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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红莲摆摆手,并不在意。
修者闭关本身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出关后不晓沧海桑田也是常有的事。
“你师尊看起来是在入定——他怎么非在这种时候入定?也不怕给劫雷劈死。”
红衣少年听不得旁人这么说他,但也没顶撞,只是声音温和道:“师尊做事一向有自己的深意,我身为晚辈也不甚清楚,但入定一事,本来也不是人力能轻易控制的,想来师尊也猝不及防。不过还好眼下师叔祖也在,想来就算猝不及防,有您加持,也能万无一失。”
穆红莲:“……”
她和这小子多年未见,再见面又是眼下这种场合,本来其实是不太适合探究他身上的变化的。
但眼下她不由得深深地怀疑,仙魔战域除了锻炼了他的实力之外,是不是还给人换了个芯子。
四年前他明明还是个一身焦躁、自以为长大但其实稚气未脱的小毛孩子,怎么眼下再见面就能不动声色的欠扁成这个样子呢?
但眼下的确是个不适合过多探究的时机,因为就在这一刻,酝酿多时的劫雷劈了下来。
穆红莲眼神不由自主一变——郑方圆能立心证道的确是一件好事,但是他实力实在没有多强,更何况平常人渡劫雷的时候,都会寻摸一个安全的地方,布好防御阵法,带满防御法器。
还得寻来可信的道友护法,来做个保障。
就这样往往也是九死一生,渡劫艰难。
可眼下他虽有大机缘,却没有足够的保障,岂不是要被劈个魂飞魄散?
正头疼,异变陡生。
游无止强横的神识忽然冲天而起,在天幕之上形成一个神识池。
池内遍布着五颜六色的球球,看着柔软弹滑,但劫雷与它撞了个正着时,竟没能奈何得了它。
穆红莲:“!!”
江熠:“!!”
修者没谁会闲着没事拿神识和劫雷对撞,轻则半身不遂撞成二傻子,重则直接殒命。
两个人同时跳起来拔剑试图将劫雷分担下来,却又同一时间停手,并面容古怪。
这劫雷对上神识池内的球形物体后,非但没能奈何得了它,还被它反过来吸收。
穆红莲骇然的看向仍闭目入定的游无止,清晰地感受到他本来便十分强横的神识以一种可怕的速度不断攀长增强,逐渐强悍到了一种近乎于浓稠的程度。
凭她的实力在这种神识的压迫下,也觉得几欲作呕——那是一种被人压迫到极限时身体的自我保护反应。
她不禁恐惧的想着:如果游无止有哪怕一星半点的杀气存在,这个小小的郡县,还能不能存在。
但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她的恐惧,那股骇人的压迫感很快便收敛起来,让人察觉不到威胁了。
然而天空之上的神识池却依然存在,它将劫雷道道盘剥,到了最后一层,才放手泄露一星半点,留给郑方圆渡劫,直到九道劫雷散尽,它们才散落成点点星光,汇聚成一个坡型物体。
劫雷是这世间少有的纯净之物,虽然带来无穷威胁,却也同样有着能洗涤万物的作用。
一些细碎的灵魂碎片,即将被这劫雷洗涤,然后散为人世间的尘土青烟。
也许时间流转上百亿年,它们才有机会重新生灵,成为可以独立行走于人间的存在。
也或许……得到一些百世难见的机缘,可以拥有一个在地府清算功过,重新转世投胎的机会。
那些细碎的灵魂碎片,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有些不愿去地府受苦,便直接散为一缕青烟,有些则还在人间又放心不下的东西,纵然可能会被清算功过,也想要留下来。
再见见什么来不及道别的人。
于是那一部分愿意留下来的,便顺着坡型物体滑下来,汇聚成细碎的一团。
神识在清点发现没有落下的碎片后,就又变成了一个倒过来的拱形物体。
它像是孩童的摇篮一般。
将那些噩梦驱赶,诱哄着那些灵魂们熟睡。
然后重新将他们拼凑聚合,捏成了人形。
这些「人」四散里去了,去向人世间做最后的道别,然后重归地府,清算功过去了。
那神识于是像落花惊雨一样,将这人间阴霾荡涤清理,所过之处枯木逢春。
雷云散去,阳光便争先恐后的灌进来,给那霜花似的仙君描了层温暖的金边。
他从入定中清醒过来,一眼便见着了一团灼人眼的红。
和那一双盛满他模样的流火金瞳。
作者有话说:
八戒神识得到强化;
他就快意识到自己是个大佬了;
——
然而眼下的八戒:什么枯木逢春?
我不就是玩了个海洋球、滑滑梯、秋千架、捏泥人吗?
