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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掌来势凶猛,直奔他前心,江熠连在心里骂一句的时间都没有,从穆红莲那因为自由落体而被迫学会的御风术瞬间发动,险之又险的避过这凶煞一掌,但也被此人割碎了半边袖子。
他瞬间聚起灵气准备让此人看看厉害,但那些之前围在这道人身边像摆设的家伙也瞬间随之而动,他们配合默契,几人不动声色的锁住他后路,几人则蓄起灵气攻向他薄弱之处。
他们的伪装也终于因此而出现了一丝破绽——这帮人整齐划一的手法如出一辙,灵气运转的方式也十分有序,锁住他去路之时分明是一套完整的阵法。
那满脸血泪的道人飞身而出,剑尖上寒芒涌动,竟是杀招!
江熠不躲不闪,笑喝一声:“来得好!”
及时雨的剑招熟练地施展出来,那一剑里有霜雪凛冽的锋锐剑意,直取头颅的杀招,对上变幻无穷的「月有盈亏」。
然而这一剑对下来,江熠却觉得对方的剑重若千钧,那力道险些将还未长成的少年骨骼崩碎。
但他知道不能退,这一退必将兵败如山倒,他咬牙忍着对方剑上的绵绵暗劲,下盘死死钉在地面上扎了个结实的马步,他手腕一旋,四两拨千斤的先卸了这一剑的力道,然后用全身的力气将那剑尖一挑,硬生生把对方的剑挑偏了方向。
那道人也是果决,一击不中,也不再纠缠,身法鬼魅的带着手下消失在人群之中。
江熠腕上还火辣辣的疼,浑身奔腾不休的灵力分流过来一支,婆婆妈妈的修复着那被他人灵气击中的暗伤。
他也不关心自己手腕肿的像猪蹄,也没管四周以为他们二人斗法害怕的四处逃窜的百姓,不依不饶的还想接着追上去——然后被一把折扇轻描淡写的一压,硬生生压住了这种冲动。
游无止声音难得有些严厉:“现在追上去,也不过是多一具藏在黑夜里的尸体。”
江熠想要辩驳说自己有把握,却被师尊毫不留情的打断了。
“你的手不想要了吗?”
江熠还想说点什么,可是一对上那双含着严厉的凤眸,便不由自主兵败如山倒。
他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一样不甘心道:“明明就差一点点……”
“就差一点点什么?”游无止气的想要掀了自己这艮揪揪的弟子的脑壳,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就差一点点你就可以学杨过当独臂大侠了!”
他说完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地方根本没什么杨过,就算有,金庸他老人家也还没出生。
只好迅速转移话题:“不是说这些人的余兴节目是去青衣坊喝花酒?他们既有如此本领,去这种地方便不太可能是眠花宿柳,说不得这地方暗藏玄机。倒不如先看看,这温柔乡中,藏着什么不见天日的龌龊。”
江熠眼睛瞬间一亮,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黯淡下去。
游无止给他包好腕上的伤,倒没发觉他这一刻的心不在焉,只是想起了什么,冲着那姑娘道:“之后还请姑娘回避。”
紫萼一愣,忽然顿住,她纵然是个骄纵脾气,但也不会轻易踏足那种地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行人走远。
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脂粉香,青楼楚馆、花楼暗巷。一片纸醉金迷的堕落景象。
台上琵琶女对台下如火如荼的皮肉交易视若无睹,她弦鸣铮铮,弹得是一曲「仙子折剑」,曲调压抑绝望,和这灯红酒绿格格不入。
游无止看着她,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
“声声慢。”
第29章
琵琶女的琵琶声半点不停, 「仙子折剑」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无缝衔接上了「琴瑟绝弦」,势必要为这满堂欢添上点阴暗色彩。
游无止的声音就在这醉生梦死的糜烂人声和曲调悲怆的铮铮乐音里响起, 江熠没太听清。
他迟疑的问道:“师尊刚才说了些什么吗?”
游无止像是忽然惊醒过来,他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江熠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又开始造反。
他皱皱眉,压了几次都没能把这种难受压下去,只能故作疑问的转移话题:“这里居然没人对她弹这样的曲子抗议吗?她整个人都分明和这里格格不入。”
他只是为了掩盖那一瞬间莫名的心悸,却没想到游无止一本正经的回答道:“除非他们想死。”
江熠一怔,这回认认真真的仔细打量起来那个琵琶女, 她相貌平平无奇,眉眼间自带一股子冷漠, 看上去简直像是乱入这迷乱场所的路人。
然而她身上又不知被谁穿了暴露的衣裳,露出雪白的腹部,纤细的小蛮腰,配合着半死不活的配乐,又离谱的不违和。
可是他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种割裂感, 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孟也忽然捏起拳头往手心里一砸, 恍然大悟道:“这分明是个音修啊!”
