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温热的液体从朗月的眼睛流出,是咸咸的眼泪。 他听着玄幽近乎绝望的告白,只觉心痛无比。 他究竟做了什么,才让眼前这个人能爱他至此! 玄幽轻轻地擦去朗月脸上的泪水。他知道这个看上去清冷的人,其实有一颗柔软的心。 就算他以十年冷漠待之,这人也从未改变过。 “我曾想,若时光倒流,你还会一剑刺向我吗?幸好,幸好这一次,你没有。” “其实,在你来之前,我便告诉自己,如果这一次,只要这一次,你没有伤我,我就当你心中也是有我的。前事之种种,我也不再耿耿于怀,你曾经伤我的,我也会去忘记。我只要记得这一次你没有伤我就够了。” “只要你心中有我,就够了。至于你爱不爱我,爱得有多深,我也不在乎了。我给你一次机会,你也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们重新来过,就从今日开始,此刻开始,好吗?” 说完,玄幽将朗月轻轻地揽住了怀中。 最后,越抱越紧,像是在拼命抓住什么,又像是在害怕失去什么。 感动、悲伤、喜悦、心痛,这些情绪浸透了朗月的全身,他无法告诉玄幽他有多爱他,也无法让他相信。 此刻,他唯有伸出自己的双手,用力地抱紧这个人,再也无法承受失去至爱之痛。 最后,他几乎是颤抖着说出了那句话:“我也爱你……我们重新开始。” 是真的爱你,不是因为感动爱你,也不是因为内疚、心软爱你,是因为看清了自己的心爱你。 因为喜欢你爱你,因为是你,所以爱你。
☆、采赋
那日山谷之后,二人度过了一段平淡宁静的日子。 这期间,朗月又为玄幽渡了几片重生草的灵叶。 白日里,玄幽就修炼灵泉,练剑,恢复灵力。 有时,他也会在后山的溪泉边上坐大半天。 朗月知道,他是在想北境的魔族,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不会不顾他的族人。 每到这时,朗月就留他一人,待到了天黑,便去叫他回来吃饭。 这天晚上,玄幽从后山回来,看到朗月正在将地上的酒一坛坛往马车上搬,约莫有二十来坛。 玄幽见过朗月用山上的泉水酿酒。 他走上前,弯下腰就抱起地上的两坛酒,边走边问:“怎么一下酿了这么多?” 朗月见他回来了,便道:“准备送到镇上的酒肆去卖。有一段时间没去送了,这次多送点,好多换些东西回来。” 如今他们生活在凡间,多少要用银钱去换些日常用的东西。 玄幽以前没想到过这些,此刻却有些歉意地说道:“你打算何时去?我也去。” 朗月先是愣了一下,而后笑着道:“明日一早。” 晚上,二人吃过饭,便各自休息去了。 朗月仍是把那间里屋留给玄幽,自己则照旧睡在外屋的床榻上。 如今他们的关系可以用“相敬如宾”四个字来形容,平淡中带着一丝的疏离。 但朗月对此并不在意,毕竟玄幽已不再怨恨他,就像他们约定的那样,他们正在重新开始。 第二日他们来到祈泉镇上。 朗月像先前那样把马车停在了酒肆前面,回身对玄幽道:“我先进去叫一下杜伯,你帮我把酒坛子搬下马车吧。” 玄幽道:“好。” 朗月笑了笑,便下车朝酒肆里面走去。 玄幽也跟着下了马车,准备把车中的酒往下搬。 这时,对面的茶馆响起了一片叫好声,玄幽不由地朝那边人群看去。 只见对面茶馆,坐满了人,最前面的是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说书人,似乎正说到精彩之处,引得下面喝茶之人一片叫好。 那说书人声音洪亮,茶馆和酒肆之间就隔了一条窄窄的街,所以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他的耳中。 玄幽一边搬酒,一边听那说书人道:“话说仙君斩杀了那妖兽之后,黎泉也终于被解封,如脱缰野马般从胥黎山上倾斜而下,一路流向昭国的大小河道,水流花开。” “百姓这才知道原来有这样一位仙君,来到人间替民除害。”
“国君感念仙君所为,命人到山上寻那仙君,却遍寻不到,只看见那陡峭石壁上留下的几处剑痕。真正是—— 翩翩仙人下天阙, 斩妖释泉泽苍生, 岩岩清壁留剑痕, 饮水思源不忘恩。” “好!” “说得好!” …… 底下响起一阵又一阵的叫好声。 玄幽听着,心中却对书人口中的仙君生出一丝怀疑。他隐隐觉得那仙君就是朗月。 可如果是,那斩妖兽的岂不也是他? 那日,玄幽只听朗月道是在胥黎山上找到了重生草,却并未听他说起斩杀妖兽。如今想来,的确有些奇怪。 那重生草朗月究竟是怎么拿到的? 玄幽心中有了怀疑,便决定找个时间好好问问朗月。 刚在思忖之际,却听朗月向他走来,道:“藏深,把这些酒搬到里面去罢。” 玄幽应了一声,看着那疏朗俊雅之人,心中的怀疑却越来越深。 朗月似乎察觉到玄幽的目光,问道:“可是有事?” 玄幽摇摇头,淡淡道了一句:“没事。只是刚才听到对面有人在说书,说的似乎是一个仙君斩妖释泉的故事。”他边说,边朝酒肆里面走去。 朗月的神色微变,道:“哦,是吗?”随后又似不以为意地道了一句:“不必在意,凡间的人总喜欢夸大一些事。”说着,也搬起几坛酒向里走去。 过了一会儿,两人便把二十来坛酒全都搬完了。 