第81章
四年的时光在修者的眼里不过弹指一挥间。
有些高阶修士可能闭关都不只四年。
游无止纵然总是觉得那少年好像已经离开了很久, 但事实上他自己也清楚,四年时光不过白驹过隙,一眨眼也就过去了。
四年, 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他偶尔回忆思念起来的,都是那个脸颊尚且还有婴儿肥,眸光亮亮, 少年意气的半大小子。
可是眼前这个,已经完全不能用「孩子」、「小子」之类的言语来称呼了。
他个头抽条,虽还未近前认真比量,但是绝对已经高过了他师尊的。
以往圆乎乎的大眼睛也拉长几分,沉淀出往日里看不见的沉稳。
这少年郎幼时便十分出挑的相貌随着时光沉淀, 出落的更加稠丽,秾艳的一眼看过去会灼伤人眼。
分明还是旧时的模样, 但好看的有几分陌生。
是一个成熟的,男人的样子了。
游无止有很多话想要说。
他想要问,四年来,在仙魔战域内累不累、疼不疼?
想要问,你想要磨炼己身提升修为, 目标达成了没有?
还想问, 这几年来孤身一人, 过得好不好?
但最后这些话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的糊住了嗓子, 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他最后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已见宽厚的肩膀,哑声道:“长大了……”
——
肩膀上的的力度不重, 但却很真实。
仙魔战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那里虽然是模拟出来的战域, 但是很多时候, 人若是长期待在那里, 会混淆眼下的场景,让人怀疑,这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妄。
更何况其中还有一道炼心关,能近乎真实的模拟出来你心中最大的渴望或是恐惧。
这东西不愧是模拟着上古而来,竟比心魔搞出来的幻境还要真实两分。
每当在炼心关内看见师尊的脸,他明知是假的,却仍旧忍不住的执迷深陷,却又总能在最后关头清醒过来。
因为他清楚,如果是清醒的时候,师尊不会任由自己放肆,可如果不是在幻境内,他又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能让自己无从宣泄的情感有个倾诉的出口。
于是一遍又一遍的沉沦,又一遍又一遍的逼迫自己清醒。
清醒后是更大的空虚,反而加倍扩大那说不出口的思念。
只能马不停蹄的逼迫自己进入下一个战域,用击败敌人或是被敌人击败的痛楚来强行清醒。
只有疲倦到极点,才能得来那么一会儿不被梦境骚扰的酣睡。
溯洄境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那里时空交叠,形如海市蜃楼,却有附灵混迹其中,真实虚妄交杂在一起,更加可怕。
可怕到他明明知道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假,却总会在清醒中怀疑自己:你所自诩的清醒,究竟是真的清醒,还是早已入妄而不自知。
那具皮囊里,是真的藏着师尊的附灵,还是幻境花样百出的伎俩,只为哄骗他入妄。
原来四年的别离,非但没能将某些不该有的情愫收拢,反而愈演愈烈,野火燎原。
他便这样清醒的自我折磨着,直到感受到了师尊手掌心的温度。
他小心翼翼的注视着自己的神明,将自己的头轻轻埋到他的肩颈,那一双手甚至不敢收紧,虚虚的环抱住他。
“师尊……”
霜花样的师尊清傲一如往昔,只是这些年来许是位尊势重,重任在肩,眉眼处有些许几不可见的疲惫。
他这一环抱,便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有几分忧郁的想着:他不在的这些年里,师尊果然是清瘦了。
是不是又彻夜未眠的去改良阵盘和符箓了?
是不是因为天下动乱而忧思成疾?
又或许……
他苦中作乐的想着。
又或许,他这般疲惫,有没有哪怕一分是因为心中也有对他的思念呢?
他终究不再是几年前只会在师尊旁边弄乖撒娇的孩子了,也因为心有痴恋反而多了几分自我归束。
他闭闭眼,确定没在流露出什么不该有的情绪,才直起身,微微退后一步,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
“师尊,弟子回来了。”
——
多年未见的师徒两人没能得到太多寒暄的机会,游无止就被穆红莲拽走去处理后续事宜了。
孟也没去打扰刚刚立心证道的郑方圆,这个时候正是感悟的好时机,他怕自己嘴碎再把人家耽误了。
于是便狗狗祟祟的蹭到江熠身边,找了个好地方,站住不动了。
四年没见,这碎嘴子原本是想上前勾肩搭背好好叙个旧,把这些年的废话统统都叨叨一遍的。
然而他心下发奇,只觉得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小鬼一身不知从何而来的气势。
他要是像多年前一样,手底下有点本事便忍不住四下里炫耀也就算了,但眼下这一副沉敛的模样,才让人觉得无端危险几分。
这感觉像极了师尊在烽火楼台少有动真格的几回,让这个有多次被扔出无尽塔前科的傻大胆忽然之间升起了一种陌生的……怂。
许是察觉到这样鬼祟的视线,江熠收回盯着师尊背影的视线,轻轻一笑。
“你倒是文静了不少。”
他话语里还是熟悉的调侃,仿佛阔别四年的时光都不存在一样,于是那点因时光而产生的陌生和隔阂便被这样闲散的态度瞬间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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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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