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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石桌各坐了一个人。
鹤听寒和穆红莲还有佛印相处不来,自告奋勇带着一帮小崽子们演武练剑去了。
那普济众生的佛印大师双手合十目光悲悯,总是用一种形容不出来的眼神看着游无止。
这大师不知年岁,长了一副妖僧模样,身着青色袈裟,眉心一点佛印,生就一双桃花眼,微笑向人看过去的时候,自带含情脉脉滤镜。
早些年游无止被他看得浑身不得劲,一度怀疑这大师是不是个假和尚,直到后来发现他看茶杯都是这一副神色,才知道是自己思想不纯洁。
桃花眼的和尚见他看过来,微微一笑,身后都仿佛万千桃花开遍野。
游无止于是又默默把视线移开了。
绿师叔他钻研医道走火入魔,自然没注意到这里一点眼神官司,他伸出手往桌面上摆了一副断掉的白玉簪,眼睛里不着痕迹的带了点狂热。
“我原以为这阴胎没有阴气,是因为这些人身上有什么东西把阴气掩盖了,但是没想到,这阴胎内根本就没有阴气。阴气都被这东西吞走了。”
游无止眉心一动,认出这是那小妇人被摔坏的玉簪——那老鸟和江熠抢完小妇人的遗物,却被药观台打击的心神大乱,哀痛之下只带走了小妇人的尸身,这东西倒是忘了带走。
“多亏了他没带走,我才能发现这簪子里面的蹊跷,你们来看——”他指着断簪内一点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白色小点“这东西叫做美人蛊,是由黄泉彼岸花混合着美人的骨头炼制成的蛊虫,也叫做「美人骨」。这种蛊可以吞噬阴气,又因为本身并没有阴气,潜伏在一个地方的时候,很容易混淆人心。而使用特制的秘法,又可以让它所吞噬的阴气统统吐出来。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之前各大宗门对此地异常毫无所觉的原因。”
那白色小虫看起来就已经很小,又藏在几乎同色系的白玉簪内,更是难以分辨,偏偏白玉对普通人家而言更是难得,留着能当传家宝,就算不留下来,卖出去或当出去,也只会扩大这东西的活动面积。
想起先前城隍庙前那诡异一幕,几乎所有妇人头上都带着白簪,这玩意儿流通范围到底有多大?又在无声无息间祸害了多少人?
药观台说到这里却没停,饶有兴致的反问道:“再来说说先前那帮人的行为,我听闻,这帮妇人来拜城隍庙前已经没有生命了,却仍然能行动如常,只是全无半分思想,这让你们……想到了什么?”
穆红莲声音沉沉的接上:“奈何不渡,百鬼夜行。”
传闻太古时期,幽都曾经有过一次惨烈的叛乱,奈何桥崩塌,现百鬼夜行。
死者亡魂已逝,却好似提线傀儡,曾经于人间现世,掀起腥风血雨。后来被太古帝君等上古神明镇压。
但是与此同时,人间渐生大变,灵气越发稀薄,上古诸神如女娲盘古等或是陨落,或是不知所踪。
曾经可以毁天灭地的神、仙渐渐越发没落——他们虽是修仙者,但是今时今日的修真界于往日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已是盛极而衰,江河日下。
药观台仍然笑着,笑容里却藏着冷淡:“就是不知这究竟是一场临时起意的拙劣模仿,还是筹谋已久的漫长阴谋了。”
穆红莲「啧」了一声,拍拍游无止肩头:“还得是你——要是最开始由我带队,我说不定在查不到阴气的时候,就带着弟子们原路走人了。能揪出这么大的一件事情,也算你功德无量了。”
游无止:“……”
穆师叔她大概更擅长威逼利诱一点,这样的夸奖并不能让人觉得舒坦,反而有种阴阳怪气的错觉。
游无止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会这句话,风中凌乱了一会儿,只能绵里藏针的道:“师叔不妨先把我说的那些阵法拓印下来,研究研究到底是做什么用的——此时事关天下苍生,着实耽误不得啊。”
话已至此,在商讨也无用,确实还是想办法在找些线索来的妥当,穆红莲也不二话,笑嘻嘻的离开干活去了。
药观台手里拿着美人蛊,兴致勃勃的准备研究有什么方法能把这玩意儿破解,去找鹤听寒借一拨小鸡崽子们,把白玉簪子收集起来留做实验用,忙得热火朝天。
只留下「有话要说」的佛印大师和游无止面面相觑。
桃花眼的妖僧笑容和善可亲,说出的话却不那么动听:“那位小施主,魂魄出了些问题。”
小施主?谁?
游无止顺着他的眼神向后看去,看见了一双盯着他不放的金瞳。
游无止:“……”
他不是很懂这孩子的执着从哪里来的,只是忍不住有些疑问:“大师说有事找我,是关于这孩子?”