杜伯见朗月这次带了一个人过来,还是个模样英俊的人,便问道:“月公子,这位公子是谁?样貌可真是出众啊。” 朗月微微一笑,道:“这位便是我那堂弟。今日过来送酒,他来帮忙。” 杜伯又关心地问道:“那他的身体怎么样了?” 朗月道:“在山中修养了几日,已经大好。” 杜伯笑道:“哦,是这样啊。那你们打算长留在这里吗?” 朗月回道:“应该还会再留一段时间。” 杜伯点点头,道:“那就好。您酿的酒在我们酒肆卖得不错,喜欢的客人也不少。我还希望您能常常送来些呢。” 朗月笑了笑,道:“好。” 玄幽把酒坛整理好,朝朗月这边走来。 正听到杜伯在向朗月说道:“月公子,您那堂弟真是一表人才。不知他是否也婚配了?这几日镇长正为他的女儿招亲呢,要不要我老头去牵个线呀?” 朗月面露难色,不知如何回答。 忽听一道冷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谢谢杜伯的好意。我未曾婚配,但已心有所属。”说着,便看向朗月。 朗月忽觉脸上一热,随即低下头去。 那杜伯见玄幽沉着一张脸向这边走来,声音冷得好像能冻人,慌忙道:“这……我只是随口一提。公子您别放心上,是我老头多事了。” 玄幽收回看向朗月的目光,道了一句:“无事。” 杜伯见他未放心上,松了口气,随后颇为可惜地说道:“哎,本以为月公子已经婚配,没成想他的堂弟也已有人了,真是可惜了!不然以您二位公子的相貌,必定能得到那镇长千金的喜爱。” 玄幽听到朗月说自己婚配时,脸色微变。 那杜伯又对朗月道:“月公子,这是您的账目。您看看数目对不对?” 朗月道:“不必看了。总之还是谢谢您,让我在这里寄卖这些酒。” 杜伯笑呵呵地道:“哪里哪里,不必言谢。况且,您酿的酒真是好喝的很呢。您二位稍等,我去后院取钱。” 那杜伯刚一离开,玄幽忽然拉住了朗月的衣袖,问道:“我什么时候成你堂弟了?还有我怎不知,长空君竟已婚配?不知对方是何人?” 朗月想抽回自己的衣袖,却发现玄幽拽得很紧,只得无奈地说道:“说你是我堂弟,总比告诉别人你是魔尊好吧。” “嗯。”玄幽应了一句,但仍看着朗月,没有放手的意思。 朗月微微叹了口气,又道:“至于婚配,当然是没有的事。只是上次那杜伯也想介绍女子给我,我就随口编了句。怎知他今日又想给你牵红线。” 玄幽嘴角扬了扬,终于放开了朗月的衣袖,道:“哦,原来是这样啊。” 二人正说时,忽然一队官兵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酒肆。 一个带头的士兵看了眼屋里的朗月和玄幽二人,随后大声问道:“谁是这里的掌柜?” 杜伯刚从后院出来,见来了士兵,赶紧应道:“是我!是我!” 那士兵瞧了一眼,盛气凌人道:“奉朝廷之命,昭国百姓从今日起开始缴赋,每户五两银。” 那杜伯听闻,马上变了脸色,慌忙道:“这位官爷,是不是搞错了?昭国已经十年没有采赋了,这怎么又……?” 那士兵没好气地说:“啰嗦什么!叫你交就交,上头的命令你敢违抗吗?还是你不想做生意了?” 杜伯赶紧道:“不不不,我只是问问,绝没有不交的意思。” 那士兵哼了哼,道:“准备好银子,三日后来收。”说完,便带着人离开。 朗月与玄幽二人对看了一眼,上前问道:“杜伯,采赋是什么?为何要你们每户交五两银?” 杜伯又是摇头,又是唉声叹气,他一边把钱袋递给朗月,一边说道:“二位公子,你们从外乡来,不知道我们昭国以前的事。” 昭国原本是沧州东面一个物资丰饶、民风淳朴的小国。 但百年前,一个凶猛的妖兽霸占了昭国胥黎山的泉水,致使遍地干旱、民不聊生。 但凡人哪有本事驱赶妖兽,当时国君便找了金玉门来除妖。 金玉门是沧州东面最大的一个仙门,许多附近的小仙门都以其马首是瞻 。国君便带着厚礼,上金玉门求助。那金玉门一开始也算仁义,为昭国驱赶了几次妖兽,但妖兽实在太过厉害,过不多久又重新回来霸占黎泉。 国君只得三番两次派人上那金玉门求助。但几次过后,金玉门的掌门便开始不耐烦,说他们为了帮助昭国驱赶妖兽,损失了很多仙门弟子,又说为了医治这些弟子,耗费了许多灵药仙草。 国君没办法,只好不断奉上昭国的宝物,才说动金玉门前去除妖。 从此,金玉门便向昭国的国君定下规矩,每年施行采赋,由昭国上供金银,或是华宝,作为他们除妖的酬金。 但金银有穷时,珍宝亦有尽。 昭国一面受着妖兽的困扰,一面又要交付巨大的财富给仙门,朝廷和百姓实在苦不堪言。 直到十年前,一位仙君的到来,将那胥黎山上的妖兽一剑斩杀,才彻底将昭国从这场灾难中解救出来。 至此之后,昭国也终于摆脱了金玉门的“采赋”,得以休养生息,国泰民安。所以昭国上下对那位仙君才如此歌功颂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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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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