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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声道:“但那是鸣鸢啊。”
鸣鸢花赠有情人。
多年前夜月下一腔孤勇的少年心无杂念,满腔赤诚只为了叫那人一声「师尊」,而今炽烈阳光中,他满腹心事却无从吐露,纵然有情,却也只敢献玉鸾,也只能献玉鸾了。
柔情似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点微咸刺激的眼眶酸涩。
他尽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带着不易察觉的难过低声说:“师尊若是不要,那弟子就送人啦。”
游无止气的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下,肯定会一指头戳上他的额头。
无可奈何的从他手里把花接过:“要是有人敢收,你也不用回兰庭叶见了。”
一边心酸的想:果然还是应该送去自立门户,起码离开前还算我的徒弟。
这师徒二人内心想法南辕北辙,偏偏两个人都各有各的落寞,正是气氛低迷的时候。
阵峰峰主却忽然在这时候护着一个穿金戴银的小白莲走上前来。
游无止满腔的落寞瞬间酿成一壶陈醋,刺激的牙酸。
阵峰老头枯瘦干巴,一双伶仃细脚艰难撑起这一把老骨头,却将个白莲花好生护在身后,颤抖的同游无止求情。
“前些阵子,听说这孩子让你给写了禁制——哎,我知道这孩子一贯心比天高,但他到底也不过孩子心性,没什么恶意。你就念在他父亲劳苦功高,临了临了还丧身于魔族手中尸骨无存的份上,别跟他一般计较了吧……”
游无止将玉鸾花收起来,无奈的叹了口气:“这禁制原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只要他不在纠缠于我,更是不会起效。若实在担心,请符峰峰主帮忙解开也就是了,怎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老头听见这话不由得嘴角抽抽,总觉得这年纪轻轻的未来仙师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错误认知。
要不是因为符峰老头解不开,他也不想凑到他跟前讨人嫌。
但是瞅瞅旧友留下的唯一一个孩子,那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还湿漉漉的恳求着,老头也不由得勒紧裤腰带,视死如归的……试探道:“老夫瞧你门下人丁稀少,其实你再加双筷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再不济,先留着说说话解解闷也好啊?你那徒弟,也没有这么小气吧?”
游无止瞬间用扇子遮住半张脸。
「就是那么小气」的徒弟在身后散发出强烈的低气压,但到底是面对德高望重的长辈,艰难地维持住了礼貌的微笑。
但他一开口:“前辈……教训的是……”
生动形象的表演了一个笑里藏刀、咬牙切齿。
也不知怎么的,他明明憋屈成这个样子,却莫名其妙的把游无止先前的落寞一扫而空。
他面上还是一副端庄的仙君大能模样,心里却乐不可支。
不是打算把玉鸾送人吗?
这会儿干嘛这么生气啊?
暗戳戳的看了会儿徒弟的笑话,游无止心情豁然开朗。
他想:徒弟就算再怎么厉害,也总还是师尊的徒弟。
就像上辈子刷过那么多长寿老人的视频,八十岁又怎么样?在一百多的父母面前,依然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
他这会儿再去回想,只觉得困在「徒弟要跑了」这个怪圈里的自己实在扭扭捏捏。
他就算自立门户又怎样?
按照他这个性子,说不得半夜自己还会哭唧唧的跑回来跟师尊撒娇。
他心情这么一好,便也不在浑身带刺一样咄咄逼人了。
然而徒弟是不可能在收的。
他想了想,灵力裹挟着声音四下散播开来:“多谢阵峰好意,只是我收徒之时便与我这徒弟承诺过,他会是无止的关门弟子。若阵峰当真有意,我也不介意我这徒弟开山收徒的。”
薄罥烟迅速抬头,面色一白。
作者有话说:
君慕白:抢我剧本,he-tui
第85章
薄罥烟是被宠着长大的。
其实他从未见过自己那早死的爹, 谈不上对他有什么感情。
只是每回有些「爹」的旧时大能朋友,总会一边看着他,一边回忆着他爹的飒爽英姿, 回忆完再留下数不尽的金银财物供他使用。
也因此对这个死后依然能惠及子女的「爹」多了两分孺慕,以及一些不可言说的高高在上。
——我爹是为了一念峰而战死的,一念峰自然应当补偿我。
他一直这么想, 甚至许多一念峰的长老们也这么想。
所以他修炼并不怎么刻苦,因为总觉得未来肯定会有师长争着抢着把自己收归门下。
直到见到缥缈若仙的游无止。
一念峰夜间有空禁,他又恰好刚和一群狐朋狗友们挥霍完一笔灵石,正醉醺醺的准备回阵峰休息,就那么猝不及防的撞见正从百草园方向离开的游无止。
青衫缓袍, 锦衣玉带。
那美若修竹的手执着一盏花灯,雅致的像天边月、枝上雪。
他美的如同宝剑出鞘, 轻易击中情窦初开的一颗少年心,然而这一回他在一念峰长老仙君们那里的无往而不利失效了。
游无止也许会在意他父亲,但是他所在意的也只是他父亲,并没有做到爱屋及乌。
跟他套近乎,他会让人好好修习, 努力提高实力, 不要浪费天赋;跟他暗示告白, 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就是不往那方面想。
但是被众星捧月捧惯了的人,又做不出来低三下四去讨好、毫无尊严去乞求他人一星半点的喜欢的事。
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成为对方的徒弟——反正一念峰早有师徒恋前科,先求个近水楼台先得月也是好的。
然而越是靠近就越是忍不住妒忌。
那个在无止仙君一个人守在兰庭叶见时, 却跑去什么鬼地方修行的徒弟, 分明也不过是因为有三分胆色死缠烂打, 才磨得仙君乞怜。
说起来。他分明也不过一届白衣, 家世不显赫,能力也不见得有多出众,凭什么就能独自霸占着无止仙君做唯一的徒弟?
