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如初,静默似渊。 他轻轻地唤了声:“藏深。” 他知道这不是梦。 那人的笑容就在他的眼前。 那人的眉眼就在他的手下。 那人的气息就落在他的唇边,温暖而柔软。
☆、贵人
清溪镇,天涯居。 闲暇的伙计坐在空荡荡的大堂内,两眼呆呆地望着大门口,不住地唉声叹气。 正在柜台边算账的掌柜停下了手中的算盘。 其实客栈生意冷清,这帐早就算好了,但他总忍不住拿出来再翻翻,再算算,好像这样算着算着,生意就会上门。 听到伙计又叹气,那掌柜也终于忍不住了,责骂道:“山子,你难道就没事可做了啊?” 山子听到掌柜的叫声,立即坐直了身体,但很快又焉了下去,用着那年轻而又懒洋洋的声音道:“掌柜,这一天到晚的,就这么几个客人,哪有什么生意啊?与其在你面前瞎逛惹你心烦,倒还不如安安静静在这里坐着。” “我倒宁愿你惹我心烦,也好过在这里看你无所事事的好!” 掌柜摔了下账本,道:“还不给我去擦桌子擦灰去?要真有客人来了,看到这满屋的灰尘,还有你这懒散的伙计,也要掉头就走!” 听到掌柜真的有些生气了,山子也不敢继续偷懒了,乖乖地拿起抹布擦起灰尘来。 那掌柜看着山子忙碌起来,自己却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山子问道:“掌柜,你怎么也叹起气来了?”
掌柜摇摇头,道:“其实,这清溪镇并非一直都是这般冷清。十几年前啊,就来了一大群贵人,把我这天涯居给包了整整一个多月呢……” 掌柜还没说完,山子便学着掌柜的语气,道:“是啊,到最后给了你整整三定金子,抵掌柜你大半辈子营生!” “可是掌柜啊,这都是十年几前的事情了。现在哪里还会来什么贵人啊?更别说包下我们这天涯居了。” 山子的话音刚落,门口就来了一队车马。 一个风尘仆仆的男子踏进天涯居,山子立即停下了手中的活儿,笑着脸迎上去道:“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那男子环顾了下四周,问道:“你们掌柜在吗?” 山子走近了才发现,那男子看上去岁数不大,左半边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从眉眼一直到下巴。 山子的热情一下冷了下来,心中还生出一丝害怕。 这时,掌柜来了,见了那人的容貌,虽然心中也是一抖,不过毕竟阅历丰富,马上笑脸相迎,问道:“客官,老朽便是天涯居的掌柜。您有何吩咐,尽管说。我这天涯居虽不是顶好的,但在清溪镇内您绝对找不到比我这间更大的客栈了!” 男子虽然相貌骇人,但举止倒是十分有礼,拱了拱手道:“掌柜,我家主人想借你的天涯居落脚几日。” “只是我家主人素来喜欢清净,这几日之内你不可再让其他人进来。不知掌柜能否办到?” 山子一听,心中大喜。 这不就是说这群人要把他们天涯居整个地包下来吗? 山子兴奋地向掌柜看去,不住地点头,让掌柜赶紧答应。 掌柜比山子沉得住气,道:“可以是可以。就是不知道您家主人打算住多久,我也好做些准备。” 男子道:“这个要看我家主人了。不过,三五日总是要的。” 说着,便拿出三定金交到掌柜手里,道:“这个是定金。等走那日,会另外再给你两定金。” 山子简直不敢相信,那人光是定金就给了三定。 这三定金别说是住三五日了,就是住上一年半载的,也足够了。 那掌柜接过这三定金,愣了半响,直到山子叫了声掌柜,才回过神,赶紧道:“这……你们就住几日,要不了这么多钱。” 男子道:“掌柜不必推辞,只管做好我安排你做的事便好。” 见掌柜收下了定金,男子向停在客栈外的一辆马车走去,同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后,将马车的门帘掀起。 一名玄衣男子下了马车,那人墨发束起,面容俊毅,神情威严。 他下了马车后,却回过身,将手伸向车里。 随后,一名白衣男子握着他的手从马车上缓缓下来。 那人相貌出尘,若春风明月。只是脸色过于苍白,显得有些病弱。 二人从马车上下来后,同时看向那高悬的“天涯居”三个字。 当年天涯居内,仙魔和谈,原以为仙魔两族就此能和平共处。 谁曾想一夕之间,希望破灭。 那时,他们甚至还来不及为逝去的亲人悲伤,就已经被两族之间的仇恨之火烧了个遍体鳞伤。 片刻后,朗月对玄幽道:“进去吧,藏深。” 玄幽点点头,挽起朗月的手一起走进了天涯居。 身后跟着原野,还有数十名魔族人。 掌柜见两位贵客进了店,带着山子,恭敬道:“两位公子好。老朽是这天涯居的掌柜。” 又指着一旁的山子道:“这是我的伙计,山子。两位公子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玄幽沉声道:“多谢掌柜。” 他本就面容冷峻,声音又像是染了寒霜一般,令掌柜和山子不禁哆嗦了一下。 朗月在一旁温和地说道:“二位不必紧张,我们只是住上几日。麻烦了,掌柜。” 掌柜听到这位白衣公子这么说,赶紧道:“不麻烦,不麻烦!” 待要上楼时,玄幽转头对掌柜道:“掌柜,菜里不要放辣椒。这位公子不吃辣。” 掌柜愣了一下,看着二人上楼的身影,道:“好,好,知道了,公子。” 二人上了天涯居的三层,山子见掌柜还楞在那里,问道:“掌柜,人都上楼了,你还在看什么呢?” 掌柜边摇头边喃喃道:“那位白衣公子瞧着有些眼熟……” 山子一听,好奇地问道:“真的吗?