚刚好。我来守着他轮回,但你得把他的神魂盗回来。”
他的眼睛突兀的变蓝,蓝的有些发黑:“去找泰山府君。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然后他看向血衣,无视他眼中的惊疑不定:“劳驾,病中仙设下的渡魂阵帮我开一下。谢谢。”
第114章
泰山, 一座自太古时期便存在的古山。
太古时,人们就有魂归泰山的说法,它是人们死后的归处, 亦是彼岸鬼仙曾经的来处。
然而太古时期寂灭,就算泰山府君的名头依然能被百姓们口口相传,然而只有修者才能注意到, 高阶的山神们仿佛也许久不曾见过真身了。
江熠更是如此,无论是作为无止仙君的弟子,还是身为金乌殿下,他从未踏足泰山这个地方,冷不丁来到此处, 只觉得陌生。
他用神力下了拜帖,然而收不到回复, 只能随着零星前来拜祭的百姓站在他洞府前不知所措。
这不是错觉,他当真没能从这么个地方感应到一丝半点的神力,很难说这么多年,泰山府君是不是也随着高阶神的陨落一起沉眠了。
但是可爱给的消息不会有错——他神魂归位之后,自然明白过来可爱的身份, 他相信可爱的说法, 于是干脆化做原型, 一点一点的在四周搜寻起来。
这一探查, 便是一天,却遍寻不获。
待到暮色四合,大雾渐起, 他连一点人气都寻不到了, 又忍不住多了几分疑惑。
「魂归泰山」也并不仅仅是百姓们口口相传的神话, 毕竟泰山府君职责所在, 总会有鬼将携带人魂前来,按道理来说,经过这么多年的信仰集合加上魂魄轮回制约,那些无处可去的生魂一般都会回到这里,从而寻找黄泉路才是。
然而此时这里空空荡荡,别说来找黄泉路的魂魄了,连只乌鸦都看不见。
江熠一百个不信恰好今天无人病亡——且不说七十二洲人口多少,就说此等天灾之下,绝不可能所有人都有保全自己的能力。
这样一想,便只能是轮回出了问题。
他一路走,一路探查着还有什么东西被自己遗漏的,结果越查越灰心丧气,终于没忍住,一脚踢飞了一块小石子。
小石子「咻」的跳起来,划了一道抛物线,然后打在一块平平无奇的岩石上。
“哎呀——”
那块「岩石」整个缩起来,露出一个石头胳膊,去摸自己被打到的后脑勺,疼的「嘶嘶」了半天,说话时跟呛了辣椒一样:“那个混账敢打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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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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