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冷峻的面容,透着一股寒冰严霜般的凌厉与威严。 那人稳稳站立,如苍松劲柏,浑身透着一股绵延深厚的灵力。 虺尾上布满尖锐的倒刺,那人徒手抓着,那些倒刺俨然已经刺破他的皮肉。 朗月站起来,看到的便是那鲜血淋漓的一双手紧紧地抓着那毒蛇似的长尾。 玄幽顾不上朗月的错愕,以及隐约的一声叹息。从他决定回头救他的那一刻,已然做好被识破的准备。 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站在敌对的两面,他只是想尽力让这个时刻晚些到来,为此他甘愿变成一个灵力平庸的普通弟子,甘愿以普通身躯忍受饥饿、寒冷与伤痛,只为留住那人看向他时陈澈如皎月般的眼神。 但如今这看向他的眼神已然多了一丝怀疑、犹豫。 罢了,无论是留住那人还是放开那人都是他自己做的选择。 在他选择回头救朗月的那一刻,他已经做好失去的准备。 玄幽一句也没解释,反而急切地问道:“朗月,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朗月心中虽然错愕,却也知道此刻并不是去追究玄幽身份的时候。 他对玄幽大喊道:“快放手,虺尾有毒!” 说罢,朗月又是一剑劈向旋龟的长尾。巨兽发出一阵哀嚎,终于收回了它的虺尾。 朗月看着满手是血的玄幽,神色虽然复杂,但仍旧掩饰不住心中的担忧,问道:“你怎么样了?” 玄幽没想到朗月识破他的身份后,竟然还会担忧他。 他对朗月微微一笑,用颇不在意的语气道:“没事,不过是流了点血罢了。” 他虽然说得云淡风轻,但虺尾的毒液已流入他的体内,虽不致命,却也让他的灵力开始变得滞涩。 朗月知他伤得不轻,刚想向前查看他的伤势,却忽觉厉风骤起,随即雷声大作,电闪雷鸣。 二人同时向那旋龟兽看去,只见那条虺尾冲天矗立,数十丈长的尾身赫然透着紫光。 原来,这巨兽的虺尾竟能吸引天上的雷电。已经暴怒的巨兽,已然准备好向他二人发出致命的一击。 玄幽心道糟糕,他此刻灵力不足,根本无法抵御。 就在这时,一袭白衣站到他的身前,对身后的他说:“站在我的身后!” 亦如在离国太子宫殿一幕。 那人总是会在他有危险的时候,站在他的身前保护他。就算已经知道他是谁,就算知道他们本该是对立的。 玄幽愣住了,他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忍不住叫着他的名字:“朗月。” 为什么还要保护我?你可以不管我,甚至就这样让我去死啊。你们仙族不是向来都是憎恨我们魔族的吗?为什么,你偏偏不一样? 旋龟兽发出一声巨吼,同时数十丈长的虺尾裹挟着千钧雷电如旋风般疯狂扫向二人。 就在此时,朗月手中的月华剑绽放出耀眼夺目的光辉,在半空划出一个护身灵环,将他们二人牢牢罩住。 霎时,天昏地暗,山崩地裂。 在最后一刻,灵环被千钧雷电击破,朗月玄幽二人被重重地击倒在地。
☆、临渊
灵环被旋龟的雷电虺尾击碎,朗月被一股巨大的冲力抛向空中,而后重重地摔倒在地,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吐出。 他睁开眼,试图从漫天的火光中寻找玄幽,却怎么也找不到。 他抬头看向那巨兽,却见半空中,玄幽整个身体竟被那巨兽的虺尾裹挟住。玄幽奋力挣脱,却似徒劳。 那条巨尾如缠蛇般紧紧裹住玄幽,似要把他碾碎。 朗月顾不得自己的伤势,再次提起月华剑,将全部灵力灌注到剑身,飞身而起,用力劈向虺尾,竟将那条巨尾硬生生斩断。 旋龟兽再次发出震天动地的哀嚎,断裂的虺尾带着玄幽跌落到巨兽身后的深渊之中。 朗月被旋龟兽的半条虺尾重重地甩了出去,眼睁睁看着玄幽掉入深渊,他嘶声厉吼道:“宣幽!” 朗月以剑撑地,勉强让自己站了起来。 原来,那巨兽背后就是无极深渊,它的巨大身躯甚至覆盖了深渊的洞口。 玄幽掉落无极深渊,生死未卜。 朗月此刻灵力大损,灵泉处隐隐阵痛,已然受了伤。 他本应更关心自己的生死,但此刻他的心中却只有那人的生死,那一双看向他时永远像是盛满星光的双眸,还有那总是不经意间打动他的真诚笑容。 他心中忽地涌起一股杀意与懊悔。 他手持月华剑,剑身泛起凛冽冷光,直指巨兽。 那巨兽似乎是感受到了朗月的杀气,向后退了一步。但随即,庞大的身躯带着地动山摇之势冲向朗月,断了一截的虺尾再次凝结千钧雷电搅动起飓风袭向他。 眼看那千钧雷电就要对着他落下,忽然一道黑色身影出现在半空,那人挥动手中长剑,其势若疾风破雷,飘风振海,千钧雷电霎时被化成星光纷纷散落。 那人又挥动一剑,如天降铡刀,将巨兽的头颅径直砍断,连那庞大的身躯一起坠入那无极深渊。 待尘埃落定,雷止风住,那人手握利剑,背渊而立,面色沉稳。 一身玄袍落满血污,肃杀之气令人不寒而栗,天地也为之静默。 那人提着剑,缓缓走向朗月,眼中杀意逐渐褪去。 在他走到朗月身边时,眼中便只剩下了一片温柔,似春日的水,秋日的晚照。 他开口,仍是那略显沙哑的声音,却沉稳如古井:“朗月,你没事吧?” 朗月看着那人,见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柄通体黑晶宝剑,剑上的灵气已然与那人的灵泉融为一体。 纵使持剑之人已经收了剑意,但强大的灵力仍然透过剑身发出威压。 朗月稍稍后退一步。 