在哪里?” 掌柜似乎没有听到山子的问题,喃喃念道:“可是不可能啊。十多年了,那人的相貌怎么还是一点儿也没变呢?难不成……难不成当年那些贵人是……是……” 掌柜被自己心中的猜测震到了,但他却已经肯定当年那群包下他客栈的贵人一定不是凡人,说不定就是仙族中人。 “啊!”他不禁叫了一声。 他是有多大的福气啊,竟然让他有生之年两次遇到贵人,一时间心情激动,身体也不住颤抖起来。 山子在一旁,被掌柜的模样吓到了,大声问道:“掌柜!掌柜!你怎么了?” 那掌柜忽然大笑起来,对着山子道:“我没事,没事!山子,我告诉你,我是遇到贵人了,了不起的贵人!快!还不快去镇上找几个好点的厨子来帮忙?我一人哪忙得过来!” 山子被掌柜的样子弄得莫名其妙,心道莫非是掌柜太久没接到生意,受了刺激。 他嘀咕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便走出了大门,高高兴兴地去寻厨子去了。
☆、同舟
玄幽与朗月二人来到三层最尽头的一间房间前。 古朴的木门装饰在悠悠岁月中显得更加深沉。 玄幽轻轻地推开房门,带着朗月走了进去。 还是当年的那间房间,连房内的摆设也同过去一样。 再次走进这间房间,二人皆有种仿若隔世的感觉。 当年他们两个,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只能彼此对望,横在他们前面的是两族难以消磨的仇恨、偏见、怀疑。 在那场仙魔和谈里,他们一个是魔,一个是仙,各自背负责任与枷锁。 他们满怀希望想要打破两族之间的藩篱,解救他们的族人于杀戮与仇恨,但命运却给他们以沉痛的一击。 它劈开了那道藩篱,也让他们坠入了那隐秘于藩篱之下的深渊。 “这里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朗月笑了笑,说道。 “是啊,景物没变,但是人变了。”玄幽将朗月轻轻地搂紧怀中,温柔地说道。 朗月靠在玄幽的肩头,感受他手上的轻抚,轻声道:“人也没有变。” 玄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朗月话中的意思。 是啊,他们其实并没有变,他们依然在为着心中的希望而努力,依然守护在彼此身边。 在岁月的磨砺中,这份希望与守护变得更加坚定和强烈。 “嗯,是没有变。”玄幽回应道。 他抱起朗月,向床榻走去,对着怀中之人道:“朗月,我们赶了许多天的路,你也累了,先睡一觉吧。” 躺在温暖的怀抱中,疲倦席卷而来,朗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玄幽轻轻地为朗月盖上了被子。 看着睡梦之人沉静的面容,他心底的担忧再也无法抑制。这段日子以来,朗月昏睡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 那一年,那人走遍沧州最危险的地方,独自面对那些凶狠的妖兽,伤痕累累。他甚至不敢去想,那人怎么能在一次次的伤痛和失望之后,还能坚持去寻一个渺茫的希望。 在把自己的身心弄得遍体鳞伤后,再以一副全不在意的模样出现在他的面前,卑微地奉上自己的一颗心,任凭他如何踩踏,如何冷漠,仍不放弃,十年如一日。 那是他迷失在黑暗里的十年。 是他沉沦在痛苦与绝望的十年。 是那人陪他共赴深渊的十年。 也是那人用自己的性命拯救他的十年。 如今,他们从深渊中走出,可那人却倒在了他的怀中。 即使这样,那人仍然固执地要留在他的身边,要和他一起完成他们心中的所愿。 可他怎么能忍心看着朗月一天天地衰落下去。 那是他的明月,心中的光,他不愿失去。 他轻轻地抚着朗月苍白的面容,心中默念道:“朗月,我要你活着。” “尊主。”门外响起原野的声音。 玄幽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朗月,朝门外走去。 “我们的人都安排好了吗?”玄幽问道。 原野回道:“回尊主,这次跟随尊主到清溪镇的共有三十人,全都已经安排住下。” “另外,遵照尊主的吩咐,已经让严杀他们带了族人先行前往灵虚门。” “嗯。现在回归的族人共有多少人?”玄幽问道。 “大约二百多人。还有很多族人收到消息,正陆续赶往灵虚门。” “好。” 玄幽点点头,目光看向远处北境的方向。 此刻,一个又一个的族人正踏上北归的路。 长久以来,他们像是生活在地底的幽灵,被自己的族人遗忘,被仙族追杀。直到魔尊玄幽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这希望之火一经点燃,就再难磨灭,连生与死也变得无足轻重。 玄幽问道:“仙族最近有什么动向吗?” 原野道:“仙族现是自顾不暇了。自金玉门之事被爆出来之后,沧州大大小小的国家纷纷站了出来,指责那些仙门多年来以保护为名,向他们施行采赋,致使百姓和国家不堪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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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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