越是这样想就越是不甘心,于是花样百出的希望仙君也能看到自己,但无论做什么,那个人都像是亘古不化的冰川一般无动于衷,逼得他从欲擒故纵到迫不得已低声下气,甚至连模仿那个该死的小狐狸精的事情都做出来了。
然而他得到了什么?
一个「禁」字,一句轻飘飘的,让他入小狐狸精门下的话语。
甚至小狐狸精收不收他还不一定!
他恶狠狠地看了眼江熠,眼里淬着怨毒的光。阴阳怪气道:“这么个毛都未长齐的奶娃娃就不必拿来搪塞我了吧!”
阵峰峰主吓得魂飞魄散,正想说点什么,就听那金眼睛的娃娃唉声叹气:“哎,您说的倒也有道理,毕竟我年方二十,年轻气盛,手下不过几条涂泽枭兽的性命,实在拿不出手,更别提开山门收徒弟了。竟害的您无师可拜,倒的确是我的不是。”
阵峰峰主:“……”
芳龄二十四引气入体都费劲的薄罥烟:“……”
游无止都情不自禁的摇摇头,被他这一身的茶气糊的提神醒脑。
薄罥烟眼里,这师徒两个光明正大眉来眼去,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他咬咬唇,不甘心的试图上前。
然而他一心只顾着争风吃醋,将孟也的好心提醒忘了个一干二净。
「禁」字几乎是从他身体里飞出去的,在空中形成硕大一个金字,这一回的字明显比前几天夜里它初次显威之时来的清晰。
一撇一捺间气势驱虎吞狼,引万兽朝拜。
阵峰峰主一个没摁住,这孩子已经跑出他的护持范围内,他脸色迅速一白:“不好!”
手中灵器玉符飞快祭出来,试图在「禁」字起作用前给他套下几个防御。
斗仙台下只见台上风云变幻,飞沙走石,金光烁烁间有种令人五内俱焚的疼痛。
有些体质弱一点的,眼睛已现血色,几乎要七窍流血。
台下防御阵法受到威胁自动运转,也有反应快一些的仙长怒喝:“低头!勿看!”
台上台下乱作一片,毫无秩序,眼看哗然大乱之际,游无止突然皱起了眉头。
然后他执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点睛笔,在那个「禁」字上轻轻一点。
霎时雾散云开,风和日丽,薄罥烟还茫然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游无止却已经盯着点睛笔若有所思了。
整个斗仙台便十分诡异的沉寂了好半天,半晌,游无止才轻轻挑起丹凤眼,若无其事的问道:“观灵会……不继续了吗?”
他那双丹凤眼带着笑意的时候才会看起来有那么仿佛是错觉的柔和,眼下他没有笑,那双眼睛失去了笑纹的修饰,虽不显得凌厉,但总有几分冷淡。
阵峰老头袖子一抹脑壳,抹下来满手的汗,知道刚刚他将禁制解除,不敢再蹬鼻子上脸,迅速扬声道:“当然继续!继续继续啊!”
一手则不容置疑的薅着薄罥烟的衣领子,另一手则掐了个禁言诀,连拖带拽的把他扥下台。
各峰真人人老成精,转瞬间笑出满脸的褶子,一本正经的粉饰太平,场面上又是热热闹闹歌舞升平了。
游无止倒不是有心逞威风。
他只是忽然间想到了有些被自己下意识淡化的疑点。
他不是傻子,不会看不出阵峰峰主欲言又止下隐藏的含义,也不至于看不懂他扔出法器符箓时脸上的惊恐。但越是看得清楚,反倒越是迷惑。系统给的东西一向没有凡品这他是知道的,但是这样能让一峰之主都抢救不得、惊恐至此的法器,真的是可以平白得到的吗?
或者说,一个从不要求回报,发布任务都十分敷衍的系统,它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扶贫吗?
又或者说,他真的「贫」吗?
他想的越多,脸上的表情就越严肃,手中摆弄着扇子的动作也越像是在扇面上勾画着什么符文。
隔着老远眼角余光却一直偷摸注视游无止的阵峰老头:!!
他把薄罥烟一揪,耳提面命道:“今日之事就当个教训,今后拜半步登仙为师的事,就别再想了吧。”
事发之时游无止反应的太快,阵峰峰主又将他保护的太好,薄罥烟这个人又笨,竟没弄明白自己先前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傻愣愣的问:“可是明明就差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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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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