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甚者,他在北境内大肆宣扬血祭结界,已经让无数魔人为此疯魔而无辜丧命。 北境的风雪已经日甚一日,停歇的间隔越来越短,像是一个复仇者,誓要把北境的一切统统埋葬在白色的洪流中。 和谈失败之后,玄幽也曾想过用自己魔尊王族的鲜血,撕开结界,能送走一个族人是一个。但很快他发现这个方法根本行不通,且不说他灵泉受损,施展不了灵力,就算是借助他人的灵力,勉强撕开结界,以如今仙魔势不两立的局面,他送出去的族人走不了几步,就会被仙族所杀,等于是白白送死。 如今的玄幽已经陷入绝境,要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受人蒙骗白白送死,要么就等着这漫天风雪将北境的生机彻底断绝。 他也像那些走投无入的人那般开始希望奇迹降临,白雪消融,大地回春。 但奇迹始终没有出现。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会有奇迹,他只是在等一个最后的时刻,一个他不得不抉择的时刻。 “洛冰,我要启动永寐阵。”当那日洛冰听到玄幽说出这句话时,他并没有很诧异。 玄幽对他说过,所谓的永寐阵,就是用幻心术编织一个巨大的迷心幻境,到时北境所有的人都将进入幻境,陷入沉睡,直到阵法解除,才会苏醒。 永寐阵能否成功,取决于两个人,一个是幻心术后人楚行,一个便是拥有强大灵力的人。以楚行自身的灵力,不足以撑起覆盖整个北境的幻境,所以必须还要有一个灵力强大的人来和他一起维持这个幻境。 如果玄幽灵泉未曾损毁,配合楚行布阵的将是他。但现在,放眼整个北境,唯有洛冰一人可以替他完成这个任务,但洛冰也会因此而灵力衰竭。 楚行曾告诉玄幽,以洛冰的灵力,或许能维持幻境一百年不破。 玄幽告诉洛冰,如果他愿意,三日后就到北冥山的山巅来找他。 山巅之上,眼前的这个人将要去做的事,让玄幽对他生出深深的愧疚,这本应是他该做之事。 玄幽对洛冰道:“当年父尊让我去找幻心术后人,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也预料到最后我们魔族终究难逃被风雪掩埋的命运,所以才会让我去沧州寻幻心术后人,为的就是在最后走投无路时,启动永寐阵。” 洛冰望向黑暗中的北境,道:“永寐阵会将北境所有的人都封印在幻境中,然后等待百年后苏醒。醒来后,或许我们看到的将不再是白茫茫的一片,到那时冰雪已经消融,北境将重新迎来生机。” “也或许醒来后,我们仍然被困在冰雪中,”玄幽道。 “但无论如何,我们总还有希望。谁又能预料百年后的北境终究会如何?” “先尊主让你去寻幻心术的后人,也是为了给魔族留下最后一丝生机。”洛冰望向玄幽,道:“况且尊主你心中也是怀有希望的,不是吗?否则你又怎会让我配合楚行启动永寐阵?” 玄幽承认洛冰说的是对的,或许百年后,待魔族人从永寐阵中苏醒过来时,北境将重新焕发生机,他要用百年的时间去赌一次这个可能。 这就像一次博弈,可能会输,但如果不下赌,那连赢的机会都没有。 “我曾经以为给魔族找到了一条生的道路,也以为永远不会走我父尊留给我的最后一条路,但结果,我还是带着魔族走上了这条我最不愿走的路。”玄幽轻笑了一声,充满了无奈与自嘲,“你说,我这个魔尊是不是做得很失败?” 洛冰看着这个从前强大到可以傲视一切的人如今变得颓丧而又迷茫,心中忍不住为此叹息。 他对玄幽道:“尊主,你已经为魔族做了很多,也牺牲了很多,不必再过于自责。或许这就是我们魔族的命运。” “命运?难道命运真的就无法改变?”他问。 洛冰无法回答他,谁又能回答他呢。 玄幽让洛冰去找楚行,楚行会告诉他如何用灵力帮助他开启永寐阵。 在洛冰转身下山时,玄幽对洛冰说了句谢谢。 洛冰回过头,对玄幽道:“尊主不必谢我。这本就是我该做的,无论是效忠魔尊,还是守护魔族,都是我应尽之事。”说完,便踏着积雪向山下走去。 玄幽站在原地许久,直到洛冰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暗夜中。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向着后山方向走去。
☆、认输
深沉的夜色笼罩着与归院。 朗月盘膝而坐,静心调养内息。刚刚用自身灵力滋养过重生草,令他感到有些疲累。这些年他的灵力正在不断衰落。 原本寂静无声的院落突然迎来了一阵脚步声,正向他此刻所在的屋子靠近。 在昏暗的烛光中,朗月睁开了一双眼。 房门被推开,映入眼前的是一个身穿玄袍之人。本就冷峻的神情经过寒风吹拂显得更加冰冷,一双深色眼眸也正看向他。 来人慢慢向他走来,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合上了,不知是不是被风吹上的。 朗月神情微动,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走上前,缓缓道:“魔尊深夜来访,所谓何事?” 玄幽走到桌边,停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玉瓶,不轻不重地放在了上面。 朗月见后,手指在衣袖的遮掩下不禁蜷了起来,神情也不似刚才那般淡然。 只听玄幽沉声道:“今日我来此,只为两件事。” “一件是这忘忧酒本尊不需要了。你也该知道若我有一天知道这酒是出自你手,是不会再要的了。” 朗月垂眸看向桌上的白瓶,藏在袖中的手捏紧了又放开了,终是没勇气告诉他这酒是如何来的。 