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不相信魔族人会信守承诺。 师尊却道:“所以这次和谈我们也要看看那魔尊究竟有几分诚意。当然,仙族也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他正欲发问,却见师尊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云晶石。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云晶石,通体晶莹,灵气环绕,是朗月从无极深渊中找到的,是他无缘求得的至宝。 这云晶石可炼制天下任何神器。 师尊道若和谈中双方发生冲突,魔尊发难,仙族将启用云晶石。 先师寂然曾想用云晶石打造一把灵剑,用以抗衡破渊剑,只可惜还未付诸行动,这云晶石便遗失了。 师尊说这云晶石将交由他、寒星与朗月三人轮流保管,若和谈中三位仙尊遭遇不测,二代弟子至少还有云晶石,可以与魔族做最后的周旋。 之后,师尊便将云晶石封印在乾坤袋中,交由他保管。之后每隔三日,便交由下一人。 他接过云晶石,只觉得这块双拳般大小的石头犹如千金重。
☆、诚意
之后的几日,魔尊三人一直待在天涯居的第三层,他们似乎很守规矩。 每日朗月都会带弟子为他们送饭,而他就在在暗处悄悄观察。他的只觉告诉他这两人之间肯定有什么秘密。可几日下来,都未发现什么。 每一次,朗月带着弟子去给第三层送饭,都只是站在一旁,待那魔尊侍卫接过饭盒,便退下。 这期间,魔尊从未出来见过朗月一面。 若他二人之间真有什么,这样的举动显得太过疏离。 莫非是他的错觉?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临风尊者说的慢慢商议,还真的是慢。一直等到第五日,仙魔双方才开启第二次会谈。 就像师尊所言,仙族在考验那魔尊究竟有几分诚意。 在第二次会谈中,三位尊者提出的问题显然有意针对魔尊,但没想到那魔尊似乎有备而来。 自己的师尊魔道首先发难:“魔尊,你何以会认为我仙族会接受你的请求?” 那魔尊不紧不慢喝了一口茶,道:“本尊以为仙族也是希望沧州能够太平的。” “我魔族自百年前被封印于北境后,无论是我的父尊也好,还是魔族内的一些其他人也好,都不甘心就此被困在北境这一方天地之内。是以这百年间,大禹山的结界并不太平,仙族也时刻在担心我们魔族有一日会冲破结界。” “如今,我愿意带领整个魔族重归正道,与仙族交好,共同守护守护苍生安宁。这于天下、于魔族、于仙族都是好事。” 师尊莫道又道:“魔尊说的倒是大义,但不知魔尊是否听过农夫与蛇的故事?” 魔尊皱了下眉头,轻笑一声,道:“莫道仙尊是说我魔族是蛇?仙族是农夫。农夫救了蛇,蛇便忘恩负义害了农夫。” 师尊莫道点点头。 “正如魔尊自己所言,魔族如今是因为北境冰封千里才有求于我们,若我仙族不愿撤去结界,你们便要面临被灭族的危险。但魔族曾在沧州犯下多少恶行,想必不用我多言,魔尊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吧。” “所以,魔尊又怎能保证仙族救了你们魔族之后,你们不会再次为祸沧州?” 座中已有不少人小声附和道:“就是啊,魔族本性难移。” “不能相信他们。”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骗我们。” “不能轻易就打开结界。” ...... 他观察着魔尊的面色,虽然有一时的难堪,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再用余光瞥一眼边上的朗月,却是从容地喝了一口茶。 那魔尊想了想,开口道:“魔族此前为了称霸,的确是做了一些违背天道之事。这些事已经发生,本尊作为后人,对此无可辩驳。仙族此刻有所疑虑,也是理所当然。” “但本尊并不以为我魔族本性为恶。我魔族崇尚武力,以强者为尊。我父尊以前的历代魔尊,都已称霸天下为毕生追求,我的族人只是在追逐他们的强者罢了。” “但本尊不同。本尊从出生起就被困在北境,日夜面对无休止的风雪,本尊只知道,纵使再强大之人,也无法同天道抗衡,同生存抗衡。”
“北境的冰雪就是天道对我魔族的惩罚,若我们再不反省自身,那等待魔族的才是真正的灭亡。” 那魔尊一番话说得极为诚恳,自己的师尊也不再反驳。 玉清尊者看向魔,道:“我相信魔尊刚才所言是出于真心。但恐怕这只是魔尊你一人的想法,魔族中的其他人未必和魔尊你的想法一样吧?” “是,玉清尊者所言不差。”魔尊并不反驳。 玉清尊者接着道:“既然如此,那魔尊又如何能保证你的族人在走出北境之后不会作乱?” 魔尊道:“本尊既然是魔族的王,自当要对整个魔族尽责。既要带着他们走出北境,也要让他们在沧州有一席生存之地。所以,本尊愿意与仙族作约定,这既是对仙族的承诺,也是本尊对族人的承诺。” “这些约定在先前送去的和谈书上,已经列明,本尊愿意当众再行复述一遍,也让其他人听个清楚。” 那魔尊看着对面一众仙族人,郑重说道:“一曰不修行邪道,二曰不滥杀无辜,三曰不攻城掠地,四曰不□□辱掠,五曰不起战事,六曰自食其力,七曰修生养息,八曰和平与共,九曰永不称霸。” 