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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取笑他:“还没足月,那里能让你听见什么动静?”
他笑的腼腆,低声道:“能听见的,我都给孩子取好名字了。”
棠梨诧异道:“这么快?”
他点头:“嗯。就叫慕白——君莫问爱慕白棠梨。”
原来那些年的重逢的期许,在最开始,便已经不存在了。
不要紧,我来殉你。
我来……寻你。
第117章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刻天地之间的风太喧嚣, 君慕白莫名的回头看了一眼。
然而天地悠悠,又仿佛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不知从哪里来的第二波魔族卷土重来,上陵此时半陷不陷, 血衣又不在,只有周先生和他们在这勉力一搏。
孟也的衣裳上上下下都沾着黑黑粘粘的血,也不知道这帮魔族身体构造怎么就那么奇怪, 那血液粘稠的简直像是曾经人间老伯笑眯眯递过来的麦芽糖。
——不行,不能这么联想。
否则可能从今往后,他在见不得麦芽糖了。
他们俩这里的情况还算好一点,前头一位仁兄,只剩半边的脖子, 要不是鬼化后的皮肉还算坚韧,那只剩半截的骨头只怕压根拖不住他摇摇欲坠的头颅。
此人使得是一对重锤, 呼呼两声,挂在他前面试图攀爬城墙的一个魔族就让他把脑袋砸开了花。
那闷闷的响声,就像是凿坏了一个西瓜。
孟也这小碎催打听八卦的本事一流,据他说此人姓高,入伍前曾经在城里一家百年老字号里当学徒, 专门学怎么做牛肉丸的。
上好的手工牛肉丸一旦开始敲, 就不能轻易停下来, 否则肉丸就没那么弹牙了。
他当年在后厨就是靠着常年挥舞两根五十几斤的铁条, 在一众学徒中杀出一条血路来的。
后来入伍,硬是凭着自己这一把子力气,一锤一个敌人脑袋, 一点点砸出了名声。
然而别看他在战场上像个杀神似的, 他那脖子因为打魔族时被割开, 所以常年歪脖, 私底下瞧着竟有几分憨傻。
那天孟也唠嗑唠到他那一手牛丸手艺,他还没忍住现场手敲了孟也私藏的灵兽肉。
手敲的灵兽肉上劲弹牙,搓成丸子模样,下锅没多久就熟了。
不需要旁的佐料,就已经十分鲜美好吃了。
然而他还十分惋惜,连连称着当年入伍前没来得及学会店主的拿手汤锅,要不然肉丸子配肉汤,原汤化原食,最好了。
一边说一边还形容着当年吃不饱饭时,被掌柜的施舍的那一碗汤,满满的肉骨精华,飘着的都是食材身上最原本的油脂,头前处理食材的时候也不知道是用什么佐料去涩去腥,一口下去,格外熨帖。
那一个晚上,他只凭着印象里形容了一下,就让一群早已经辟谷的鬼将们口舌生津。
「肉丸高」此刻杀神临世,但是面前的魔族太多,到底是有些捉襟见肘了。
他隔壁则是个瞎了一只眼的高个子。
这人入伍前是妓院里的打手,如果遇上想吃「霸王餐」的,或是喝多了酒争风吃醋的公子哥,都要抢在第一线。
据闻此人原是一个色中饿鬼,他原先学了一身好武艺,师傅在江湖上名号也是响当当的。
按道理,他本来说不定能成为一个大侠,再或者进官府或是入伍,再不济做做镖行,或是当大户人家的护院,小日子也会过得很滋润。
然而他实在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当年和师傅赌咒发誓绝不做采花贼,又抠门到死,不愿意把银子洒在妓院,于是灵机一动,干脆给妓院当打手。
有的时候「□□」姑娘,或是那些不出名的姑娘耐不住寂寞,当场便能做一对露水鸳鸯。
有的时候遇见那种痴情种,说不定能从嫖客和姑娘身上两边赚钱,可谓把好色和抠门进行到极致。
他师父原本是深知他秉性才要他赌咒发誓的,然而没想到此人不做采花贼,却做出这等事,一时不知该骂他辱没门风还是脑回路清奇。
捂着胸口犯了病,嘴歪眼斜的时候还不忘口齿不清的宣布和他断绝师徒关系。
就这么个不知该说他下流还是不正派的东西,所有人都觉得他一辈子都将在妓院里耗死。
然而过了三年,此人居然一把火烧了妓院入了伍,一时间也让人啧啧称奇。
那天孟也和他聊天问起来才知道,这浪荡子在青楼里遇见一个姑娘,一见倾心。
他说那是个好姑娘,其实沦落到这种地方的姑娘哪里有心甘情愿的?都是身不由己,命不由己的可怜人罢了。
这姑娘极烈性,老鸨逼她接客,她誓死不从,从三楼跳了下去,没死成,却断了条腿。
然而没用。
这种地方,姑娘只是货物。
虽然身有残缺,却还有就好这口的客人。
这种客人多半是雄风不振,需要借助工具,或是本身就喜欢看别人的残破,越残破他们还越兴奋。
有的时候甚至还会动手,往姑娘身上制造新的伤痕,来满足自己的凌虐欲。
以前他不在乎,知道有这样的事情,但也不会过多探究。
可是他在乎这个姑娘,就忍不住去观察,去留意。