妖僧双眸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回答也不说话,笑眯眯的默认了这个事实。
游无止自信先前和这孩子从未见过,这妖僧找他却说是为这孩子而来,让人非但感受不到佛法无边,反而有种骨子里泛起的毛骨悚然。
他万分不解:“我不太明白,劳烦大师解惑。”
他这话一出就知道问了个寂寞,果然听那妖僧微笑:“森罗万象,缘起性空,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小僧来此,盖因二位施主因果未了,于万法前尘,受人之托,特来转交一物。”
他纤长玉骨的美人手从穷酸落魄的僧袍之中取出一个金色物体,无数线条叠加在一处,乱中有序,这几何物体看起来有几分眼熟,但是就是想不起来什么地方见过。
游无止把这小东西拿到手里,不足一握,想了想:“先前大师说这孩子魂魄出了问题,斗胆请教,魂魄上的问题从来无小事,我先前也不曾察觉,请问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妖僧:“佛曰:不可说。”
游无止:“……”
不怪鹤听寒如此失礼一直避而不见,这一刻饶是知道自不量力,游无止心里也泛起冰冷杀意。
——说话说一半撩拨人好奇心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正想开口四两拨千斤把这和尚隐隐约约的暗示打回去,神识之处忽然传来的电子音却让他瞬间变了脸色。
自穿越异世以来从未强迫他做过什么事情的系统忽然发布了一个任务。
【叮——请宿主收江熠为徒,达成天下名师成就。】
那一刻,四周忽然狂风大起,游无止于风起云涌间,沉默的按下了心中的杀机。
作者有话说:
江熠:有那么一刻,我老婆是真的想杀了我
第15章
【怎么回事?】
游无止试图在识海内和系统沟通,但是平日一呼百应的电子音此刻却始终沉默,像是知道要是出声了估计后果惨重。
游无止和它打交道百年,自然知道这货性情,清楚是没什么机会从他这得到正面答案了,于是只好退而求其次的问道:【我可以拒绝吗?】;
平日嚣张的恨不得眼睛长在天上的电子音这回回答的期期艾艾:【最好不要。】;
游无止却从这句话里得到了一星半点的线索。
「最好」不是强迫,说明就算拒绝也并无不可,但是「最好」这个词本身就有一个名为「最坏」的对照组。
系统不会无的放矢,但是游无止也不想这么随波逐流。
【我若是拒绝,会有什么后果吗?】
系统这回没有出声。
游无止定了定神,回头看向佛印:“大师佛法精湛,恕无止愚钝,您既然心如明镜,何妨将前因后果表明,以济我这凡俗众生?”
桃花潭水陈静无波,默默无语。
——
四人围桌议事之时,江熠正站在不远处盯着游无止。
他身无长物,又没读过书,不知道被人拒绝之后还能拿出什么筹码来交换一个机会,于是只能用孩子般稚嫩的方式死乞白赖的混一个存在感。
但是就算是这点存在感也是微薄的像是山间青烟,云开雾散之时,就不会有人在注意了。
他便这样茫然的站在原地,看着仙人们在一边议事,经年累月被人当成小拖油瓶的经验让他比普通的孩子多了几分察言观色和忍耐的本事,仿佛这样站着,就能站成城墙上的岗哨,活出满身的坚不可摧。
身后却忽然被人递过来一条帕子,他回头看过去,见到方才被那红衣女人调笑的大哥哥带着几分尴尬的笑看着他,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郑方圆不太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但对方是个孩子,看起来就比旁人无害几分,加上前夜里刚见到他被世上唯一的亲人抛弃,总觉得有几分可怜。
他也不嫌热脸贴上冷屁股,干脆伸手帮他把脸上汗珠擦下去,那小孩下意识的往后一躲,这手就不尴不尬的僵在那,不知如何是好了。
江熠长这么大都没被什么人关心过,平日里除了表姑母的冷眼,表姑父的无视,得到最多的是将他眼睛视之洪水猛兽的恶意。
曾有比他年纪还大的小孩,将他堵在巷子里,丢木块土石,打柳条棍棒,躲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但他意识到对方没有恶意的时候,就拾起了多年磋磨被迫学会的善解人意,他轻声道了句「谢谢」,乖巧的接过帕子,自己把自己打理干净。
然后又把帕子折了折,低声道:“这帕子我弄脏了,之后洗干净会还给你的大哥哥。”
郑方圆曾经在学堂也是一路被人欺负,看着人眼色生存过来的,除了对弱者的同情之外,看着这孩子的一举一动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同身受。
他并没有拒绝对方在窘迫之中无以为报的一点小心意,温声道:“我叫郑方圆,也是刚入一念峰不久,方才无止仙君把你暂时托付给我,之后我们八成会成为同一个宗门的师兄弟,虽然我现在也有许多事情尚且还在云里雾里,但是终归比你大了几年,今后有什么事情,可以互相照拂。”
江熠抬起头,被汗湿了的刘海没办法完美的遮住眼睛,露出里面的愕然:“您是那位仙人的弟子吗?”
他坚定不移的想要成为游无止的弟子,因此听见这句话,第一反应不是被当成沉重的包袱被丢给了别人,而是下意识的觉得这个人可能也在游无止的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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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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