他听着魔尊一条一条说出来,神情庄严肃穆,但他却不相信魔族能遵守承诺。 玉清尊者问道:“魔尊说的这些,我仙族当然是赞同。若魔尊真的能带领魔族从此修生养息,修炼正道,我仙族当然也愿意与魔族和平共处。“ “但问魔尊一句,若有一日你族中有人违背这些约定,魔尊将如何处置?” 仙族一直在考验魔尊的诚意,他倒要听听魔尊要如何回答,却见此时朗月又拿起茶杯从容地喝了一口茶。 魔尊垂了下眼,在抬起时,眼中尽是逼人的寒意:“杀。” “本尊一向敢做敢当。既然说得出,必然做得到。” 那人语气淡然,却令听者生寒。 那一刻,他同所有人一样,几乎被魔尊的这股威严和狠绝所镇住,就连座上的几位仙尊也一时无言。 但总有胆大的人。 比如那天池门的门主就高声道了句:“魔尊现在说得好听,就不知到时是否真的做得到?”说完,又冷笑了两声。 魔尊一双冰冷的眼眸看过去,眼中充满杀意。 从和谈到现在,他一直看着那魔尊,有礼有节,让人差点忘了这个人来自充满血腥与杀伐的魔族。 此时,一个如秋水般暖中带寒的声音道:“魔尊哥哥一向说到做到,这位门主若是不信,大可等着看看。只是我怕魔尊哥哥的手段你们仙门未必受得住。” 他倒是没注意,这个一直默默坐在边上的魔族公主,看上去美丽安静,开起口来竟也能令人大吃一惊。 他不经朝这位公主多看了两眼,只觉得那公主一双眉眼像极了他认识的一个人,尤其是那浅蓝色的瞳孔。 那门主冷哼了两声也不再言语,看上去似乎是不愿意与一名女子计较。 魔尊冷声道:“本尊倒也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当年我魔族中有人枉顾天道擅取修士灵泉修炼,被仙族视为大逆不道。仙族从此立下规矩,不可取修士灵泉修炼,有违者将毁其灵泉斥为凡人。” “若有一日仙族弟子做了此等事,不知仙族是否也能做到大义灭亲?” 他心中一惊。 不久前,天池门弟子被揭发抓魔人取其灵泉修炼,天池门门主孟昶在三位尊者面前求了半天才免遭惩罚,虽然他自己只是落了一个管教不严之罪,但那些弟子却无一例外地被贬斥到了人间,再也不能修炼。 而那揭发之人正是朗月。 这事在仙族也闹得沸沸扬扬,因为据他所知,不仅仅只有天池门。一时间,仙门战战兢兢,深怕三峰追究,这取魔人灵泉修炼之事终是无人再敢行。 那孟昶一听立即变了脸色,就连座上的三位尊者也变了脸色。 就在这时,他边上一直从容淡定之人终于打破了沉默,道:“魔尊既然敢说敢做,我仙族又岂会落后。我们今日在此和谈,也是希望天下安宁,没有纷争。” “无论是魔尊,还是我仙族,都在尽力达成这个愿望。但好比树上的果子,总有好的,也有坏的。我们不能因为有一颗坏果子,就说整棵树都是坏的,对吗?” “仙族不会因为一两个魔人就怀疑魔尊的诚意,同样也希望魔族不要因为一两个误入歧途的仙族子弟就怀疑我仙族的法度。” 朗月的一席话既化解了魔尊的不满,又维护了仙族的威严,众人纷纷称赞,就连座上的三位尊者也向其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可他却觉得朗月的这番话面上是维护了仙族的尊严,但又何尝不是在替那魔尊解围。 魔尊举起茶杯,遥敬道:“长空君所言甚是。” 朗月也举杯回敬道:“魔尊客气。” 若要他相信二人之间没什么,绝不可能。 临风尊者作为主持会谈之人,仍像第一次会谈一样,看不出任何态度,淡淡地说了句:“魔尊,今日就到此吧。这茶水也冷了,等添上新茶我们在慢慢议。” 第二次会谈便这样结束了。
☆、秘密
与第一次会谈结束后的安静等待不同,在第二次会谈结束后,魔尊向仙族请求允许他带着魔族公主外出走走。 因为魔族公主常年困在北境,想借此看看北境以外的风光。魔尊如此放低姿态,仙族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当然这外出仅限在清溪镇内,而且是在仙族的陪同下,实则是在仙族的监视下。 在他看来,这魔尊为了能促成两族之间的和谈,确实做了很多让步。 但他始终坚信魔族本性难移,如今的让步也好、放低姿态也好,无非是为了达成他们的目的。 凶恶的狼最擅长伪装,一旦时机成熟,必定露出恶毒的獠牙。 他猜不透魔尊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但好在陪同的任务落在了他、朗月与寒星这些弟子身上。 清溪镇地处沧州西面,因为虞渊之地的关系,本就人烟稀少,谈不上有什么热闹。但和谈之时正值仲夏,正是万物华实,华英成秀。 白日里他们带着魔尊和公主去逛逛集市、赏赏花。 所谓的集市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在他看来都是人间一些极为平常的东西。像什么胭脂水粉、发簪、丝帕、葵扇之类的。但那魔族公主似乎对这些很有兴趣,魔尊一路上倒是替他这个妹妹买了不少。 他们几人当中,他一向严肃,朗月总让人觉得高不可攀,反倒是寒星最为可亲,且年纪也和那魔族公主相仿,一路上对那公主讲了很多人土风情,那公主也是听得颇为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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