那个姑娘最后染了病,被铺盖一卷扔到暗巷里,那里全是害了花柳病的姑娘,有些他之前还曾见过,现在却早没有了当时的得意,一个个被病痛折磨的没有了人形。
他担心那姑娘,便时常去照拂,算是一点点看她从那时傲雪凌霜的样子,最后瘦的只剩一把骨头,撒手人寰了的。
将她卖进来的人自然不会给她收尸,而他这些阵子所见,只怕要等她们尸身臭了,送饭的才会发现,才会叫人来处理尸身。
说是处理,也不过是一张席子卷了,扔进乱葬岗里。
他在暗巷里站了许久,最后一把火将那烧了,再也不爱那泛着脂粉香气的纸醉金迷。
入了伍,名姓都扔在一边,后来战场上瞎了一只眼,就让人管他喊「刘半瞎」。
他棍法超绝,一棒抡过去,把那些魔族全都扫下去,身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射了一箭,他丝毫不在意,将箭头一拔,继续对敌。
这座上陵城内还有许许多多一样的人,一样的平凡又伟大。
君慕白同孟也对视一眼,也没心情想东想西了。
剑光一闪,人又重新加入战局中。
君慕白鬼使神差的又往风起的地方看了一眼。
那个地方的人们,又有着怎样的故事呢?
——
血衣带着可爱一路前往城内最大的工事——一座经年日久的太古大阵。
这座阵法在当年上陵将破不破之时,多次力挽狂澜。
纵然没什么人能将它完全开启,但能启动的部分,就已经十分顶事了。
如果真想将它开启,不耗死两个大能的性命,也许都没机会。
然而少有人知,上陵的太古大阵之内,还叠加着一个渡魂阵。
这个渡魂阵和冥界那个假冒伪劣的货色不可同日而语。
因为它是完整的、准确的渡魂阵。
可改天换日,能起死回生。
只是此阵周边震着的阵器,一个个都灰扑扑的,不知道还有没有好好发挥它原本有的威力。
血衣见着这座阵法,眼里有几分复杂:“这还是当年病中仙……亲手改的阵。他那时跟我说,日后必有大用。只是没想到……”
只是没想到,它起作用的时候,已是病中仙的下一个轮回了。
可爱冲他点点头,算是表达了自己的善意。
然后他盘起腿,开始念咒。
他念咒的时候,用的是古语言,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有些汉字的读音和含义已经和最开始变得南辕北辙了,这些古语言乍一听只觉得十分拗口,然而听他念一会儿,反而能品出来几分难以言喻的优雅。
这咒语极其的长,可爱从天黑念到天亮,才以一个能让舌尖打结的发音做了结尾。
血衣原本以为他要停下来做事了,他却又开始念起来。
这回念咒的速度仿佛比刚才快了许多——并不是错觉,那个尾音实在是艰涩特殊,血衣听见了九回。
他念第九回 的时候,这个咒语只花了两个时辰便念完了。
恰好在这时,江熠带着游无止的神魂回来了。
可爱冲他点了点头,然后看着血衣:“接下来的事情涉及机密,可能需要您回避一下。不必离太远,站在太古大阵的最外围即可。”
血衣嘴角抽了一下,太古大阵的最外围距离这里,刚好是他目力所不能及的地方。
他这是提前算好了吗?
但对方坦言不愿意他来看,总比编什么好听的瞎话糊弄他来得好。
血衣也不是扭捏的人,闻言当真远去了。
可爱闭目等待了一会儿,在某一刻忽然一睁眼,虚空之内瞬间撑满结界。
结界内漂浮着许多蓝到发黑的颗粒,这些颗粒一点点将结界内填满,那种和天地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便断掉了。
可爱这才站起来,不急不缓的对着江熠行礼:“见过金乌少帝。”
他真是一个十分神奇的人,好像做什么事情都有一种「本应如此」的理所应当。
江熠纵然心急如焚,浑身忧愤,也不由得在他轻缓的语气里变得冷静起来。
他问:“我能相信你吗?”
可爱便道:“这是你自己的心意,没人能够左右。”
江熠便静了一会儿。
好半天,他才低声道:“我曾经想过,你「出壳」之后定然会分走哥哥的注意力,所以见你久久不得人身之时,还曾经暗喜过。现在看来,你这个破性子,倒真不如还在「壳里」。”
可爱坦然相对,并不因为他说的话有分毫变色。
江熠叹了一声,将灵力包裹着的神魂递给他:“不要让我失望。”
可爱接过神魂,也没回答他,而是忽然从内府中掏出了一件繁复古朴的容器。
这件容器之内生机极盛,单看外表的话似鼎非鼎,然而江熠和可爱和它却十分熟悉。
此物便是上古神器之一——神农鼎。
可爱往鼎里看了一眼,十分满意它现在的恢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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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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