江熠不由自主看过去, 孟也瞧见他的眼神, 挠挠头,笑了下:“这是从揽星阁那边的师姐那听来的,咱们一念峰没有音修, 不怪你不知道。音修就是修音道的修士, 一般是蓬莱那边比较多, 有的音修, 乐声就是他最好的攻击方式,灵气混同其中,不着痕迹的就能让人着了道,但是本身实力嘛……也就那样,还得专门请擅近战的修士保护自己。”
他撇撇嘴,觉得此道十分多此一举。
但是也不是没有有用的音修的:“还有的音修,更擅长在斗法时扰乱对手灵力,或是凭借乐音辅助医修疗伤,所以有时斗法时间过长,主事者也会带上那么一两个音修以防万一的。”
郑方圆不忍直视:“为什么你能把好好一个音修形容的像一个好用的工具——你不怕被音修们打吗?”
孟也昂首挺胸:“事实如此。就像台上那个音修,我估摸着就算我上去,也能把她打的落花流水。”
游无止垂下眼,忽然笑了一下:“不,你会死。”
这是他第二回 提到得罪那个音修会死的话了,江熠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神态,忽然发现那并不是一种对音修这个集体的评价,更像是对某个具体的人事物精准的形容。
他狐疑的看了眼那琵琶女——那女修,又转过头来注视着游无止,笃定道:“师尊认识那人对吗?”
游无止没在藏着掖着,他点点头,道:“此人名唤声声慢,的确是蓬莱弟子,只不过后来因为一点事情,自愿退出宗门,成了小宗门供奉,我和她打过两个照面,并不是十分相熟。”
他伸出手,在空中一点,无数隐藏的很好的被乐音驱动的灵力如同荧荧星火,瞬间失去了伪装。
那星火在他掌心上微微停留了一瞬,然后恋恋不舍的被乐音催动,继续穿梭于无数来此处消遣的男人身体里面。
孟也奇了大怪:“那这位音修姐姐是在干嘛?给诸位,呃,浪子——助兴?”
游无止瞥了他一眼。
孟也神经粗,但不是没神经,他到底从这一眼里读出了一句未说出口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多少明白自己这是说了一句蠢话。
他刚想说点什么找补,就眼睁睁看着那帮「浪子」脸色逐渐黑青。
那些灵气像是兢兢业业的搬运工,从浪子们的身体里偷出来一星半点的元气,然后将这些元气散于天地,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那一点点看起来不多,但是如此循环,对□□凡胎的凡夫俗子将是极大的伤害。
他瞪大眼睛,话都说不利索了:“邪邪邪、邪修!”
江熠攥紧剑,低声道:“师尊,此人偷人元气,不是正道所为,与那些无故伤人的道士结交,不知借着风月之事背地里鬼鬼祟祟的做些什么,十分可疑。纵然您先前与她见过几面,但终究只是泛泛之交,难以判断其本性,实在不宜真身露面。我想我们不如先暗地里刺探明白这些人的目的,才好对症下药。”
他说完这一大段义正言辞的话,抿了抿唇,到底没忍住,试探着问道:“师尊先前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和这个人见过啊?”
游无止毫不迟疑的答道:“在穆师叔的房间。”
江熠和郑方圆齐齐一愣。
他回答的太流畅,连个磕绊都不打,仿佛对这个人印象十分深刻一样,有了这样的认知,江熠好不容易因为正事而被转移的不舒服又卷土重来,连及时雨拿在手中都觉得莫名沉重。
他不舒服的呼出一口气,心想:我可能是病了。这无时无刻不在发作的胸闷气短实在让人浑身难受,之后还是去百草园拿点药才好。
而郑方圆只是单纯的在想:在穆师叔的……房间?
确实是在房间。
穆红莲此人是个闲不下来的性格,她少时就喜欢游历大江南北,又胜负欲强,遇上了厉害的人就忍不住想要切磋一番。
胜了的话还好,若是败了,必将茶不思饭不想,一门心思的提升修为和实力,好在下一次遇上的时候一雪前耻,从而变得更强。
也正因如此,每一次她回来的时候,身上总会有或轻或重的伤。
但要真说起来,当真让她伤到只差一口气就归天的伤势,印象里好像也就那么一次,而且还是伤在蓬莱。
彼时游无止自己还是初来乍到的菜鸟,对一念峰上的人事物都不怎么熟悉,只是听说她受伤了这件事,被鹤听寒硬是拽过去看望她。
穆红莲浑身都是血迹,也不知伤处究竟在哪,药观台的灵药不要钱似的往下用,医修特有的治愈灵力更是毫不间断的吊了她七天七夜的命。
那时跪在她床头拽着她双手死死不放,明明哭的双眼红肿却始终不肯合眼的人,就是声声慢。
那时她还是蓬莱的弟子,却因为药观台当真从阎王爷那把穆红莲的命抢回来,而跪在百草园三天三夜,硬是从东海换回不死赤焰花,送给药观台当谢礼。
在之后听见这个人的消息,就是她退出宗门,做了小门派供奉这回事了。
江熠有一点没说错,他的确对这个人没什么更深入的了解,而且隐在暗处也有利于眼下的形式。
他琢磨了一下,折扇轻轻敲了敲手:“那就这么定了,我先行和她叙叙旧,你们几个留意一下那几个道人,看看他们一般住在哪里,都接触过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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