玄幽见朗月神情复杂,深吸一口气,道:“朗月,跟我来。”说罢,便转身向不远处的无极深渊走去。 朗月稍稍迟疑了一下,跟了上去。 无极深渊,深不见底。 二人临渊而立。 玄幽看向朗月道:“朗月,你不是在找你们仙族遗落的云晶石吗?它就在无极深渊的尽头。你试着释放自己的灵力,让它感应你。” 朗月疑惑地看向玄幽。 片刻过后,他缓缓向无极深渊释放周身灵力,灵力没入深渊,游向尽头。 在一片寂静之中,他听到身边那人轻声对他道:“谢谢你,朗月。在这个时候,仍然愿意相信我。” 他没有看那人的脸,但他知道那人说这话时,眼中一定含着满满的真诚。 半柱香后,只见一块通体晶莹如双拳般大小的晶石正慢慢从深渊尽头漂浮上来。 朗月伸出手来,云晶石稳稳落在它的掌心,灵力充沛,若日月星辰之光,生生不息。 朗月将云晶石放进了须弥袋。 如今,云晶石已经找到,师尊的任务已经完成。 他本该如释重负,但此刻的他实在说不上有多少喜悦。这一切,都因为他身边的那个人。 朗月转身向后退去,纵使二人只有几步远的距离,但在玄幽看来,这咫尺之间已然相隔了千万里。 朗月看着那一身玄袍之人,眼神渐渐冷峻,沉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朗月眼中流露出的寒意让玄幽想到了北境的寒风,但寒风不会令他的心感到冷。 他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笑,道:“在我回来救你的时候,你不就已经知道了吗?” 是的,在看到那人带着一身强悍的灵力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朗月就已经知道了他来自魔族。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人徒手抓着巨兽的虺尾,毒刺入体,鲜血淋漓,仍不肯放手。 那一刻,他受到的冲击是巨大的,一个魔族人、一个本该与他水火不容、 兵刃相见之人,竟然不顾自身的安危来救他一个仙族人。 他们本应相互仇恨、彼此憎恶,却在这个荒芜人际的虞渊之地,共同进退、生死与共。 这是多么可笑荒诞之事,可它就这么发生了。 他来不及细想这当中究竟二人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当看到那人为他受伤、落入深渊、为他九死一生时,他心中有伤心、有悲愤、有感动,唯独没有仇恨。 是啊,他为什么要恨他?就因为他是魔族人? 但那人在他面前从没有做过害人性命、违背天道之事,他们之间有的只是君子之交、患难之情。 若天下所有人都要恨他、杀他,那唯独他朗月没有一丝一毫的理由可以这样做,那是一个完全信任他、可以用自己性命去救他的人。 在想清楚了这些以后,那萦绕在他心头的薄雾终于尽数散去。再看向玄幽时,他的眼神已然变得清澈、透明,亦如从前。
☆、坦诚
虽然,朗月已知晓玄幽的魔族身份,但他心中仍有许多疑问,便开口说道:“我虽然知道了你的身份,但仍想听你亲口告诉我。比如,你究竟是谁?来自哪里?为何会出现在离国?” 不知为何,玄幽觉得朗月问他这些问题时,并没有敌意,反而是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既然已经知晓他的身份,他也无需隐瞒,缓缓道:“宣幽是我的化名,我真名叫玄幽,乃现任北境魔尊玄沉之子。至于那日为何会出现在离国,乃是因为我奉父尊之命,在沧州寻找我魔族幻心术一族的后人。” “原来如此。”朗月轻轻叹了口气,道:“所以那个楚行就是你要找的人了?” 玄幽点头道:“是。” 朗月淡淡地说道:“那日楚行从离国皇宫逃脱时,司魔铃发出过一阵轻微的铃音。当时我已封印了司魔铃,除非它感受到新的魔息,否则不会发生声响。” 玄幽闻言,忽然想到了什么,道:“所以你早就有所怀疑了,是吗?” “青鸟传信时,你的确是想邀我共赴虞渊,对吗?那你后来为什么又改变主意了?” 朗月为人向来坦诚,既然如今已知晓对方身份,自然无需隐瞒,道:“当时在离国皇宫,除了楚行身上带有魔息,在场的都是凡人,还有就是我们五个仙族人。我、云廷、明昭来自三峰、周方的身份也确定无疑,剩下的便只有你,自称来自北方的一个偏远仙门。”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当场就抓了我,竟然还放过我?”玄幽问。 朗月笑了笑,道:“本就是我自己的猜测,毫无根据。我为何要抓你?又为何不能放过你?况且就我认识的宣幽而言,”他顿了顿,道:“如今,该叫你玄幽了。你在我面前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坏事、害人之事,我为何就要为了一点猜想便要至你于死地?” 玄幽见朗月如此坦诚,忍不住问道:“你们仙族不是一向与我们魔族势不两立,又怎会轻易放过我们?” 虞渊之地,日夜飞梭。转眼间,已明月高悬。 朗月抬头望了下夜空,忽觉万物生兮灭兮,唯日月星辰亘古不变。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6 首页 上一页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