本就是他害他如此,如今又凭什么去扮演拯救者的角色,只会令眼前人更加厌弃自己罢了。 “第二件事,本尊今日是来撤了这禁咒的。” 闻言,朗月心头一惊,隐隐觉得不安。 “你走吧。离开北境,离开魔族,回到你该回的地方。”玄幽冷静地说着。 “为什么?”朗月不禁问道,“难道你不恨我了吗?”他急切地想知道答案,印证他心中的猜测。 对面之人笑了一声,语气中没了以往的怨恨,却同样令听的人,心渐渐沉入谷底,“你以为我原谅你了吗?当然不会。” “既是如此,为何要放我走?”他问。 “累了。”玄幽说出这句话之时,只觉一股疲惫感笼罩在他身上,压得他快要踹不过气来。 朗月见到曾经意气奋发的少年郎变成如今这般憔悴的模样,心中越发觉得难受 他想要伸出手将人揽入胸怀,安慰他累了就休息吧,别硬撑了。但想要伸出的手刚要抬起,就被这人的一番话给压了下去。 “恨你又怎么样?我更恨我自己。恨自己不能杀你,恨自己到如今都还记得那些过去的事。你帮我的、伤我的,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把你囚在这里又如何?十年、二十年?就算过得再久,我仍旧无法原谅你,也还是无法动手杀你。” “所以,你走吧。不是我不恨你了,是我不想再折磨自己了,我真的累了。” 玄幽以近乎平稳的口吻说着这些,却不知他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绝望。 看着眼前之人深陷痛苦的模样,朗月的心在滴血。 “你走吧。三日后,我便要启动永寐阵,你应该知道永寐阵意味着什么。”玄幽的语气陡然便重。 永寐阵。 这三个字就像一道天雷轰鸣在朗月的耳边。 他当然知道,很早之前他就知道。他记得玄幽曾经信誓旦旦对他说过永远不会启动永寐阵。言犹在耳,却已物是人非。 曾经他们并肩而立,看着沧州的锦绣山河,立下同盟之约。 朗月说会助他带魔族走出北境,他也曾承诺要与朗月共同捍卫沧州的安宁。 心在颤抖。他不知道眼前之人是承受了多少巨大的痛苦,才能下定决心启动永寐阵。 一旦永寐阵开启,便无人能停止,因为就连施咒者自身都将陷入沉睡,直到灵力耗尽的一刻。他记得玄幽说过,灵力强大之人,可以让永寐阵百年不破。 玄幽已经下定决心要封印北境了,他要把魔族、把自己永远都留在北境了。 当年朗月尚有立场去阻止玄幽,如今他还有何立场? 在片刻间,朗月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他不会再抛下玄幽一人。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语气十分坚定,他对玄幽道:“我,不会走的。如果你已经决定开启永寐阵,那我就留下来,陪你一起留在北境。” 昏暗的烛光打在白衣人的身上,苍白而又俊美的面容透着一股坚决,一双看向他的双眸隐约透着深情。 这一切对玄幽而言已经太晚了。 朗月如今所做的在他看来不过是为了弥补曾经对他的伤害。这样换来的感情他不要,这样换来的陪伴他不屑一顾。 纵使余生要在漫长的孤独中度过,他也不会要朗月的施舍。 玄幽冷冷地道:“你这算什么?赎罪?还是可怜我如今山穷水尽,走投入路?” “不是的,”朗月极力解释道,“我是真的想留下来,和你......” “够了!”朗月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玄幽粗暴地打断,双眸无情地看向他,冷冷道:“一个背叛过我、伤害过我的人,没有资格陪在我的身边。回到你该回的地方,本尊今生不想再同仙族有任何瓜葛!”说完,便大步迈出与归院。 黎明将来,一道暗淡的曙光打在窗纸上。 随着那人的离去,朗月感应到那道困了他十年的禁咒消失了。 一片雪花从天而降。玄幽伸出手,雪花稳稳落在了他的掌心,很快就融化了,只剩下一滴晶莹的水珠。 他抬头看了看,阴沉晦暗,这是风雪欲来时的天空。 不久,狂风将呼啸在北境的每个角落,像张开口的巨兽,将一切都吞没。白色的巨流将冲破头顶的壁垒,倾倒在这片大地上。 面对即将到来的风雪,玄幽不再像过去那般觉得透不过气来,反倒觉得如释重负。 也许是因为他终于要放下自己所背负的了,他苦苦挣扎的岁月也终于要结束了。 他输了,彻底地输了,在对抗这场风雪的斗争中,他输了自己的抱负,自己的骄傲,还有自己的一颗心。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向命运低头认输也能带来内心的平静,只是在这种平静中充斥着一股几近死亡的绝望。
☆、叛乱
北冥山巅,风雪如约而至,天地间唯余苍茫与浩淼。 玄幽立在北境的最高处,此刻内心宁静,他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站在一旁的楚行,一身铠甲,神色亦是安然。 他们在等洛冰。 一日前,洛冰接到黑部传来的消息,说赤部又在两部边界处挑起事端,为避免引起赤尊的警惕,洛冰认为自己还是应该回到黑部处理此事,待事毕后再回到北冥山,与玄幽、楚行二人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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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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